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冰消雪融，战争开始
二月中旬，北境的气温开始整体回升。
受此影响，冰封的静河开始出现冰层松动迹象，北境各要道上的积雪也开始初步消融。
随着气温的回升，蛰伏了近三个月的北境各方势力将陆续展开行动。
严寒且宁静的冬季即将结束，温暖却混乱的春季即将来临。
林恩携亲卫队离开了温暖的河沼县城堡，顶着猎猎寒风沿道路南下，来到了西郊县的静河北岸。
三河城市议会的豪商们随行巡视河岸，粮商马塞尔站在岸边，仔细观察过冰封河面后说道：
“大人，今年的北境异常温暖，这还没到三月，岸边的冰层就已经出现了松动。”
河流的冰期与商业航线密切相关，马塞尔常年跟船跑商，对北境的水文状况了然于胸。
他小的时候，西郊县这边的河冰通常要到三月上旬才会有松动迹象，彻底解冻恢复通航则要到三月下旬乃至四月上旬。
利昂紧随其后翻身下马，蹲在岸边用手杖敲了敲冰层，起身说道：“大人，最近这几年，北境的冬天明显缩短了，三河城这边的河段，在一个月后应该就能恢复通航。”
前年那会，林恩才刚到白熊领，他以盐矿为诱饵钓黑商利昂上钩，后者就是在三月末乘船从三河城逆流而上抵达白熊领。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乘船从三河城去白熊领可是要沿着白河往北逆行三百多公里，越往北这河冰融化得就越慢。
白河的中上游都能在四月到来前恢复通航，那南边的静河航道恢复通航的时间只会更早。
很明显，近些年的北境进入了一个相对温暖的周期，气候上也出现了较为明显的变化。
外在表现，就是冬季缩短、夏季延长，降雪与降水则双双增多，粮食产量或许会因此而提升，但出现气候灾害的概率也更大了些。
“今年的春天来得的确更早了些。”
林恩骑在马上眺望西边的茫茫河冰，隐约还能看到河对岸的哨塔，他随后问道，“静河航道有没有可能在三月的第一周就恢复通航？”
利昂仰头望着林恩，旋即回道：“若是未来两周气温持续升高，的确有可能提前恢复通航。”
马塞尔紧随其后补充道：“静河有几段航道，恢复通航的时间并不相同，大人应该是想动用运输船向湍流郡与橡树郡运送物资，若是逆静河而上，在过了湍流郡后河道会突然折向西北，那条航道的通航时间往往会稍晚一到两个星期。”
静河贯穿北境王国，是北境最为繁忙的水上主干道，但其流向并不是笔直的自西向东流。
这条河流实际上发源于北境王国与荒原的分水岭，也即荒民口中的半人马山脉。
出半人马山脉后，该河是从西北方向往东南方向流，沿途不断汇合支流，水量明显增大，成为了草地公爵领与沼地公爵领的天然界河。
等抵达橡树郡后，静河突然改变流向，变成自西向东流，又成为了沼地公爵领与谷地公爵领的天然界河。
通俗点来说，由于纬度的不同，静河不同航道的冰层融化速度不尽相同。
若是林恩想逆流而上运输物资，就必须要考虑到这一水文特征。
别到时候费尽心思将船开过去，河面冰层却还没融化干净，只能尬在半道上。
林恩仔细观察着出现细微裂痕的冰面，思索片刻后态度坚决道：“我就是要利用这融冰速度的不同，向湍流郡与橡树郡抢先运送士兵与物资。”
为帅者，不仅要熟悉练兵带兵，更要熟知天文地理，这水文特征自然也包含其中。
早年当马匪头子的时候，林恩就有意识地搜集过相关情报，并对北境各地的自然状况都有所了解。
正因为知道静河各航道融冰速度的不同，他便借此想出了一套避开金鹿堡水军封锁的运输方案。
金鹿堡的水军平日里都驻扎在金鹿湖之中，该湖位于静河以北，有天然河道与静河相连。
换言之，这座湖泊的纬度甚至比静河上游河道更偏北一点。
