第419章 围场惊魂（二）
一次次地转换练习方式，少年帝王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学习射箭之上。
刘盈想将燕漠引到远离母后之地，隧道：“燕漠，朕要猎活物，那边有兔子，随朕去猎。”
莫紫嫣看出燕漠的为难之色，笑着道：“皇上还尚未学会走，就要学跑了吗？”
面对母后对燕漠的偏袒，少年握着弓箭的手，紧紧地攥起。
“皇上，其实这射箭的最高境界，并非只有飞禽走兽，‘百步穿杨’亦是箭术高超的证明。”燕漠并非没有感受到刘盈今日的多番刁难，但是让一个连靶子都不会射的少年，去学猎兽，对于目前的少年来讲，根本是异想天开。
而且，要追飞禽走兽，首先就要有过硬的马术，对于年少又没有任何经验的刘盈来说，无疑会增加危险系数。
燕漠上前一步，温言解释道：“若将铜钱挂于杨树之上，射箭者能将杨树上的铜钱射中，岂不是比猎杀活物更精准吗？”
“大胆燕漠！”刘盈冷冷瞥目：“你莫非诳朕年少无知么？”
“末将不敢。”燕漠陡然拱手道：“末将愿为皇上一试。”
碍于莫紫嫣在场，刘盈即便不想浪费时间，也只能冷冷地应声。
很快，侍者在一棵杨树上挂满了铜钱。燕漠弓拉半满，三箭齐发。
三束箭矢，同时离弦，破空而出，竟是并排穿过钱孔之后就力尽而止。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铜钱却并未因受到箭矢的猛烈冲击而掉落在地，反而是铜钱被箭矢穿过之后，依然稳稳地挂在杨树上。
短暂的惊怔和沉默之后，全场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刘盈的贴身太监小顺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拍着巴掌连赞三声：“神箭！神箭！神箭！”
刘盈冷目瞪过去，小顺子登时吓得噤声。
“好！赏！”
随着大汉太后的掌声和奖赏，皇家围场上的叫好声再次响起，每一个人都在为燕漠的精准箭术赞叹不绝！
“哼！有那么好吗！”少年帝王淡淡瞥了一眼母后神采飞扬的表情，很失落地道：“小顺子，朕累了，要去休息！”
言罢，便将手中的弓箭丢给了小顺子，转身就走了。
燕漠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他看得出来，刘盈并不喜欢他。他选择留在汉人主宰的天下，是为了他的女人。而对于刘盈这孩子，连他自己都奇怪，他可以心无芥蒂地付出感情。或许是经历过生死，经历过失去的男人，如今能这样守护他们母子，已是他最大的满足。
其实他并不贪心，并非一定要获得刘盈的认可。仅仅能给他付出爱的机会，能帮女人分担她的责任，他就满足了。他将刘盈看成自己的孩子一般，总想要把他所能付出的，全部给予。
只是，这孩子的冷漠，着实让男人有些头疼，他还没有想到该如何才能让这个孩子，不那么讨厌他？该如何才能与孩子自然地相处。
刘盈走到一旁，一甩衣袍便坐了下去，小顺子看出皇上今日心情不好，又是奉茶，又是点心水果地送个不停。
“皇上，你喝口凉茶歇一歇。”小顺子恭恭敬敬地递上一盏凉茶。
少年满头大汗，一旁的宫女赶忙呈上了洁净的帕子。
刘盈实在是很生气，难道今天的计划，就这么被母后破坏了吗？母后只要不走，他的计划就不可能顺利实施。更可气的是，他本想借着“射猎飞禽走兽”而离开围场，最后居然还让燕漠卖弄了箭术，让母后对他更加另眼相看了。
少年狭长的双目一眯，看向了母后和燕漠的方向：不行，必须得想个法子，把燕漠引出去。
这边凉亭下，王福栓对太后的服侍，自然也是无微不至。
莫紫嫣示意燕漠坐在她身旁，二人一起品着茶，有说有笑地聊着。
“燕漠，想不到你的箭法如此出神入化？”莫紫嫣浅浅一笑：“难怪能震慑得了匈奴的冒顿单于，让他们退兵。”
“太后过誉了。”燕漠垂首，不好意思地一笑。
女人也笑了：“哀家的赞誉可远远不及你的能力，季布常说，一个燕漠便可抵战场上无数的千军万马。”
闻言，燕漠轻轻摇头，唇角微扬，笑得那般迷人：“这个季布，竟是会胡说，太后千万别听他乱讲。其实……”
顿了顿，燕漠突然沉声道：“娘娘，您相信一个人会被另一个人改变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是不带一丝杂质的低醇。
莫紫嫣微微一怔，旋即抬头望去，那般郑重地看着燕漠，笑着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只不过，心甘情愿的改变，并不容易，也并非是每一个人都愿意改变自己。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想改变的是他人。”
