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0327【谁做谁死吗？】

首届移动互联网大会的主题是“互动大学校园，普及移动互联网”。

说白了，就是一堆手机软硬件厂商和网络公司，想要商量如何打开手机上网的校园市场。

尤其是大学生市场！

别的陈贵良或许不太懂，大学生市场他很专业啊。于是他也被邀请去做主题演讲。

第一个做主题演讲的，是移动研究院的院长黄小庆。

此人以前是斯达康的首席技术官，今年才被移动公司请来做移动研发机构负责人。三网融合，他贡献巨大。

后来他辞职创业，捣鼓机器人和云端大脑去了。

黄小庆的演讲内容，主要是给这次大会定调。即中国的手机上网市场还很小，还处于联手做大蛋糕的阶段。企业之间，就不要竞争得你死我活了，大家一起把这个市场做大再说。

这位移动研究院的院长刚说完，就被下一位发言者给打脸。

信产部通信科技委员、原中科院声学研究所所长、原科健手机董事长、现任网通首席科学顾问侯志强，一上台就批评移动公司搞垄断。

众人忍不住朝黄小庆看去。

黄小庆哭笑不得，他又不负责移动公司的运营，他只是移动的技术研发负责人。

事实上，移动即将调整政策。

虽然还是继续压着联通等公司，但会让出利益给那些合作企业。因为政府整改SP业务后，许多企业已经扛不住了。

移动明年调整之后，移动梦网的分成比例，渠道商可以拿45%、产品商可以拿30%，剩下25%才是移动公司的。

而在调整以前，移动自己就能分走60%以上！

移动做出如此大的让步，绝非什么良心发现，而是不让利大家都得玩儿完。

这对字节跳动的SP业务，包括手机微博在内，都属于重大利好消息。

第三位上台的，是北邮教授阚凯利，演讲内容同样在炮轰运营商。

而且，不止骂移动一家，把所有运营商都骂了。

陈贵良听得直乐呵，这些学者果然牛逼啊。

阚教授讲的是WiFi技术，这玩意儿目前被妖魔化为“固定网络补充”，遭到几大运营商的集体排斥和打压。

阚教授却认为，WiFi才是未来的主流接入方式。

他的主要观点，虽然未来都已经实现，但放在当下却过于激进：移动等运营商只做网络服务，其他服务和应用完全交给市场。

“啪啪啪啪！”

陈贵良等阚教授讲完，立即鼓掌表示支持。

其他互联网厂商代表，同样在疯狂鼓掌。

大家都已苦运营商久矣，尤其是移动梦网，赚起钱来可谓敲骨吸髓。

只赚钱还好说，移动梦网还会插手企业的业务运营。尤其是wap网站，想要获得流量和曝光率，就得给移动公司推广费。

如果不给推广费，虽然你也可以加入梦网（必须交入网费和销售分成），但用户在梦网根本找不到你的网站链接。

做彩铃的，给谁的曝光率更多，同样是移动公司说了算。

接下来演讲的，是诺基亚大中国区总监。

然后是英特尔的代表。这货明明是中国人，听众也都是中国人，却非要做全英文演讲。

陈贵良能听懂，但听得非常不爽。

一个又一个学者或高管上台，陈贵良全都仔细聆听，对他熟悉当下的国家政策、行业趋势，以及手机厂商动向特别有帮助。

互联网企业里面，陈贵良是第一个上台演讲的。

因为他坐拥校内网，而这次大会的主题，又是手机上网如何打开校园市场。

“陈总牛逼！”

陈贵良都还没开口呢，就有一群学生在起哄。

那些都是北大和北邮的学生，而且全部来自学生会和校团。普通学生，拿不到大会门票。

陈贵良没有按照稿子来，而是现挂提问：“既然说我牛逼，看来都是我的粉丝。那你们用不用字节的wap网站？尤其是手机微博。”

一个北大学生起哄道：“打死也不用！”

“哈哈哈！”

其他学生全都笑起来。

现场上百家机构和企业的代表，全都惊讶的看着陈贵良——这家伙也太受大学生欢迎了吧？

英特尔、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厂商，则决定加大在校内网投放广告的力度。

陈贵良说：“看来你们也是白嫖党假粉丝。你们的口号是什么？”

“白嫖使我快乐！”

一群学生嘻嘻哈哈喊出接头暗号。

陈贵良终于回到演讲主题：“诸位先生、女士，想必刚才也看到了。想要跟学生们交流，就得和他们有共同话题。尤其是忽悠这帮白嫖党花钱，更得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之间流行什么、他们到底有什么需求……”

