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其乐融融的一顿饭从下午吃到傍晚，直到碗空酒尽。
小苗家装菜的都是粗瓷大碗，可舍不得置办瓷碟，哪怕廉价的贵不了多少，能省一分是一分，她这样的平民百姓讲究的是钱要花在刀刃上。
其间还添了几次菜，小苗生怕陈宣他们吃不饱，只要能招待好陈大哥他们，花再多她都甘之如饴，钱花了还能挣，陈大哥这么多年的帮助却怎也还不完。
席间小苗好奇的询问陈宣他们此行经过，陈宣也耐心的给她们姐弟俩叙述了一遍，却是避开了那些打打杀杀，小公主她们不时补充细节。
看得出来，小苗对于他们的经历很是好奇和向往，但她知道那并不属于她的世界，纵使恨不能一路同行，可听听就好，想象一下自己也在，就当有一份参与感。
富贵话不多，好吧，他几乎就没说过话，也听得认真，不时露出憨傻的笑容，他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要跑那么多地方，也不知道那样做的意义，对他而言，生活不就是吃饭睡觉干活儿保护姐姐吗，他的世界就这么简单。
饭后众人在院子里喝茶纳凉闲聊，暮色将近，小苗知道陈宣他们待不了多久的，哪怕再想挽留他们在家里住一晚，家里也住不了那么多人，便装若无意的问：“陈大哥，你们现在住那儿呀？”
如果没住处，她可以欣然安排，借宿邻居家亦或者寻找客栈她都会安排到位，哪怕明知根本用不着自己操心。
其实她想问的是陈宣他们会在墨城待多久，接下来还能不能见面，陈宣是小苗在这世上除富贵外最重要的人了，看不到就会牵挂，心头空落落的，纵使她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个人，她已经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懂的了担心牵挂的人。
宠溺的拍了拍小马扎上双手拖着下巴小苗的脑袋，陈宣笑道：“我们这两天住河边小院呢，你知道的，小苗你还记得吗，当初那里装修可是你一点点看着完善的，直到完工”
“陈大哥，我当然记得啦，这两年我偶尔还会去看看呢，不对，那里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小苗惊讶道，莫名有些欣喜，一来知道了陈宣他们住处，随时可以过去看看，再则那里对她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因为她是在那里认识陈大哥的，才有了如今衣食无忧的日子。
其实她不知道，陈宣认识她的时候是在那条雨下长街，小小的一只，很可怜，小心翼翼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眼中尽是对生活的无助和对未来的茫然。
如今在她眼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惶恐无助，有的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积极。
“又买回来了，和当初一样没什么变化呢”，陈宣笑着解释了一句。
小苗当即开心道：“太好了，近两年我去看过很多次，生怕别人破坏了那里，如今物归原主，就像陈大哥从未离开过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说漏嘴了，不想让陈大哥知道她经常留连那里睹物思人，或许她并不明白什么叫睹物思人，可就是忍不住想要过去看看，希望在那熟悉的院子不经意间看到牵挂的身影，如幼时那样安心踏实。
“当初少爷结业回家，以为不会再回来了，就把那里处理出去，现在想想都亏，花了更多钱买回来，以后都不会再盘出去了，到底在那里生活了多年，有太多记忆，以后偶尔会回来住住，嗯，如果以后小苗你看到院子大门上挂着铃铛，就代表我们过来了”，陈宣笑了笑道。
偶尔是什么时候他也说不好，可小苗的世界太小，总要给她留些期待，这样每天都有盼头，不至于消沉的日复一日，直到她慢慢的有了自己的人生，渐渐不再去那里徘徊，时间会改变人世间太多太多的。
眼睛一亮，小苗顿时欣喜道：“真的吗，正好去店里每天要经过那里，陈大哥你们回来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了，如果陈大哥你们不在，我还能抽空帮忙收拾一下”
“多谢小苗啦”，陈宣并未拒绝这份好意，哪怕会安排人打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其实和我们一起来墨城的还有一人，小苗你认识的郭晴雪姐姐，那什么，她如今也是我的妻子之一，早上回家去了没有一起过来，小苗你还记得吗？”
闻言小苗眨了眨眼开心道：“真的吗，当然记得，郭晴雪姐姐也和陈大哥在一起啦，上次在陈大哥家里我就看出她对你心有所属，太好了，陈大哥又多了一位嫂子，多一个人照顾，家里又多了一分热闹”
