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是人忘了
“你……”
鹤师兄在听到李叶的话之后微微一惊。
“看来你的地情之术学习得不错，竟已经能够感觉到这些外门弟子各自携带的土壤以及灵植之中的情感。”
它轻轻地叹了口气：“但很可惜，这件事是很难两全的，失乡的灵植和土地难以在远方保持住自己被水土雨露温养出的灵性。”
“有些弟子有足够的灵石能够购买稳固地气和土壤灵性的法阵，但绝大多数人却无法买得起那种阵法。”
这事李叶刚才就想到了。
那种能够单独在一定范围内保存灵性和地气的法阵属于非常高阶的空间阵法，相当于要将院落独立切割出来。
他的洞府里面就有这样的法阵。
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数量说是十万里挑一都算往多了说的，这一片偌大的岛屿未来能不能有一位内门弟子都很难说。
“我知道的。”李叶只是问道：“我能感觉到那些弟子和土壤以及灵植之间的情感相连。
若失去了这些情感，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能做些什么吗？”
这一刻已经不仅仅是考虑对自己的修为帮助了，他还在想，这样做对宗门会不会也有帮助？
这话让鹤师兄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李叶：“曾经也有多位灵植师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也多次回答。
是有一种灵兽能够暂时保存地气和情感，它只要还活在某片土地上，就不会让土地被外界浩荡的灵力同化。”
说着，鹤师兄起身飞入到了飞舟的舱室里面，没一会儿便将一只小东西放到李叶的面前。
这是一只肥嘟嘟的，身上皮毛颜色接近于虎皮，带着斑纹的狗子。
它被放在地上之后傻乎乎地仰起头，望着李叶，身后的小尾巴一个劲地摇晃。
舌头呼哧呼哧地伸着。
【名称】：守院虎斑
【心情】：愉悦
【状态】：期待自己的院落。
“这种灵犬就是很早之前一位师叔培育出来的，它只要待在某个地方，就能依靠自己的灵力守住要散溢的灵性和地气。”
听到这里李叶就知道肯定要有转折了——
果然鹤师兄再次叹了口气：“然而这种灵犬对于人的情感看得极重，一旦认主若是被抛弃，就会郁郁而终。
原本那位师叔是打算给每位外门弟子发放一只这样的灵犬，如此一来就能够守得住他们的院落。
可后来……那上万只灵犬竟死的只剩下数十只。
师叔的盛怒如果不是你师父溯星真人从中阻拦，恐怕那些外门弟子要经受非常重的责罚了。”
“啊？”李叶惊讶：“咱们精挑细选来的外门弟子，总不至于一万个里面只有十几个人没有抛弃自己的灵犬，其他人竟这般不堪吗？”
那可是宗门真人亲自下发的灵犬，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轻易抛弃，会好好养着的吧。
“这其中或许有些隐秘和你我不知道的情况，但事实就是如此。”
鹤真人对李叶说道：“自那以后，就没有灵植师进行尝试了。”
李叶实在是无法理解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
他想了想：“能否将这只灵犬借给师弟，我想带着它在岛屿上走一走。”
“自然可以。”
“但你千万不要伤了它的性命。”
“你若喜欢，就带回去自己养着也好。”
“师弟晓得。”李叶弯下腰轻轻地摸了摸守院虎斑头顶还很柔软的绒毛。
这小家伙便立刻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眼睛里倒映的是他的倒影，清澈明亮。
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顺眼。
“走吧。”他带着小犬离开。
鹤师兄望着李叶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还真是个敏锐的小子。”
“罢了，等他发现了为何之后我再与他说说。”
“师叔应该能回来吧。”
……
李叶带着小犬走在岛屿上，和周围正在忙碌着的外门弟子们微笑点头示意。
就走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这只小犬的不对劲了。
它虽然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走路的脚步都依然是欢快的。
但是面板上所显示的状态一栏里面却出现了【灵力失衡，地气变化】的提示。
这实在是非常奇怪。
因为只有面板这样提示，哪怕是李叶通过建木的灵性感知，都无法察觉到它有任何变化。
倒是一直沉默着待在他腰上悬挂着的锦囊里面的青鸟红豆忽然钻了出来，对着李叶“啾啾”叫了两声。
“你也察觉到了？”李叶惊讶：“那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啾啾。”红豆摇摇头。
不过李叶通过它的情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小犬，找到了刚才聊的还不错的柳姓弟子，对后者说道：“你家养狗吗？”
“师兄说什么？”柳随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这几日应该要待在这边，想将这只小犬暂时寄存在你的家里，你看如何？”
