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过关
这年月，寻常人出趟远门都得需要官府出具的路引告身，类似于陈宣记忆中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总之就是没事儿别瞎蹓跶，否则会被当做盲流不安定因素遭到官府盘问，轻则遣返罚款，重则捉拿下狱丢去做苦力。
当然了，不同的人限制也不同，比如江湖中人，他们就是一帮法外狂徒，只要不作奸犯科官府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比如商人，他们自有关系路子，按律纳税大多也是畅通无阻的，然后就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和官员了，只要身份是真的，去哪儿几乎不受限制。
陈宣虽说平时没注意这些，但常识还是了解的。
出远门尚且有诸多限制，更别说踏入他国境内了，此行带着这么多人，他还是要过问一下的，虽说没什么大不了，但也尽量不想有麻烦。
夏梅显然提前有所了解，陈宣话音落下便回答道：“回老爷，我们不是商队，不用走商队过关那套路程，也不是使团，更没有打出公主殿下旗号，只是寻常出游而已，所以只需要缴纳一定过关费用就可以通关了，此事属下来安排即可，无需老爷费心”
陈宣笑道：“那就劳烦梅姨了”
“分内之事”，夏梅点了点头，沉吟了下犹豫道：“不过老爷，我们毕竟身份有些特殊，入境荣国必定会遭到各方面明里暗里关注的，只要我们不亮明身份，荣国官府大概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不知道，毕竟他们如今内乱不休自顾不暇，反倒更应该注意些不开眼的来犯宵小，此外……”
见她欲言又止，陈宣说：“梅姨但说无妨”
“此外就是去岁荣国罗王招惹老爷，被老爷斩杀，虽后面不了了之，但也不排除荣国皇室一直怀恨在心，所以还是要防范一二的”，夏梅直言道。
这事儿陈宣都快忘了，去年他刚和小公主接触那会儿，恰逢荣国大旱，荣国欲要联姻景国缓解灾情，算计到陈宣头上，当时作为质子的罗王就被陈宣当着江王周鸿的面斩杀，后续也就不了了之了。
对于夏梅能了解到这件事情陈宣并不意外，平静道：“无妨，若真找上门来的话，老爷我自会处理，想来可能性不大，如梅姨所说，如今荣国在我那舅子哥庆王的攻势下已然自顾不暇了，哪儿还有精力来招惹我”
闻言夏梅也不再多虑，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安排过关事宜”
“夫君，罗王是谁？”边上小公主好奇的问了一句。
陈宣笑了笑说：“以往荣国派来景国的质子，娘子不知道吗？当时我们走的近，他和周鸿暗通款曲想要真对我……”
周鸿去年逼宫不成被逐出景国皇室族谱，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陈宣自然不会再称呼他为江王。
和小公主说起往事的时候，陈宣又在心头琢磨，夏梅倒是给他提了个醒，那就是自己宗师修为踏足荣国境内，会不会被那边派个同层次的强者防备着呢，以往他独来独往惯了，现在不得不考虑这种事情。
思来想去，他估摸着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毕竟如今荣国哪儿来那么多精力，内乱割据，还有庆王攻伐不休，整个荣国朝廷都摇摇欲坠了。
无论如何，该戒备还是要戒备的，宗师强者，饶是陈宣都不敢大意，数量再怎么稀少，也架不住庞大的人口基数啊。
荣国摆在明面上的宗师强者有几个来着？这方面陈宣是真没留心过，顶天也就一手之数左右吧。
荣国之人通常被称作南蛮，虽说往上数千年文化传承同出一脉，但风土人情到底是不一样的，接下来入境后倒是可以见识一下，就当丰富阅历了。
夏梅派人架势一艘小船前去办理过关事宜，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花钱，自是一路畅通无阻。
随着他们顺流而下靠近两国交界，人烟稀少的两岸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村庄码头趁早随处可见，还有军营驻扎，而且军队规模还不小。
两国交界有军队驻扎很正常，尤其如今荣国内乱，再加上庆王自立攻打吞并荣国疆土，得防止他们出兵攻打景国本土，荣国再怎么自顾不暇也不得不防。
河面上的船只也多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拥挤，商船客船都在排队过关，还有战船巡逻，上面的兵卒随手都是备战状态。
陈宣没有去过问夏梅是如何处理过关事宜的，距离两国交界还有十来里的时候，就有一艘官船前来引领他们直接朝着前方驶去，压根就不用排队，估计没少花钱。
