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爸爸你干嘛不认我？
垃圾星，鱼目混珠的旧码头区。
一艘布满锈迹的改装货船刚刚停靠到岸，地面上的机械齿轮重重转动，吊机摆动作业下，层层货柜被释放出来。
不停有人在货船甲板和地面来回卸货。
直到集装箱卸得差不多了，对接的魏老板拿着货单上船探头望了望，叫住一人问：“诶，你们陆哥人呢？”
被叫住的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破船又出故障了，陆哥刚刚下去检查了。”
正说着，货轮底舱的出口盖被掀开，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扣住厚重的圆盖边缘，修长分明的骨节用力一撑，穿着一身旧工装的男人从底舱上来了。
“陆哥，魏老板找你核对货单。”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摘落表面被铁皮划破磨损的半指手套，他手指上沾着污黑的机油，顺手用手套背面擦拭了下，接过魏老板递过来的货单，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编号，说“没什么问题”，在货单右下角签了个代号，还给魏老板。
随即，又侧头交代小弟，“三层的货柜记得腾出来，明天还要再用的。”
“好咧陆哥！”
魏老板没忍住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体格身段健硕，处事冷厉的男人，目光里充满了赏识。
要知道，他现在踩在脚下的这艘货轮，在三个月前还只是被扔进垃圾区里的一艘面目全非的报废货船残骸，结果被这个刚转入垃圾星贫民区不到半年的新民硬是从垃圾区拖了出来，还给重新改装修好了。
魏老板想到了什么，在男人交代完话转身要走之际，又赶忙上前将他拦住了——
“小陆，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事，你真不考虑考虑吗？那玩意来钱可快了，高风险高回报嘛，在那干一晚，可比你现在累死累活跑半个月船赚得多多了。”
话音刚落，男人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魏老板总感觉这人时不时透着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压迫气场，莫名觉得后背一紧，讪讪笑着提醒他，“我听说你不是很缺钱嘛。”
“我是缺钱。”男人眼眸深邃，像某种无机质的冷物，“但我也惜命。”
别在工装长裤口袋里响了一声，是他先前从交易市场便宜淘来的旧通讯器来电话了，男人拿出来看了眼，接通以后下了船舱。
一边听电话那头报着所需货物，一边抽出钥匙往码头底下横七竖八停着交通工具的停泊场走去。
码头的风很大，将身上灰旧的工衣下摆吹得微微鼓动。
就在男人打着电话刚把钥匙插进一辆同样经过改装的破旧机车时，裤脚忽然被从身后轻轻扯拽了一下，跟着是一道带着软糯齿音的幼崽声音响起——
“爸爸？”
男人静默一瞬，镇静地挂掉了电话，转过身来。
站在面前的小家伙背着贝壳状的鼓鼓囊囊的小书包，仰起娇嫩雪白的小脸蛋，望着大人的那双眸子水润润的泛着一层无暇的透蓝光泽，纯净可爱得和这片尘土飞扬、危险脏污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在看清楚男人的陌生长相模样后，荆小予迟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小手揪着书包带，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大哥哥，我认错人了。”
陆敛白点了下头，视线从小孩身上移开，发动机车引擎，驱车离开。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机车穿过贫民区的几条狭窄复杂、高低不平的巷道，终于回到巷尾一处平房。
陆敛白将机车停好，上了锁，推开铁门进去。
外出了两天回来，他连最基础的餐食都没有买，只是顺手拉开抽屉，拆开一剂最劣质最便宜的营养汤剂服下，随即脱掉身上的工服，进去冲了冷水澡。
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衫黑裤，由于屋子面积很小，陆敛白一米九的高个头，进来都不得不把头微微低下来。
他坐在空间逼仄的床板边，看了眼通讯器上弹出来的图片信息，将今天赚到的钱从口袋取出来，又拿出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闭上眼睛大致估算了一遍，费用还差一点。
他明天得再跑一趟船。
冷不丁地，外面的铁门被轻轻敲响。
陆敛白盯着铁门那边的方向，过了好一会，终于起身出去，拉开了铁门。
不久前出现在码头的小幼崽不知是如何准确找到的这里，脚上白净的小鞋明显是被巷子里的脏污水坑踩脏了，两只圆圆的小鞋尖都沾上了脏兮兮的小黑点，但小家伙浑然不觉，乖乖站在门外等待，在铁门拉开以后，抬头重新看到了陆敛白，高兴地张口又喊。
“爸爸。”
陆敛白不为所动站在门内，低头看着站在外面的小幼崽，声线压得又低又厚，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荆小予无比坚定地讲着，一双大眼睛又往他那张冷淡陌生的脸庞上下扫描，好奇问，“爸爸你脸上是不是戴了什么仿真面具，都没有你自己的样子好看。”
陆敛白无视他的话，“说了我不是。如果你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是我就是来找爸爸的啊。”
荆小予探头往他身后望了望，看不清楚爸爸住的地方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刚要迈开小短腿从门槛跨进去来着，却又被陆敛白再次挡住去路。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荆小予仰着脑袋，却感到十分困惑：“爸爸你干嘛不认我？”
这次给予他回答的是冰冷无情的关门声。
里面的男人连再跟他多一秒废话的工夫都不愿意，直接就关门回屋了。
徒留荆小予还呆愣在门外，挠了挠后脑瓜，想不明白原因，又不愿意就这么走掉了。
他在门口外面站了站，后面觉得小脚站久了有点疼，便又蹲了下来继续等。
从书包里翻出纸巾，自己把鞋子上踩脏的地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了。
守在不远处的南涯终于看不下去了，也顾不得会被发现，她黑着脸径直走过去，朝被拒之门外的小家伙伸出手，低声说：“小予，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