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数学破冰
“老华啊，你马上要回燕京主持中美数学家大会，我有一点要特别提醒你。”
华罗庚离开51区前夕，钱院长把他找来谈话。
钱院长的政治智慧和敏锐嗅觉自然不用多说，对方的话那得认真听。
华罗庚深知这个道理。
“院长，你直说，我一定注意。”华罗庚回答道。
钱院长提醒道：“这次陈景润肯定会作为代表来参加数学家大会，你们数学所那些搞研究的认识他的肯定不少，一定记得反复强调，多听少说，别乱说，控制表情，尤其是别被阿美莉卡人知道，陈景润是从国内跑出去的。
本来他从香江去纽约，这个经历就很敏感。”
华罗庚了然，“我明白，我肯定会反复强调，一定不会出纰漏。”
钱院长纠正道：“不是不会出，是不能出，一旦出了纰漏，不但影响到陈景润本人，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白马的安全，这是我们承担不起的后果。”
哪怕这点华罗庚早就想到了，本身也在他记录的数学家大会会议要点里，他也连连称是，自己一定会反复考虑。
因为1966年在莫斯科举办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华国也是有派代表团参加的，华国代表团的成员们在去之前就反复强调了“纪律问题”。
这里的纪律问题，其实就是那届获奖者陈景润的真实身份。
不过燕京方面没有告诉数学家们，陈景润是派出去的，他们还以为是跑出去的。
要是给外界知道，陈景润是跑出去的，会引发热议，以及对国内产生不好的影响。
纽约城市大学，陈景润此时已经在这里担任教授一职，接过哈维·科恩的衣钵，成为该高校数论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
今天在他的办公室来了一位特别来客，来自哥伦比亚大学的数学系主任，福克斯教授。
“陈教授，这是来自华国的邀请信，我们将和华国在燕京举办数学家交流论坛，燕京方面的华罗庚。”
当华罗庚三个字从福克斯嘴里说出时，那不标准的汉语和整句话的含义，让陈景润几乎是要潸然泪下，如果不是经历了如此之多，他现在肯定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情感。
“写给你的邀请信，邀请你前往燕京参加此次的数学家交流论坛，陈教授，你是否愿意参加？”福克斯问道。
陈景润思考片刻后说道：“我考虑一下，不过我应该会去，教授，我明天前打电话告诉你。”
哪怕他非常想回去，人在外漂泊数年时间，纽约虽好，但却不是我故乡。
在纽约的这七年时间，陈景润愈发能够听懂林燃写的壁上观所要表达的心境，也愈发理解教授在接受采访时候所说的，“在此地，在国际的鸡尾酒里，我仍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是怎样的心境。
但他不能立刻答应下来，他需要征求有关人士的同意。
哪怕随着他名声鹊起，以及教授在阿美莉卡权势正盛，他承担的任务其实越来越少，除了偶尔还和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联系外，实际上非常非常少和他的联系人联系了。
但在这个时间点，无论是在燕京举办的数学家大会，还是说他回燕京参加，陈景润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征得相关方面的同意。
这是自己这个身份，所必须要尽到的责任。
不过回复让他很欣喜，解密成英文之后就一个字母：Y。
陈景润知道这是可以去的意思，他内心百感交集。
整个代表团由52人组成，除了阿美莉卡的工作人员外，数学家有40人，物理学家有两位，分别是李政道和杨振宁，或者说杨振宁和李政道。
华人数学家包括了周元燊、陈省身、陈景润、钟开莱等。
中美庚款留学考试全国选拔，一届只录取20来人，一共考了6次，抗战前有4次，抗战期间有2次，其中第六次一共录取了21人，杨振宁和钟开莱就是这届录取的学生。
其中钟开莱还是华罗庚的学生，概率统计领域的大师，在概率论领域妥妥开宗立派的人物。
当然钟开莱和华罗庚关系并不好，西南联大钟开莱毕业的时候，询问导师意见是否同意其留校，华罗庚立刻回答说不留，如果不是许宝騄坚持要留钟开莱，钟开莱就得回中学教书了。
和其他数学家不同，钟开莱不仅在50年代没有选择回国，后来八十年代之后钟开莱也仅仅只是短暂访问过华国，举办过短期课程，和陈省身、丘成桐等人不同。
他去世甚至都是在菲律宾去世的，因为他妻子是菲律宾人。
而这次钟开莱会跟着回去，是因为许宝騄写信给他，钟开莱很敬重许宝騄，《许宝騄全选集》就是钟开莱筹资出版的，还在“Annals of Statistics”上带头写了纪念许先生的文章。
他们将先前往香江，然后从香江中转入境羊城，再从羊城一路北上。
代表团们在纽约集结，然后前往华国，期间珍妮作为纽约时报的特派记者全程随行。
在前往华国前，林燃除了给大会本身写了一封信之外，他还专门写了一首歌，拜托珍妮帮他在纽约找华人乐手和歌手翻唱后连带着磁带和歌曲一起带回华国。
珍妮因为在纽约唐人街办学校的缘故，所以影响力很大，很容易就凑齐了会华国古典乐器的乐手。
不过她没太明白教授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飞往燕京前，珍妮特意邀请华人学者们在赫斯特家族旗下的餐厅聚餐，在磁带播放机里播放该歌曲。
一首歌下来，在座学者们面面相觑。
“各位，这首歌叫十年人间，教授托我把这首歌带回华国，我不太理解教授想要表达的意思，请问各位明白吗？”
珍妮把林燃的手稿递给在座各位，大家挨个看完之后面面相觑，歌很好听，和《壁上观》一样是熟悉的华国古典乐结合之下的流行乐风格。
只是这个意思，无论他们怎么想都理解不了。
聚集在一起之后，大家都很清楚，会有这次的两国数学家峰会，完全是林燃一手主导。
包括珍妮的出现，作为参加过纽约数学家晚会的数学家，陈省身和陈景润很清楚珍妮的身份。
即便如此，他们左思右想之下，都理解不了这首歌想要表达的含义。
“抱歉，赫斯特小姐，我听完之后，我不太能够读懂教授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我想说最后那句，而我再度铺垫起下个篇章，教授应该是指他希望为两国关系铺垫下一个篇章？”陈省身率先说道。