不久后他们能清楚的看到两国交界了，两岸沿着山梁修筑了四五丈高的界线城墙，一直延伸去远方，景国这边，墙根下数百米的草木都被清空，随时都有军队巡逻，想来荣国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让陈宣略微诧异的是，那城墙居然连接了两岸，倒不是把清平河截断了，而是修成了桥梁的形式，跨河那段目测足有二三十丈高，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伫立在河面的巨大门户。
须知清平河越靠近下游河面就越宽，到了两国交界这里都有二三十里了，这得多么庞大的工程量？不过考虑到此间超凡武力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管是两岸也好，还是横跨河面的分界线，顶端都是尖的，犹如刀锋，立足都难，想来是两国都防止对方占据高处优势刻意修成这样的。
河中有一座岛屿，支撑分界线的基座之一近乎占据了岛屿全部面积，岛屿将清平河一分为二，一边专门入境一边专门出境，双方都在河面上分界线两边驻扎战船兵卒，泾渭分明。
“这就是国界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小公主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兴致勃勃道。
陈宣笑了笑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前往返过玉华国那边很多次，但都没有关注这些，所以很多时候还是应该放慢脚步，才能不错过沿途很多值得留意的”
点点头，小公主指着前方诧异道：“那里好像出事儿了，我看不清楚，夫君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陈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分界线下景国出境这边，原本井然有序的一处‘桥洞’，荣国那边一艘十来丈长的船只快速朝这边冲来，遭到荣国守军围追堵截，但还是慢了一些，被那艘船冲过了分界线，荣国守军只能止步眼睁睁看着那艘船闯入了景国领地。
然而当那艘船刚刚闯入景国领地，这边就箭矢如雨激射而去，更有先天高手隔空一击将那艘船连同上面的人击沉击杀，连一点商量的遇到都没有！
看清楚这一幕，陈宣回答道：“荣国那边有人闯关，被直接格杀击沉了”
对此小公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她也不知道边防是如何运作的，沉吟道：“这种闯关的情况很多吗？我见人们对此见怪不怪，那边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宣了然道：“应该经常发生吧，毕竟荣国那边如今民不聊生，若能入境我们景国的话，也能多一些活下去的希望，然而靠近边境，我们这边自己人都活得不容易了，多一些外人就会挤压自己人的生存空间，所以只能狠下心来，绝不是无的放矢，想来提前就明令禁止的，但架不住总有人冒险一搏”
闻言小公主抿了抿嘴回头道：“这样啊，那我先回屋了，待过关之后我再出来吧”
“也好”，陈宣点了点头。
他知道小公主不能去干预这些，也不想看到这些打打杀杀的画面，索性避而不见。
小公主回房间后，随着越发靠近分界线，陈宣他们的楼船也放缓了速度，哪怕花高价钱走的特殊通道，可哪儿都不乏这种转空子的人，前面有船排队，总部的直接撞过去吧，那样一来纵使得逞也会遭到敌我官府攻击。
守关将士是有便宜行事之权的，可不会和你讲什么道理。
排队途中陈宣留意了下周围，发现欲要出境的几乎都是商船，满载货物，客船几乎看不到。
想想也能明白，而今荣国战乱不休，只要是有用的东西，运过去就不愁卖，战争财就是这么来的，然后寻常人没有迫不得已的事情，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跑战乱地方去啊。
反观河的另一边，荣国那边想要入境景国的客船沿河排到了视线的尽头，不知道多少人倾家荡产想要远离战乱，奈何放行缓慢，且每一艘想要入境的船只都会经过可谓挖地三尺的严格排查。
稍微留意，陈宣心头不禁啧了一声，在这里守关当真是个肥差，商船想要出境发财，不得意思意思？客船想要入境躲灾亦是如此，仅仅一墙之隔，几十丈的距离犹如天谴，想要跨越需要遭到两边盘剥，就这还得乖乖排队呢，硬闯的几乎都被沉入水里了。
这种重要关隘，走私勾结就在所难免了，然而那不是陈宣该考虑的问题。
话说这处关隘两国双方守军将士虽然剑拔弩张，却也没有爆发大的冲突，看对面的旗帜还是荣国皇旗，想来庆王的攻伐还没打到对面荣国的这里来，否则就应该插上庆王的旗帜了。