“那是因为，他们不曾经历过刻骨地失去。”燕漠走到凉亭的一角，背对着女人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如果他们经历过挚爱地失去，就会知道，曾经的固执和坚持是多么的愚蠢又自私。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妥协和尊重自己的女人，更高贵、更值得骄傲的。”
有些男人以为让女人臣服于自己，顺从于自己，就是男人魅力的彰显。曾经的西楚霸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整个天下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可当他失去一切的时候，才蓦然发现，那些虚名从来都不值得他去追求。
生命得以重来，他看透了太多的东西。
在这天下，没有什么，比眼前的女人，更值得他去守护。所以，对她儿子的爱护，自然也是出自真心。
“燕漠，你跟其他的男人很不一样。”女人发出由衷地赞美。
燕漠缓缓回身，轻轻摇了摇头：“臣并非不同于其他人，只因臣失去过，才终于醒悟。只是醒悟的代价，太过沉重。”
骄阳炽烈，男人的身影有迷幻一般的重影。他的淡然与超脱的气场，他驾驭事物的绝高能力，他每每从心灵深处发出的感慨，都那么的与众不同，给女人的心灵，带来一次又一次的震撼。
这时，小顺子上前来报：“启禀太后，皇上说，他休息好了，问燕校尉什么时候可以教习皇上骑马？”
“臣随时可以。”燕漠回道。
“嗯，那你去吧。”莫紫嫣随后补充道：“小心点儿。”
马夫牵来了一匹白马，这是燕漠精心挑选的，这匹马的个头不大，而且十分温顺，对于初学者来说，这样的一匹马，要比有脾气的成年马好驾驭的多。
“皇上，上马时，要这样握住缰绳。”燕漠抓住缰绳，示范着如何上马的动作。
怎知，少年天子不屑一顾地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缰绳，便道：“不就是上马么，有什么难的！”
刘盈的确很聪明，他的心思虽然不在学马上，但是他的领悟能力却是极强的，从前陈平教习的东西，他只听一遍就都会了。何况在几日前，为了这次的计划成功，他还特意找宫廷的马师私下里学习过骑马。
于是，刘盈生冷地从燕漠手中接过缰绳，手上微微用力，一翻身就坐上了马背，动作娴熟，完全不像是新手。倒是让燕漠和远处的大汉太后微微诧然。
“驾！”
少年帝王马鞭一挥，为了把燕漠引出莫紫嫣的视线，刘盈座下的白马在这一鞭子之下，卯足了劲儿，一直跑出了围场中心，转而向着深处的山林中跑去。
燕漠见状，立即飞身上马，扬鞭一甩，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莫紫嫣不安地站了起来，看着前方消失的两人两骑，在他们的身后，尘土漫天飞起，女人缓缓地蹙眉。
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刘盈的白马突然加速的那一刻，她的心开始莫名的躁动。
“来人。”莫紫嫣道。
“末将在。”禁卫副统领吴勇近前一步，拱手道：“太后有何吩咐？”
“你亲率一队人马，速去追回皇上，告诉他回围场练习。”莫紫嫣道。
“诺。”吴勇领命之后，便率一队人马追出围场。
一白一黑两匹宝马，一前一后穿梭在深山绿林之中。
燕漠扫视四下的情况，顿感不妙。昔日的西楚霸王，天赋兵家奇才，对于环境的把握和敏感度，便是疆场作战的高手也难以企及。
“皇上，咱们已经离开围场太远了，此处群山环绕，极易重埋伏，请皇上回去吧。”燕漠追上了刘盈，碍于君臣之礼，尽管他的马术比刘盈好上千百倍，却也只能落后半个马位。
“怎么？”少年天子冷冷一哼：“难道你怕了吗？”
“末将没什么可怕的，只是皇上出来太久，太后会担心。”燕漠道。
“朕的母后，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刘盈冷怒一声，加快了马速，试图甩开身后的燕漠：“驾……驾！”
“皇上，皇上请勒马……”远处传来马蹄飞扬的声音，一对人马正向着刘盈和燕漠的方向飞驰而来。
刘盈快速向身后看了一眼，顿觉不妙，再不行动他就没有机会了。
尽管在这森林之中，并没有找到好的落脚点，可是年少气盛的少年天子，仍旧决定赌这一回。
他突然放慢了马速，燕漠正好追了上来，劝道：“皇上，是太后的人，想必是请您回去的。”
少年帝王冷冷牵起唇角，袖子里的匕首突然伸出来，猛然刺向了小白马的屁股，然后高声惊呼道：“啊！燕漠，你做什么？救驾！救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