大家真的很懵逼，本来以为是一首表达思念故国的歌，结果却是《十年人间》，整首听下来没有半点思念故国的意思。
陈景润作为在座各位里，真正和林燃打交道最多的数学家，他知道林燃绝对不会随便写下这首歌。
在他看来，教授的行为不会存在任何无心之举。
而且陈景润愈发能理解林燃《壁上观》想要表达的心境。
不过陈景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些学者们发挥脑洞对《十年人间》的解读。
杨振宁觉得重点应该放在，“世人惊羡的桥段不过寻常”，表达了教授的成就惊人，但这些对他而言却不过是寻常罢了。
李政道则觉得重点要放在“看，你计算的无常和你来时的彷徨看，终有勇气独挡人世荒唐”这一句上。
总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不同的人理解的也截然不同，但没有谁能够放在一个统一整体的角度却解读。
同样这首歌在林燃寄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被某IA方面拿到了，毕竟这属于这次要带去华国的一部分。
拉里·金在翻译成英文递交给上司之后，某IA的情报分析官员们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大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教授托人这首歌的内涵，简直比《壁上观》还要更加难懂。
最后整件事一直报到林登·约翰逊那里，他才拍板通过，允许珍妮把其带去燕京。
其实林燃压根没多想，单纯觉得其他像什么《我和我的祖国》、《乡愁》、《我的祖国》这些，他写出来都有点怪怪的。
他获得门之后，在2020时空呆了三年，在1960时空呆了7年，加在一起就是十年，他写出来之后觉得这首歌太有意思了，就想着别人也能听一听。
7月底的燕京很热，热的显然不只是温度。
在华国科学院礼堂内洋溢着一种罕见的兴奋与紧张。
这是他们第一次举办和阿美莉卡之间的活动，阿美莉卡民间的身影时隔二十年之后又出现在了燕京。
礼堂外墙挂着中英文横幅：“第一届中美数学家大会”，横幅下点缀着几何图案，象征数学的普世之美。
礼堂内，木质长桌摆放整齐，桌上放着茶杯和笔记本，墙上悬挂着大幅标语：科学为人民服务。
来自华国和阿美莉卡的数学家们分坐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谨慎。
礼堂中央的讲台上，华罗庚身着灰色中山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向麦克风。
他的神情严肃，用中文说道：“尊敬的各位来宾，华国和阿美莉卡两国的数学家们，欢迎来到燕京！
数学是人类的共同语言，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分享知识，增进友谊，为科学的进步贡献力量。”
显然林燃可以讲数学超越国家，超越意识形态，华罗庚不行。
翻译员将华罗庚的话译成英文，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福克斯教授站起身，他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用英语说道：“我代表伦道夫·林教授作开幕演讲，虽然他人没能够亲自到现场，但他是这次大会成功举办的筹备者之一，他促成了此次大会的顺利召开，感谢华教授的热情欢迎，这让我想到了十五年前，我们曾一起在哥伦比亚大学校园内漫步，畅谈数学。
来到燕京，我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深厚底蕴，数学让我们相聚，它是逻辑与美的结合。
我期待这次大会能成为两国学者合作的起点，以下是来自伦道夫·林教授的发言：
大家好，我很高兴看到两国数学界能够有这样一次机会坐下来聊聊，阿美莉卡是数学强国，但华国同样有非常多优秀的数学家，阿美莉卡活跃的华裔数学家们充分证明了一件事，华人是能做好数学的。
而拥有最多华人，华人的母国，华国，我相信华国也能成为数学强国，成为世界数学的中心之一，培养出自己的菲尔兹奖得主。”
这话经过翻译的口转述成中文传遍礼堂后，这个时代，迫切希望得到所谓国际社会认可的国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可是林燃说的，在座的都知道林燃是谁，其学术身份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当代数学第一人，哪怕格罗滕迪克掏出代数几何，最多也就打个平手。
林燃的认可对在座的华国人来说，那是相当能振奋人心。
“从物质的角度出发，华国数学家们面临更加艰苦的研究环境，却在很多领域能够做出世界一流的成果，我由衷的敬佩各位。
我希望华国能够恢复派留学生前往阿美莉卡留学的公派留学活动，能够加速华国数学的发展，乃至其他领域的发展，最后我想说，数学是桥梁，希望它能够把我们之间的心连接在一起。”
随后福克斯从身后拿了一箱书走到华罗庚面前，“华教授，这些是林教授的著作，他希望由我转交给各位。”
华罗庚从对方手上接过，掌声再次响起，气氛略微放松。
陈省身坐在前排，目光扫过会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场大会来之不易。
开幕式后，一支二胡独奏《赛马》点燃了会场气氛，阿美莉卡的数学家们赞叹音乐的节奏与力量，纷纷鼓掌。
次日上午，大会进入主旨演讲环节。
陈省身作为首位主讲人，走上讲台。
他用英语开场，翻译员同步翻译：“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将分享关于特征类在微分几何中的最新进展。”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周时间，数学家们分别介绍自己最新的进展，其中珍妮则带着录音带和歌曲稿件见到了华国方面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