“大学生一向走在时代前沿，他们勇于尝试新事物。手机上网就是新事物，刚刚公布的中国手机网民数据，着实让人惊叹。竟然达到了9200万人，直接比去年增涨了好几千万。打着滚儿的往上翻……”

“但活跃用户依旧占比很小，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手机上网的习惯。这9200万手机网民里面，很多人都是先对某些东西感兴趣，再跑去手机上网付费使用……尝试过一两次之后，他们有可能大半年都不会再付费……”

“为什么？因为手机上网太贵了！”

“想要做大手机上网市场，降低费用是必须的，是市场壮大的基础。但收费降了，企业怎么盈利？移动、联通等运营商，必须提高企业的分成……”

陈贵良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现场反应。

果然，他一停下，全场集体鼓掌。

不管是厂商还是学生，通通都鼓掌支持他的说法。

“有个词汇叫‘穷学生’，我做过穷学生，太知道学生什么情况了。除了部分家庭富裕的，其他学生在不必要的开支上，花钱的时候都会仔细斟酌：这玩意儿究竟值不值得我付费，值不值得我啃半个月的馒头……”

“所以手机上网市场，想要在学生群体当中铺开，还需要让网站的付费内容，值得让学生用户咬牙掏钱……要么给他们提供物质需求，要么给他们提供精神需求……”

“今年校内网的毕业季活动就搞得极好。学生在毕业那会儿掏一笔钱，虽然购买的是虚拟服务，但对他们而言一辈子都有价值……”

“校内网会继续深耕校园市场，并且提供更多的手机上网内容……谢谢大家！”

掌声之中，陈贵良下台。

演讲人数太多，有时间限制的。

下午还有五个分论坛，参与者分别是：硬件商、风投、手机社区、手机商务、手机门户。

陈贵良参加的，自然是手机社区圆桌会议。

会议结束，陈贵良跑去找手机硬件商代表交流。都是简单交流，互留电话号码，以后有事儿再深入交流。

接着，陈贵良给《手机圈》总编蒲元冰打电话，请这位到北大附近的餐厅吃饭。

蒲元冰稍微有些惊讶，搞不懂陈贵良请他干啥，但还是欣然答应赴约。

然后，他就坐在陈贵良的自行车后座，一直到北大东门外才换乘轿车。

“你一个上市公司老板，还骑自行车？”蒲元冰好奇道。

陈贵良解释说：“北大以前管理不严，轿车和自行车都在校内乱停乱放。开车进来，往往找不到停车的地方，而且还会被学生们咒骂。明年不是要奥运了吗？北大也开始管理乱停车问题，校内停车位有限，转一圈都找不到一个。有那功夫，我骑自行车早搞定了。”

蒲元冰笑道：“也对。”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坐着轿车来到餐厅。

陈贵良订了一个包间，在等上菜的时候瞎几把侃大山。

最后还是蒲元冰忍不住：“陈总今天有事吧？”

陈贵良也不再饶了：“如果我想造手机，手机牌照怎么运作下来？”

“你想造手机？”蒲元冰惊讶道。

陈贵良说：“有那个想法。但还没决定，所以找蒲总编问问路。”

蒲元冰连忙劝阻：“千万别进来踩坑，国产手机已经死了一大半，还没死的也都要死不活了。”

陈贵良假装小白，好奇问道：“国产手机市场不是很繁荣吗？”

蒲元冰摇头笑道：“繁荣什么啊？造手机的技术门槛越来越低，随便在华强北拉几个人就能造。政府颁发的牌照又有限，许多能造手机的却拿不到牌照，所以市面上就出现大量无牌黑手机。这造成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陈贵良捧哏道。

蒲元冰说：“中高端手机市场，消费者只认国外大品牌。毕竟花了那么多钱，总得买质量过硬的。而低端手机市场，也有很多国外大品牌的老款机。又有无数更便宜的黑手机。所以，国产品牌手机卖给谁？”

陈贵良说：“就是找不到生态位呗，高中低端品牌，都没有国产正品机的生存空间。”

蒲元冰说道：“就是这么个情况。千万别进来蹚浑水，来一个死一个。”

陈贵良继续问：“但我如果真想进来，该怎么运作手机牌照？”

蒲元冰道：“这谁说得准？都是国家一批一批发放。有可能明天就发新牌照，有可能五年之后才发。你直接收购一家快破产、有牌照的手机厂商就行。”

“以蒲总编对行业的了解，现在收购哪家最合适？”陈贵良掏出香烟递过去。

蒲元冰点燃华子开始思考：“波导、夏新这些，虽然一直亏损，但他们不会卖的。他们还不死心，还要继续搏一搏。小品牌很多，但缺乏销售渠道，你买来还要重新做渠道……”

