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千秋功罪
“师伯。”高武恭敬施礼问好。
秦九嶽没理会高武，他看着冰龙盘曲如山的巨大身躯，目光沉凝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秦九嶽才把目光转到高武身上：“你怎么样？”
这句话问的比较含糊，高武却知道秦九嶽问是他修炼情况。
他用力点头：“观看冰龙大有收获。尤其是对于神龙神相，有极大精进。”
冰龙是具体真实生命，其实和九龙神相并没有严格的对应关系。
高武观想了十多天，还是觉得冰龙更对应神龙道。
神龙是九龙之中最注重变化，故此法门中对应驾驭水火之变。
水火相济，升腾为云。也对应神龙藏在云中神妙难测的意境。
服用蓝玉菩提，又激发十六处穴窍，让他领悟神龙道中转化寒冰力量的法门。
对应冰龙，则更能有所领悟。这几天下来，高武已经悟出神龙道中水火相济法门。
只是他前段时间进境太快，还需要稳定穴窍，不能再急着去打开新穴窍。
高武感觉自己在神龙道上有极大进境，单说这一种法门，应该已经超越大成境界。
无量功德书把九龙无极道算作一种法门，神龙道单独进境并不会明确呈现出来。
只能等他一口气把对应神龙道穴窍凝聚成型，应该就能把九龙无极道提升一个境界。
短短月余时间已经有了如此巨大进境，高武对此还是非常满意的。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现在已经是十月了，他的生日早就过去。
现在周岁也都十九了，再说自己是少年，不免有点勉强。
秦九嶽看出了高武的得意，他淡然说道：“太慢了。”
高武脸上得意之色一滞，这还慢，咋滴，这才一个多月时间就想让他升天啊……
他也就是腹诽两句，表面上却还是摆出恭敬之色：“师伯教训的是，我会更加努力修炼。”
“这不是努力修炼的事。”
秦九嶽问道：“你在这也观察冰龙一段时间了，你可看出了什么？”
“呃……”
高武沉吟了下说道：“冰龙的身体生机内敛，但是，却保持着很稳定状态。但它神魂没有任何波动，明显是陷入了极深层次的沉眠。
“它身体脉动的源力波动，对冰原源力造成了巨大影响，也让冰窟慢慢汇聚成庞大源力中心。”
秦九嶽耐心等高武说完，他问道：“就这些？”
高武只能低头：“就这些。”
“都是旁枝末节。”秦九嶽语气淡然，却带着两分教训两分失望，“你有灵神，都没能看到冰龙神魂被神器贯穿，不得不陷入沉睡？”
“若非如此，我们又岂能斩杀如此强大生灵。”
高武不吭声了，他的确没看到冰龙神魂，更没看到什么神器。
他当然用阴神观察过冰龙，而且是多次观察。
冰龙虽然处在沉睡状态，身体自然形成的庞大源力领域，却抵御一切外物的侵袭。
包括无形无质的阴神，也没办法穿透冰龙强大源力领域。
对于秦九嶽所说的这些东西，高武的确是什么都没看到。
秦九嶽的确说了全盘计划，却只是一个梗概。真正计划的细节，他一无所知。
不管是秦九嶽还是秦六合，高武都愿意信任对方，也愿意全力配合。
但是，高武不觉得他在这样宏图大计中能占据多重要的位置。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高武虽然认真执行计划，却都是听命行事。
他并没有太强的紧迫感，他觉得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其他的都远远超出他的能力范畴。
就像斩杀冰龙，这东西躺在那不动，他也奈何不了对方，甚至没办法攻破对方的源力领域。
秦九嶽知道高武心里生出了疑虑，做事也就没办法全心全意投入。
他直接问道：“你不信任我？”
高武心中凛然一惊，他急忙正色说道：“师伯，我绝无此意。”
“无极天真，你比无极果决，也比他更现实更冷静。我一直觉得你能成就大事。”
秦九嶽说道：“你知道么，天真非常的奢侈。尤其是对于无极这样的身份地位。”
他看着高武：“你知道你老师为什么天真？”
高武用力摇头，他真没觉得老师哪里天真，随性是真的，但是做事还是靠谱的，眼光、能力都是绝顶。
“无极总想着高举人类文明大旗，拼死抵抗魔神，并最终胜利充满了无限信心。这就很天真。”秦九嶽沉凝眸子里无悲无喜，更没有任何讥讽，他只是平静叙述事实。
高武微微皱眉，哪怕眼前这位可能是秦六合，他也必须为老师说话了。
他认真而且声音很高的说道：“我觉得老师没错！”
秦九嶽并没有在意高武的话，他继续说道：“小九想法却是人类未必能赢。所以，他准备两头下注。既然无极选择了抵抗到底，魏乾坤中间观望，他就主动去放纵手下和魔神勾结，和联邦勾结。
“小九想法很简单，三条路线，总有一条路线能让人类活下来。当然，三条路线不可避免的要内卷，要引发残酷内斗，会大量消耗人族力量。小九冷酷的觉得一切牺牲都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高武听到秦九嶽这么说话，他反而不敢吭声了。
什么“小九”，秦九嶽不会这么称呼自己。怎么，师祖这是要把话挑明了……他心里有点不安。