假设三河城的河段在三月上旬可以通航，那金鹿湖的通航时间最快也要到三月中旬乃至下旬。
林恩的水军规模的确不如敌军，在水面上硬碰硬几乎没法赢，但他却能比敌军提前至少十天行动。
这段时间，就是他抢运物资的黄金时间。
为了拿下整个沼地公爵领，这个天赐良机他势必要抓住。
利昂也跑过几年船，稍加思索就想通了林恩的计策，他当即恭维道：
“大人的策略非常绝妙，当三河城的运输船队满载着士兵与物资在湍流郡南岸登陆时，金鹿堡的舰队还被冻在金鹿湖里，只能不甘心地注视。”
听了利昂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的酿酒行会会长贝隆此时突然开口：
“大人若是想要在融冰期逆流而上，就必须要考虑到浮冰问题，到下个月，这静河的河面上将漂浮着大量浮冰，哪怕只是撞上餐桌大小的浮冰，都有可能导致船只的漏水沉没。”
贝隆的行会不仅酿酒，更会参与贩酒，他麾下船队拥有三条中型运输船与若干条护航的小型突击船，其船队规模在三河城首屈一指。
正因为熟悉河流水文特征，他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当河冰融化时，大量破碎的冰块会像竹排一样顺流而下，形成奇妙的‘冰排’景观。
这些冰排会在阳光映照下反射出多彩光泽，煞是好看。
而由于融化时间的不同，往往低纬度的中游与下游地区河冰已经流完了，上游的河冰却才刚刚开始往下游流。
这无疑会拖缓中下游的通航时间。
毕竟没几个船长敢顶着冰排逆流而上，撞坏了船那可就血本无归了。
贝隆话音刚落，利昂的脸霎时就黑了，他驳斥道：“我们打的就是中游先通航、上游半封冻的时间差，不能因为惧怕浮冰就将船全停在船坞里！”
利昂可是在林恩那立过军令状的，必须要确保三河城的所有舰船全部到位。
三河城总共就二十条中型运输船，满载粮食运输一趟，也不过就够五千人的军队吃上半年，这都还没算上战马与挽马要吃的精粮，只单纯计算了士兵的消耗。
十来天的时间差，也就够跑上一趟，要是少了几条船，那这趟抢跑就失去了大半意义。
利昂的身家性命与光辉未来可是全绑在林恩身上，他当然希望林恩能够赢得战争、拿下那座该死的金鹿堡。
粮商马塞尔帮腔道：“浮冰固然可怕，但也没必要惧怕，按照过去经验，浮冰往往集中在水速较慢的两岸，河道中心水流较快，冰盖消融更快，浮冰也就偏少。
而且三河城多得是有经验的老船长与老船工，只需派出小型突击船在前方探路，就能有效避开浮冰、保住船只。”
马塞尔家族的命运同样与林恩死死绑定，他本人、女儿和弟弟可都在为林恩效命。
说他不是白河伯爵的死党，谁信啊？
若是新任沼地公爵拉斯洛卷土重来，马塞尔的家族可就全完了。
不过他绝不会因为利益相关就丧失理智，只要按照他说的办，浮冰问题完全是可以有效避免的。
“很好，那这事就这么商定了，市议会务必在三月之前准备好一切船只与人手，一旦静河恢复通航，就立刻赶赴河沼县装运物资！”
林恩在参考多方意见后，最终拍板确定了方案。
说罢，他一甩厚重的貂绒披风，就领着亲卫队继续向西视察河面情况，只留下几个商人议员在原地交流后续方案。
他并不会在乎少数商人反对，要有意见，和他的军队去说好了。
哪怕真有船只被浮冰撞毁，他也要走水路将粮食物资运到湍流郡的最西端。
他不在乎伤亡，他只要粮食运输到位！
在河岸巡视了一圈后，林恩抵达了位于西郊县中心地带的军营。
傍晚时分，他与老二和老四在军营中共进晚餐。
“此次远征金鹿堡，你们俩都要随我出征，加上老三那边的两千人，以及小索瓦德手下两千荒民弓手，此次出征的总兵力将达到近七千人。”
林恩向两位心腹将领公布了自己的战略规划。