他决定先观察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再把狗子带走。
“当然可以！”
柳随岭怎么会拒绝，何况他在家里也是养过狗的，见到这只肥嘟嘟的狗子对着自己摇尾巴，眼神里满是喜悦。
他将这只狗子带进了尚未完全修缮好的院子里面，还从自己从家里带的干粮里面找出了一些食物喂这只小犬。
李叶见状，暂时放心地离开了。
还好栽种灵植对于他而言是很轻松的事情，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面李叶能够分出精力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然而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守院虎斑的面板上显示的情况越发严重。
在【灵力失衡，地气变化】的后面已经多了一个【濒死】的状态。
可它的情况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跟在柳随岭的身后蹦蹦跳跳很是欢快。
并且柳随岭院子里面那些地气和灵性的散溢确实是已经停止了，那株灵橘树生长的愈发精神。
“既然院子没问题……”
“那就是人有问题了。”
“唉，也不知道我这样做会不会被师长们训斥。”
李叶手指轻轻拂过肩膀上青鸟红豆的脑袋，细腻的绒毛让他感到痒痒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所以他再一次地来到了柳随岭的家中拜访。
许是李叶最近这几天来的愈发频繁了，柳随岭也不傻，他说道：“师兄，是因为这只灵犬吗？”
短短几天时间柳随岭就已经喜欢上了这只会在晚上依偎在他门外睡觉的小狗，在询问的时候，声音里面还有一抹无法掩饰的担忧。
“可是它有什么事？我能否找师兄帮忙为它医治？”
然而李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说道：“其实并不是它出了问题，而是你出了问题。”
“我？”柳随岭一头雾水：“我有什么问题？”
李叶走到一旁示意他坐下，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招，一枚细长的光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被他放到了唇边吹动。
心曲被吹动的时候所散溢出的点点灵光在院子里面飘荡，它们融入了土地，融入了树木，甚至融入到了那只摇晃着尾巴的虎斑犬体内。
悠扬的曲调之中回荡着土地的脉动，树木被风吹拂的响声，虎斑犬的叫声，乐声之中仿佛倒映着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落和这里唯一的区别就是……
没了柳随岭的身影。
“这是……”
“……”
柳随岭闭上眼睛，却恍然发现。
自己已经无法准确想起家乡的景色。
那模模糊糊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雾气。
好像已经忘记了家乡的景色，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四时宗的胜景就已经让他忘记了来时的路。
那只小小的虎斑犬能够留得住院落的地气，也能留住土地里的灵性，却唯独留不住已经逐渐忘记家乡，和这里灵性开始有了区别的主人！
这才是它为什么会濒死的原因。
它的主人……不再需要它，甚至它已经是阻碍了。
……
当李叶心情沉重地返回飞舟之上，见到鹤师兄的时候，后者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
轻轻叹息之后说道：“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够更改的，李师弟。”
“宗门将地情之术传授给这些弟子，却无法让他们记得自己的家乡。即便是师叔做了努力，却连守院虎斑都留不住散失的情感。”
李叶跟着叹息一声：“我原本还不理解为何地情之术是每位弟子的必修法术，现在我却理解了。
能够忘记生养自己的故乡土地，也定然也能忘记四时宗。
唯有将自己的情感注入大地，这样的沉重才能牢牢地将修士锚定于此。”
“当初那位师叔生气的应该不仅仅是守院虎斑的死亡，恐怕还有他们那么快就忘记了家乡的隐隐忧虑吧。”
“正是如此。”
一道声音在李叶身后响起，那声音之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我当初将这种灵兽培育出来，就是不想让他们真的忘记生养自己的土地。”
“……”
李叶默默地转过身去。
“师父。”
他对着自己的师父大礼参拜，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有的疑惑。
“这对我们的宗门来说不是好事吗？如果不忘记家乡，如何能够更耐心地为宗门效力？”
他在问出这个疑惑之后就已经等着挨打或是训斥了。
然而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只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还有溯星真人的轻笑声。
“傻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