陈宣不禁在心头想，如果关卡对面被庆王占据了的话，这过关该怎么算？是按照一家人来办呢，还是按两国规矩来？
随着时间推移，轮到陈宣他们的船只出境了，出去的时候倒是挺顺利的，甚至放行守军还提醒他们注意安全，然而当离开景国疆域，驶入荣国那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拦住了，而且拦住他们楼船的还是荣国守军。
已经不在景国疆土，纵使景国这边打点过，有心帮忙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止是陈宣他们的楼船，任何出境来到荣国这边的船只，都像一块鲜美的血肉一样被群狼环视，货船刚刚过境就被人蜂拥而至前去接洽交易，至于客船，目前过境的就陈宣他们一艘。
几艘战船朝着陈宣他们围了过来，船上兵卒看着陈宣他们的华丽楼船多的是贪婪目光，来到他们的地盘，不得趁机捞一笔？
“停下接受检查是否有违禁品，若不配合休怪不客气！”一战船上的荣国守关将领冷喝道，目光带着不怀好意，这里已经不是景国了，不管陈宣他们在景国是什么身份也得乖乖配合，否则大手一挥军队一拥而上还能翻天不成？
有没有违禁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说白了就是趁机捞好处，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宣他们船上违禁品真心不少，单单是弩箭就是任何国家明令禁止私人持有的。
留意到围上来的荣国兵卒目光贪婪甚至淫邪，陈宣微微皱了皱眉，并未理会，夏梅自然会处理好的，毕竟他们是出来旅游，又不是来攻打荣国的，不是太过分没必要大动干戈。
“诸位这是何意？我等正常过境，这是通关文牒，还请行个方便”，夏梅出面交涉道，态度还算客气，但语气却很强势，压根没打算让这些人上船检查，出示通关文牒的时候随意丢了一包银子过去。
守关将领接过银子，掂量了下眼睛一亮，随手放一边目光贪婪冷笑道：“少废话，乖乖接受检查，若是让本将军发现你们图谋不轨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什么档次也敢威胁我们？夏梅目光一冷，堪比名门大派掌门的先天顶尖修为气息不在隐藏，瞬息之间周围数十丈人们只觉心头一沉，仿佛脖子被人掐住了一样呼吸困难，很多人甚至背脊发寒瘫软了下去。
目光冷漠的扫视周围，夏梅淡淡道：“望诸位行个方便，莫要冲撞了我家老爷，否则对大家都不好”
“你……”面对夏梅的目光，守关将领虽不敢直视，仿佛被洪荒猛兽盯上一样，但仗着背后有千军万马撑腰，指着夏梅就要发怒下令强闯。
可他刚刚开口，就见夏梅手持一枚令牌轻轻晃了晃，顿时脸色一变冷汗直冒，当即弯腰低头挥手道：“一切正常，放行”
围着楼船的兵卒本就胆战心惊，闻言哪儿还敢犹豫，当即驾驶船只散开，随即陈宣他们的楼船再次启动朝着荣国境内驶去。
这一切陈宣并未理会，而是在观察荣国这边的两岸情况。
仅仅一墙之隔，两国的情况可谓天差地别，若说景国那边还算安稳的话，荣国这边可谓令人唏嘘不忍直视。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见不到任何绿色，数不尽的窝棚难民扎堆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在那河面之上，随处可见随波逐流的浮尸无人在意，仅仅是匆匆一瞥，怎一个惨字了得。
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此时在陈宣眼中具现化了。
仅眼中所见，蜂拥到边境的荣国难民何止百万，他们拖家带口面黄肌瘦，有的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再也起不来了。
明明那一墙之隔，若是能去往景国就有活命希望，可在那守关军队冰冷的刀锋面前却是一道跨不去的天谴。
心头一叹，陈宣收回视线看向夏梅问：“梅姨刚刚出示了什么，居然让他们如此轻易放行？连银子都买不通呢，就跟喂不饱的饿狼一样”
“回老爷，属下出示的乃特使令牌，持之代表我们景国朝廷，虽不是正式递交国书出使，却也事关两国邦交，荣国守关将士自然不敢为难，好在他们还算识货，否则估计有些麻烦”，夏梅笑了笑不以为意道。
以如今荣国的局势，哪儿敢轻易得罪景国特使啊，也就新帝登基估计还没那份心思，没趁火打劫挥军南下就偷着乐吧。
陈宣心说没毛病，他记得夏梅说过挂了很多空职的，平时没什么用，较真起来还是挺唬人的，出门在外也方便。
这不，荣国守关将士不但直接放行，甚至还派出了两艘战船护送一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