抛开这些远征部队，留守白河领的只有老五安德烈麾下的一千新兵，以及小哈夫丹麾下的两千荒民步兵。
这场战争，将是林恩起兵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本来，他想着节省点资源，让老四约瑟夫也留守领地。
可拉斯洛那边都已经不计代价招募新兵了，林恩多少要给这位新任沼地公爵一点尊重。
老四约瑟夫啃着刚出炉的脆皮烤鹅腿，大大咧咧道：“大哥，我听说那拉斯洛可是北境年轻人中的最强者，在决斗场上就没输过，这次我一定将他生擒了献给您。”
身为公爵长子，拉斯洛一直都是以强悍的个人武力而出名。
但在王冠领地的战场上，他却罕有表现。
主要是因为沼地公爵一直在打攻城战，他总不可能让宝贵的第一继承人去城墙下当炮灰。
而且个人勇武在大规模战场上的确不好发挥，那四面八方涌来的剑刃、矛尖与弩箭，哪怕有三头六臂都没法完全招架住。
老二休戈对鹅腿不感兴趣，他挑了根鹅脖子极有耐心地小口吃着，边吃边说道：“也不知道那拉斯洛会采取怎样的防守策略，若是他一直死守城堡，这仗就不好打，而要是他敢出城在野外进行决战，那就方便多了。”
休戈麾下都是骑兵，包含五百重装骑兵与五百轻装的骑兵学徒。
骑兵一向都是野战的王者，在枯燥的攻城战中与步兵并无区别。
去年，他曾与老三一同攻占湍流郡，在那场战争中他麾下的骑兵们最常做的任务就是维护地方治安、抓捕趁乱搞事的流民与盗匪，就没和敌军打过几次像模像样的战斗。
眼下他听说拉斯洛大肆招募新兵，自然就希望这位新公爵能够壮着胆子出城野战。
野外决战往往都能一战定胜负，对双方都很痛快，胜者赢下所有，败者则一无所有。
约瑟夫三下五除二啃完鹅腿，丢下根光秃秃的腿骨，笑道：“他要龟缩守城，那不是正合了我们的心意么？我们可是有青铜炮，没几座城堡能顶得住那玩意的轰击。”
约瑟夫对青铜炮一直很感兴趣，还去河沼县西边森林里的炮兵营多次参观，见识过火炮的威力。
林恩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喝了口啤酒后说道：“青铜炮并非万能，不能指望用炮弹就轰开所有城堡的城门与城墙，更多的是起一个威慑作用。”
身为青铜炮的设计者，林恩最清楚那玩意的实际破坏力。
如果是男爵领规格的小型城堡，青铜炮的炮弹兴许能够砸坏角楼或是城垛，破坏敌军弩手的掩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玩意只能射抛物线，很难打到城门洞里的铁城门，对动辄两三米厚的石砌城墙也不会有太恐怖的杀伤力。
说白了，在北境这等落后的手工业基础下铸造出来的青铜炮，充其量就是一种加强型的投石机，比投石机更轻便，方便随军移动与多次使用。
投石机这玩意相当之笨重，往往都是到了地方再临时组装，用完了就只能一把火烧掉，青铜炮改进的就是这些缺点。
当然，林恩完全可以加大炮膛的直径与炮弹的重量，可那同样会失去火炮的轻便性。
在真实的历史中，欧洲中世纪的确出现过不少有名的超级巨炮，比如乌尔班巨炮。
但那玩意和投石机一样笨重，都是在攻城现场临时铸造，因为没有交通工具可以拉得动那玩意。
林恩有这时间吗？没有。
琥珀港的奥托绝非白痴，顶多只会再给他半年的发育时间。
而在这半年里，他必须要拿下整个沼地领，他只能速战速决。
要想速战速决，那就得将拉斯洛引出城来决战。
兵马未动，使者先行。
次日，林恩从三河城找了个与金鹿堡有关系的落魄贵族，命他给拉斯洛带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