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朕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是孤家寡人
当好几个老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老皇帝已经平躺在龙床上了。
“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贵妃娘娘，见过······”为首的太医院院正还没挨个儿行完礼就被太子给拦住了，“黄院正不必多礼，还是先给父皇看看吧！”
“是。”黄院正深深地喘了几口大气带着其余太医走到床边，还没开始把脉，单只看到皇上的脸色后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皇上这回怕是······要不好啊！
他心里惴惴地伸出手开始把脉，越把心里越是不安，皇上的脉象分明就是油尽灯枯之象啊！
“如何？”见他收回了手，太子连忙问道。
“这······”老院正看了看皇上紧闭的双眼，又跟刚刚给老皇帝把完脉的其他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迟疑了一下说道：“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太子当即就明白了大概会发生什么，略一沉吟后一点头，随着老院正往一边走去。
“不用了，朕的身体朕心里清楚，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老皇帝仍旧没有睁开眼睛，虚弱地开口说。
“这······”老院正看着太子没敢说话。
“如实说吧！”太子闭了闭眼哑声说道。
“······是。”老院正以及一众太医们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他斟酌了一下后开口道：“依老臣来看，陛下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最多还有三五天的时日了······”
整个大殿在这句话说完之后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表演的还是真情实感，总之所有人的眼圈儿都红了，冯贵妃更是开始不要钱地往下掉眼泪，最为平静的居然是皇上自己。
“朕知道了，现在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出去吧！”
“陛下，让臣妾陪着您吧！”冯贵妃顶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扑在床边，哀哀凄凄地带着哭腔儿说。
“不用啦！你都陪了朕半辈子了，最后这点儿时间朕想一个人待会儿，都走吧！”皇上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可是陛下······”冯贵妃这时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可她儿子和赵婕妤那个贱人还在偏殿等着，她得赶在太子前面先把他们处理好，于是她只得顺水推舟地离开了。
紧跟着离开的就是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
当太子给老皇帝掖了掖被角也打算走的时候，老皇帝叫住了他，“卿烨，你留下陪朕说说话吧！”
“是！”许久都没被叫过这个名字了，太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顺从地在龙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老三又干了什么？朕只听了一耳朵没听太完整。”老皇帝也没拐弯儿抹角，直接问道。
“早上贵妃娘娘带着一众皇室宗亲和侍卫们来了露泉宫，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说儿臣跟人不清不楚，刚好这时候偏殿传出了动静，侍卫们在贵妃娘娘的指示下进到了里面，结果发现三弟和赵婕妤正在里面行污秽之事。”太子三言两语把之前的事情讲了出来。
本来他以为老皇帝会跟之前一样大受刺激，他都准备好了让安公公再把太医叫回来，结果他怎么都没想到，老皇帝居然十分平静，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上一变。
“父皇······”
“老三这个人啊！胸无大志还自视甚高，跟他娘一样都以为旁人是傻子，可结果呢！”老皇帝冷笑了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太子，“你是将计就计还是算计了他？”
太子一窒，老实地回答道：“他想算计儿臣秽乱宫闱，被儿臣提前知悉，故而将计就计。”
“如果朕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你会如何做法？”
“儿臣······儿臣会赐死赵婕妤，将三弟贬为庶民圈禁在府中，终生······终生不得出。”太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呵呵，哈哈哈······”老皇帝突然笑了起来，“不错，你的答案比朕想象的要好得多了，你可知如果你和老三异地而处，他会如何对你？”
“大概是······昭告天下后斩立决？”太子不确定的语气让老皇帝再次大笑出声：“不错，他定然会让你身败名裂之后再弄死你！”
太子：“······”
“朕听说你把儿子送出京城去了？”大概看儿子变脸让老皇帝感到很有趣，他又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这跳跃的思维险些让太子跟不上，他愣了一下之后才回答：“什么都瞒不住父皇。”
老皇帝似乎没想到太子会老老实实地跟他说实话，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又一次大笑起来，这回笑得更厉害了一些，引发了剧烈的咳嗽，太子连忙起身给他拍抚胸口和后背，好容易才让他的咳嗽缓解下去。
“父皇，儿臣再把太医叫来给您诊治一下吧！”太子垂眸站在床边说。
老皇帝摆摆手，“不用啦！就剩这么点子时间了，朕可不想再听他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医理了，也不想喝什么苦药汤子，就让朕清净一些吧！”
“可是父皇······”
“别可是了，朕问你，这些年你是不是很恨父皇，同时对父皇也很失望，觉得父皇不配当这一国之君？”
太子闻言连忙双膝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儿臣不敢！”
老皇帝没叫他起来，而是喃喃道：“不敢，而不是没有。”
太子连忙又改口道：“儿臣不敢，也没有。”
“行啦！你不用解释，朕都明白，你们几兄弟中朕最为倚重你，但你太重感情，太子妃虽然贤良淑德，但她性格太过软弱，如果正位中宫的话怕是压不住后来的妃嫔，所以······”
“所以父皇就替儿臣除去了她。”太子接口。
“不错，当年我即位的时候先皇就曾经对我说过，身为帝王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但同时也代表着无边的孤寂，不能被任何感情支配，要做一名真正的孤家寡人，朕做到了。”
“那父皇您做到这些的同时痛苦吗？当年失去母后的时候您痛苦吗？这些年宠信佞臣，任由太师一脉把持朝政，您痛苦吗？”太子忍不住红着眼睛问道。
“把持朝政？你未免太看得起冯荇了，至于痛苦，怎么会不痛苦呢？人本就该有七情六欲，强行将它们抹去自然是痛苦的，但朕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是孤家寡人，朕不能痛苦。”
“于是父皇就开始寻仙问道？”
皇上没有回答，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缓缓闭上了眼睛，“朕累了，你下去吧！”
“······是！”
“顺便把老三的事情处理一下吧！”太子都走到门口了，身后又传来老皇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