他自言自语说了半天，猛地喊出一个品牌：“首信手机！”

陈贵良一脸懵逼，他就没听说过这个牌子。

蒲元冰详细说道：“首信是京城市属国企，京城电控持股接近70%，诺基亚持股好像在20%以下。普天信产（央企）持股大概10%。剩下的股份，由京城国资经营公司持有。这个手机品牌，有工厂，有渠道，有技术，一切都是现成的。”

“他们肯卖？”陈贵良问道。

蒲元冰说：“由于持续亏损，诺基亚正在闹着撤股。但他们还想搏一搏，又在研发高端手机，还跟奥运会有合作。但我估计够呛，消费者谁买国产高端机啊？奥运的名气再大，也不可能让消费者掏几千块钱买首信手机。换成你会买吗？”

陈贵良摇头：“我连首信手机这牌子都没听过，怎么可能会掏几千块钱去买？”

蒲元冰叹息道：“唉，所以首信手机肯定完蛋啊，也不知道公司高层是怎么想的。他们的低端机其实质量很不错，但被国外品牌大降价、国内黑手机围堵给打懵了。”

“这家公司跟电信还合伙搞了子公司，专门为电信做系统集成。还给电信做CDMA固定无线定制机，就是农村经常用的那种……”

陈贵良笑道：“可能我农村老家安装的无线座机，就是首信生产的。还挺有缘分。”

蒲元冰连连摇头：“这种专供农村市场的无线座机，去年还卖得挺不错，今年就已经不行了。农民又不是傻子，移动基站铺过去，手机价格又猛降。用同样的钱就能买手机，谁还买电信的座机啊？”

“所以，首信的业务全面失败？”陈贵良说。

蒲元冰点头：“他们现在研发高端手机，就是在最后一搏，看能不能借着奥运把高端机型卖出去。一旦高端手机也失败，肯定想着把手机业务卖掉，顶多保留跟电信的部分业务。”

“大概要花多少钱？”陈贵良问。

蒲元冰笑道：“你如果想买，1元钱估计就能买。但得帮忙处理债务，还要处理一堆国营工厂的工人。”

陈贵良说：“我疯了才掺和那种烂事。”

蒲元冰真就对国内手机产业链门儿清，他朝陈贵良眨眼道：“工厂在顺义xxx，地皮很值钱的。人家还不一定卖给你呢，肯定有其他企业会盯上。”

陈贵良心动了。

他眼里的地皮值钱，跟蒲元冰眼里的地皮值钱，完全就属于两个概念。

因为陈贵良知道，那里将迅速发展起来。

具体如何发展的，陈贵良不清楚，他只知道那里发展得挺厉害。

先是普洛斯22亿拿下附近地块，建起了航空物流园。接着联想京城研发中心搬过去，带动20多家芯片企业迁入。

然后王府井百货保税仓落地，跨境电商享受综保区政策。

再然后，地铁也修过去了……

三四年之后，地皮就能增值将近20倍！

而且，还挨着一堆即将迁入的高科技企业。

蒲元冰觉得现在就挺值钱，但他哪知道会那么值钱？

处理首信的债务、解决下岗问题，反而属于小事情。或许会有一点麻烦，但都能够摆平。

前提是那一连串的企业迁入，会提前多久被有心人知道。

如果消息传出得太早，陈贵良想收购都没门儿，他是竞争不过关系户或大企业的。

但如果首信愿意卖手机业务和工厂，就证明消息没有提前传出，否则直接坐等地皮升值就行。首信还卖个屁啊？他们又不傻。

估计就连联想自己，现在都没确定要把研发中心迁到哪里去。

普洛斯也是看到中国电商行业繁荣，才跑来京城建航空物流园的。电商繁荣是今年的事情，普洛斯消息滞后一两年很正常。

陈贵良收购首信手机的时候，可能普洛斯都还没派代表来中国考察。

等资金宽裕了，如果有多余地皮，陈贵良甚至可以自建一座公司大厦。随着字节和游科的员工越来越多，北大科技园大厦已经快装不下了。

又或者花钱，把少量工业用地转为商业用地……算了吧，咱不搞房地产。

“如果我造手机，蒲主编愿不愿意过来帮忙？高薪高位以待。”陈贵良说。

蒲元冰摆手：“我今天说这么多，是想跟陈总做朋友。至于做手机，还是算了吧。依旧用那句话提醒陈总，中国手机行业谁做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