她说话间陈宣留意到了她下意识微微攥紧的手，有些尴尬道：“咳咳，小苗你也知道陈大哥不是什么好人，对漂亮的女孩子没什么抵抗力的”
“哎呀，陈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你那么好，那么优秀，值得任何女孩子托付终生，跟了你是三生有幸”，小苗理所当然道。
陈宣当即失笑道：“也就小苗你这么认为了”
“本来就是嘛，对了，红衣姐姐呢，她如今和陈大哥在一起了吗？”小苗突然问。
嘴角一抽，陈宣暗自哭笑不得，小苗怎么和小公主一样，说起这种事情那叫一个积极，没见边上小公主都笑了，摇摇头道：“没呢，小苗你可别操心了”
“嘻嘻，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当初短短几天我也能看出红衣姐姐对陈大哥你情根深种，可不能让她久等呀”，小苗越来越来劲了。
小丫头在边上插嘴道：“小苗姐姐你或许还不知道吧，还有个婉茜姐姐早已经和老爷约定终生了，只是她有自己的事情，没空和我们到处跑”
还有这事儿？小苗顿时来了兴趣，一副准备了解清楚的架势。
这天没法聊了，明明在其他场合都是很得意的事情，此时陈宣只觉尴尬，轻咳一声打断道：“那什么，有空回头再说吧，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晚上小苗你们少出门，早点休息”
“啊？这么快就要走啦，要不再坐坐吧”，小苗神色黯然不舍挽留。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陈宣狠下心说：“再留下去我们就要走夜路了，又不是不能见面，小苗你清楚的，天南海北陈大哥去哪儿都方便得很，嗖一下就到了”
心头一紧，小苗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听得懂陈大哥说的不仅仅是要回住处了，而是随时都要离开墨城，是分别也是辞行。
她不想让陈大哥看到自己难过，努力挤出笑容装作若无其事道：“这样呀，那我送送陈大哥你们，真是不好意思，陈大哥你们来一趟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让你们带走”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陈宣笑道：“小苗你好吃好喝招待我们，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该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才对”
说着觉得还是讲清楚的好，以免信息差，过后小苗她们来回折腾暗自难过，于是又道：“小苗你也知道，我们这次出门太久了，顺道来墨城主要也是看看你们姐弟俩怎么样，见你们生活安稳也就放心了，明天在城里逛逛，等你雪儿嫂子回来，后天吧，我们就要启程南下回家了”
“嗯，知道啦，陈大哥你们要一路平安，到时我去送送你们，可不能偷偷走了哦”，小苗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陈宣故作轻松道，才见面就要分开，她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着才努力没表现出难过来。
心一软，陈宣并未拒绝，点头道：“好啊，只要你不嫌麻烦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苗重重点头。
说着他们已经离开了小院，不知不觉来到岔路口了，陈宣回头道：“就到这里吧，小苗你们回去，很快就天黑了”
“那陈大哥你们慢走”，小苗咬了咬嘴唇露出笑脸点头。
挥挥手，陈宣他们告辞离去，两次回头小苗姐弟俩都还站在那里，她都努力挤出笑容，在陈宣第三次无奈回头看来的时候，她才带着弟弟回家。
可很快她又悄悄来到路口，看着陈宣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下，眼泪再也忍不住留下来，若非富贵扶着她都没力气站着。
富贵可没有那么多情绪，咧嘴不解断断续续道：“姐姐，哭啥？陈大哥，让我们回家”
好一阵小苗才稳定情绪，站稳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的看着富贵笑着声音哽咽道：“你就是个傻的，真好”
“嘿”，富贵不明所以的挠头。
白了他一眼，小苗再次看了看陈宣他们离去的方向，回头推了推富贵说：“走吧回家”
“回家……，姐姐有我”
“嘻，你就是个傻的，我才不嫁……，姐姐这辈子就指望你这个傻弟弟啦”，小苗低头轻声道，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富贵却听到了，认真点头说：“好！”
