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春雨贵如油”
原本下雨是一件好事，然而换做今天这样的情形，细雨靡靡只会让人感觉格外焦躁。元瑸依旧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松松握拳搭在膝盖上，腰背部却是挺得笔直，身形虽然单薄，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和王者风范。
不愧……是生长于皇族的孩子。
华颖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突然之间转过头来，猝不及防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但只是顿了顿，随即又别开脸去了，神情丝毫未变。
“听说……琉之国的刀，削铁如泥呢。”他声音轻轻的如同呢喃，带着不经意，好似在自言自语。
华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唇角微抿，没有吭声。
“闻名不如见面，我也想去看看。”他侧眸看了看她，漆黑的双眸犹如泼墨一般，里头却又闪动的奇异的亮光，眉间那颗红痣红得犹如鲜血一般，妖孽般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一眼，他的目光又看回到外面。
她轻轻吁了口气，“为什么要帮冷墨承？”
他的唇角轻轻扯了扯，脸上带着近似飘渺的笑：“不为什么……再说，我们之间并没有谁帮谁，有的也只是交易。”
“交易。”华颖重复了这两个字，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快到晌午，夜息寒等人回来了。
“经过属下查探，方圆几十里都没人家，而且……前面的路更加泥泞难行，属下建议还是等雨过天晴再走。”
华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侧眼看了看元瑸，发现他的神情间也带了一丝凝重。春天的雨跟夏天可不同。绵绵细雨下个三五天那是常有的事情，若是这么等下去，半个月的时间说过也就过了，想着，心头不由地有些乱。
“华颖……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她眯了眯眼睛：“倒是你，身体应该会吃不消吧。”
他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沉声道：“用过午饭后我们就出发。”
“二殿下……”侍卫们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可您的身体。”
“不碍事。”他轻吸了口气：“这点小雨还淋不死我。”讲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面蹦出来似的，又冷又硬。
真是，跟她置什么气。
华颖眉角微挑，脸上似笑非笑：“二殿下又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不用你管。”他的语气很淡，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就在元瑸下了决定没多久，雨开始慢慢变小。他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午饭吃的还是干粮，华颖见他比平日要吃地多了很多，大概也是在为即将面对得困境做准备。
-
侍卫说前面的路泥泞难行，倒是真的没有夸张。经过其中一段路面的时候，马腿差不多有小半截没入泥里面去。那泥又黑又黏，每行走一步，都要很费力地将腿从泥里面拔出来，幸好他们所骑的都是上等的良驹，可尽管如此，走了大半日，也已经是人困马乏。
他们必须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不然到了夜里气温下降，摸黑行进的话情况要比现在严峻很多。
等终于走出这片泥泞的区域，众人均松了一口气。
“四王妃，您累了吧？”
华颖拧转头，见到一个赵国的侍卫正看着她，目光中带了一丝关切。经过几天的相处，彼此之间熟悉了一些，那些侍卫也会时不时地跟她说上一句话。她这样的小身板，在这群彪形大汉的心目中，显然是被风一吹就能刮跑的。
因此他们担心她吃不消也是人之常情。
“不累。”她淡淡地朝他笑了笑，朝着元瑸看了一眼，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瞥了瞥嘴。
-
眼前是一片树林，如一道厚厚的屏障挡在他们面前。也许是因为雨天的关系，看过去只觉得里头黑魆魆的，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元瑸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表情，转过头问侍卫：“还有没有其他的路？”
“如果要绕路的话，需要增加两天的行程。”
“知道了。”元瑸轻轻蹙了蹙眉，却什么也没说，翻身下了马，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众人也跟着下马，坐在路边休息。
华颖抬起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隐隐地有些担忧。元瑸接过侍卫递给他的水囊，慢慢地喝了几口水。
不知怎么的突然咳嗽了起来，将喝进去的水都喷了，侍卫手忙脚乱地帮他清理着，反倒他自己像没事人似的，不慌不忙地将水囊递给边上的人，又从绣袋中掏出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嘴。
这般淡定，让华颖觉得他是不是常常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已经习惯了。
“二殿下，您又开始发烧了。”
元瑸风轻云淡摇了摇手：“不碍事。”
华颖轻叹了一口气，眼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碍事又能有什么办法。
整装待发，一队人马依次进入树林。
这里头的树不算很高，树冠也不是很密。树下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马蹄踩在上面就好像踩在地毯上一样，软软的带着弹性。
呼吸间带着一股腐叶的味道，有些酸，但倒不是太难闻。
最难受当属有风吹过时摇动了树叶，骤然从头顶掉下的水珠劈头盖脸地滴落在人身上，就好像被一桶冷水突然之间从头浇到了脚。
一行人安静地往前面走，谁都没心思说话。耳边只听见马蹄踏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还有人和马略带着粗重的呼吸声。
“看，地上有烟雾！”不知道谁喊叫了一声。
华颖连忙往地下看去，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果然飘浮着一层飘渺的白烟，而且在一点点地往她们这边移动。
众人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华颖下意识地从绣袋里拿出一张丝帕将自己的口鼻处包了起来。照理说这样的下雨天，又没雷电，引发森林火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她更担心这烟雾是含着其他什么物质的东西。
白烟移动的速度很快，而且也越来越浓密。华颖眼看着有些不对，朝夜息寒使了个眼色，突然之间从马上站了起来，然后纵身往旁边的一棵树身上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