在他心里，当然是觉得秦九嶽做法很不对，甚至是过于自私。
危难当头，人类本就势弱，更要团结一心奋起抵抗。
什么选择三条路线，这就是为了求活的借口。
人类文明都被消灭了，幸存下来人类也会变成另外一种异族。却和几千年人类文明再没有关系。
秦九嶽似乎很明白高武的想法，他继续说道：“上位者要为所有人负责，就不能去简单用善恶好坏作为标准。
“小九就是很好的上位者，他不考虑荣辱善恶，只考虑利弊得失。在他眼中，种族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高武实在忍不住：“您认为这样对么？”
秦九嶽没有回答高武的问题，他说道：“无极选择抵抗到底，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是，他并没有考虑抵抗到底的道路该怎么走，并没有考虑应该如何获取最后的胜利。
“无极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才对。本质上是一种感性选择，而不是理智的判断。”
高武又沉默了，他是很赞同老师的选择。但是，他的确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获取胜利。
但他相信只要抵抗下去，就有机会赢。投降，那是必败无疑。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可能不知道怎么干，但你可以先干了再说，干中学！
“人类是该骄傲的站着死去，还是卑微的跪地求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不是哲学问题而是现实问题。”
秦九嶽话锋一转说道：“小九却犯了个错误。我们民族传承几千年，能够始终凝聚不散，靠的就是我们的文明内核。
“由夏朝而起，直到现在，五千年来一代代人薪火相传，才凝聚成现在的华夏，才有了深深铭刻在每个人血液深处的华夏。”
“蛮夷粗鄙，唯利是图。并没有真正的文明。所以，他们能随意信奉魔神。
“我们不行。我们一旦信奉魔神，就会破坏几千年凝聚的文明之光。哪怕是跪在魔神脚下苟活，却已经失去了我们的文明，那时候单纯的基因传承已经没有了意义。
“何况，一旦屈膝信奉魔神，基因会被彻底污染变成异族。这和毁灭也没有任何区别。”
秦九嶽看向高武：“这里面的道理、你明白么？”
高武沉声说道：“我以前虽然没想的如此通透，心里却有一口气，就知道绝不能投降。魔神野蛮残暴，我们和这些东西绝不共存！”
秦九嶽看着高武眸子突然问道：“你觉得我是夺了小九的身体？”
“弟子不敢妄言。”高武低头垂眸，不敢和老秦对视。
“我今天要把问题说清楚。免得你胡思乱想，坏了人族大事！”
秦六合说到此处沉凝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复杂，他想到了小九跪在他面前说的话：“儿子无能，能为天下苍生奉献我命，我死而无憾。只愿父亲成就万古伟业，我华夏一族荣光永耀！”
秦六合心中也是一阵悲凉，他这个年纪还要被逼做出如此选择，真是命运弄人。
他很快控制住浮起的软弱情绪淡然说道：“为了华夏人族，小九愿意献出身体承载我的灵神，承载天命玉玺。”
高武虽然早猜到真相，听到秦六合平静说出来，他心灵还是受到巨大震撼。
这个问题实在太复杂，而且违背了传统道德人伦。
他忍不住问道：“师伯他？”
“他没有灵神，无法承受得天命玉玺加持。已经魂飞魄散彻底湮灭。只留这具身体让我暂且一用。”
高武想要说什么，心里却不由自主想到了秦九嶽问过他的问题，如果你献出生命，能救联盟所有人，你愿意么？
他这时候才恍然明白，秦九嶽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他和秦九嶽、师父一起喝酒吃肉，在他高歌时的师伯露出欣慰欢喜之色。那会他突然觉得师伯人很不错。
他又想到秦九嶽对他的严厉教导，想到秦九嶽平静的跟他进入万魂殿。
这个八级强者，平静的接受了使命，平静献出自己生命。甚至没有和他交代一句遗言……
高武其实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师伯，他觉得师伯功利自私，又软弱没有骨气。师伯对他如何好，他也只觉得对方有什么计算……
高武越想越是心情激荡，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六合看着高武眸子冷然说道：“我和你说这些，就是告诉你一件事，想赢就要放下一切天真，一切幻想，用尽一切智慧力量去争。
“尽力而为，不论成败，我心无愧。千秋功罪，就让后世闲人评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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