回去的路上，小公主多次回头欲言又止。
留意到小苗姐弟俩已经到家了，陈宣这才收起感官，搀扶着小公主笑道：“小苗她们从小就很可怜，我认识她们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当时小苗才八岁，雨下长街抱着一窝小狗挨个询问叫卖，就像当时的她自己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与其说是在卖小狗，不如说是养不活，给小狗找个能活得下去的人家”
小公主她们默默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宣继续自顾自道：“世上这样的人很多，可怜不过来的，她很坚强，也很努力，有勇气上门开口给自己争取一条活路，我又何必吝啬给她一个机会，缘分就这样结下”
“所以啊，娘子你说小苗对我有别样情愫，这点为夫并不否认，但那不过是年幼无助时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是在成长过程中的一份依靠，是在唯一长辈离世后茫然痛苦时的陪伴，是她未来人生路上永远都无惧的底气，她还小，或许还掺杂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但更多的则是如兄如父，仅此而已”
认真听他说完，小公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认真点头道：“妾身明白了，之前多有失言，还望夫君原谅”
“娘子你呀，也该改改性子了，让为夫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陈宣摇摇头哑然一笑。
然而小公主却固执说：“小苗的事情确实是妾身想多了，可咱家人丁单薄，让夫君多娶一些开枝散叶的想法不会变的！”
嘴角一抽，陈宣彻底没辙了，哭笑不得道：“算了，随你吧，开心就好”
自家这媳妇啊，哪儿都好，然而就是想让自己多娶妻生娃的固执初心不改，整得让人没脾气。
杜鹃朝着小苗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无比认真的来了一句：“谁也不能伤害她们，她们是老爷心底的柔软之一，也是老爷对人世间最简单朴实温馨的念想，不容任何人破坏！”
“那是当然，走吧，回家，顺便逛逛墨城的夜景”，陈宣语气轻松道。
小公主是懂得调节气氛的，打趣道：“妾身记得前面会经过百香阁吧，夫君莫不是还惦记着那里面的小娘子，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温看看？”
“娘子深得我心呐，当年还小，整天读书脑壳痛，就指望着百香阁的花船经过窗前调节一下心情呢”，陈宣毫不避讳的提及小时候的过往。
掩嘴轻笑，小公主跃跃欲试的怂恿道：“看来夫君小时候也不老实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今要不要去百香阁耍耍弥补一下小时候的遗憾？多少钱妾身都给你出了，把整座楼包下来全都围着你打转也行”
“啧，别说还有点心动”，陈宣装着认真思考了一下，进而耸耸肩说：“算了吧，没意思，真那样做，书院那些精力旺盛的学子背后指不定怎么骂人呢，我可不想挨骂”
“夫君真不去吗，妾身又不介意”，小公主笑眯眯道。
眼皮一跳，陈宣果断摇头说：“没兴趣，说起来当年在百香阁为夫还亲自导演了一桩趣事呢，不客气的说至今也让无数人津津乐道，可惜啊，依旧没个结果”
说话间陈宣心头好笑，我信了媳妇你的话才是猪，真敢跑去百香阁，你估计不会把我怎么样，然而百香阁恐怕就要遭老罪了，我前脚进去后脚就指定被官兵围了，还是别害人啦。
开玩笑而已，小公主适可而止，闻言转移话题饶有兴致道：“夫君说的是当年那首残诗吧，妾身在京城也有耳闻呢，居然是夫君所为？可把吴家原本前途无量的吴俊耀坑惨了，传闻那家伙现如今还整日酗酒疯疯癫癫妄图补全呢，只是依旧没下文，快说说‘心有灵犀’之后是什么，妾身也好奇得紧，夫君你一定知道吧？”
摇摇头，陈宣乐道：“不可说不可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其实下文我早就已经给小高啦，可惜啊，到现在他还没有发现，就当个念想吧，当他不经意间发现那天，抛开那首残诗本身，追忆过往年少时的不着调，当是人生一乐”
“不说就不说，其实无数才子绞尽脑汁想要补全残诗，其本身意义就已经超过当年夫君你们的胡闹了，说起来当年那件事情因何而起？”
“说来话长，归根结底要追述到我那大舅哥庆王的后院博弈了，且听为夫慢慢道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