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莱蒙特的威胁
晨光尚未刺破摩苏尔东方的地平线，引擎的低吼声此起彼伏，车灯划破雾气，在沙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柱。
宋和平站在指挥车旁，看着自己的手下们分批出发。
这次合作表面上受雇提供支援，实则彼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权宜之计的联姻。
杜克少将以“协同反恐”的名义邀请他的公司加入，赏金足足2.5亿美元，合同条款优厚得令人起疑。
经过昨晚的U盘事件后，宋和平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在伊利哥混迹多年，宋和平太清楚美国人的作风。
丰厚的酬金背后，往往藏着不愿脏了自己手的脏活。
“A队，检查通讯设备。”
他按下耳麦，开始测试通讯。
今天开始，米洛什带领的二十个小分队将会撒豆子一样分布在西利亚边境巴迪镇附近，监视多个交通要道，为这次三角洲在巴迪镇的抓捕行动提供外围支援。
将自己的人派到监视位置上，很显然莱蒙特和杜克不想自己插手他们的核心行动。
“A队收到，所有频道畅通。”
“B队，夜间识别标志。”
“荧光标识带已佩戴，老板。”
……
每辆车经过他面前时都会稍作停顿，队长探出头来接受宋和平的最后指令。
这些面孔中有塞尔维亚人、波兰人、哥伦比亚人，甚至有两个前法国外籍军团的成员。
他们是战争的手艺人，死亡的技术工人，每一个都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
当米洛什那辆悍马驶来时，宋和平做了个手势。
车辆停下，米洛什跳下车。
“所有小队都出发了，老板。”米洛什汇报道：“按计划，我们将在巴迪镇外围建立10个观察点，等三角洲的人完事后再进去清理现场。”
“记住通讯协议。”
宋和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卫星电话频道用于和我紧急联系，电台频道是公共的，明白？”
暗示已经很清楚了。
米洛什疑惑地看着宋和平，似乎没听明白。
“老板，你认为美国人信不过，对吗？”
他试探性问道。
“嗯……昨晚。”宋和平缓缓开口：“有人在我的房间门下塞了一个U盘。”
米洛什的眉头皱了起来。
“U盘里有七份文件。”宋和平继续说：“四份是关于麦苏尔的，有他的教育背景、在美国的就业记录、出入境信息。另外三份……是关于莱蒙特的。”
米洛什问：“是那个CIA的站长？”
宋和平说：“对。文件显示，莱蒙特在2011年至2013年间，是麦苏尔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化学工程系攻读硕士时的‘学术顾问’。但这个身份是掩护，实际上他是麦苏尔的招募官和控制官。”
米洛什似乎听明白了：“所以……麦苏尔曾经为CIA工作。”
“曾经吧。”宋和平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深意：
“2014年，麦苏尔突然切断所有联系，几个月后，他突然出现在1515组织的暗网宣传片里，宣称要‘用科学净化世界’。CIA内部报告将其列为‘高风险叛逃者’，建议‘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措施’。”
米洛什好奇道：“但为什么现在才抓他？他已经消失将近三年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宋和平看看周围，确认没人在注意自己和米洛什后才道：“U盘里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个加密邮件截图，发送时间是六周前。发件人地址被抹去，但收件人是华盛顿的一个律师事务所，专精于《举报人保护法》案件。邮件附件名称是‘Project White Flame’——白色火焰计划。”
米洛什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揭开一个CIA想永远埋葬的秘密。”
宋和平望向东方，地平线上的金色正在蔓延。
“而最讽刺的是，递给我U盘的人，很可能就在这个联合行动小组里，至于是谁，我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宋和平又道：“所以一切小心点，美国人信不过，有什么异样情况先保命。”
“OK！”
米洛什转身上车。
悍马的车轮碾过碎石，尾灯的红光在尘土中逐渐模糊。
宋和平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辆车驶出基地大门。
他抬头看向主楼，在二层的一个窗户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太远看不清是谁，但那个位置是莱蒙特的办公室。
宋和平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格洛克手枪，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在美军基地里，他从不完全放松警惕。
回到楼内，走廊里回荡着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二楼楼梯拐角处遇到了莱蒙特。
这家伙显然早就等在那里了，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宋先生起得真早。”
莱蒙特的微笑恰到好处，既显得友好，又保持着距离。
那种典型的情报官员的微笑，从不完全真诚。
“雇主要求，自然要尽责。”宋和平简短回应，准备侧身走过。
他与莱蒙特打交道时总是保持这种略带疏离的礼貌，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无礼。
“有兴趣聊几句吗？关于今天的行动，还有一些……背景信息。”莱蒙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办公室有新到的哥伦比亚豆子，比食堂的洗碗水强多了。”
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宋和平点点头，跟随莱蒙特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但右手始终离腰侧的枪套只有十厘米距离。
莱蒙特的办公室出人意料地简洁。
一张金属桌，两台加密电脑，一个书架上摆着关于中东历史和宗教的书籍。
唯一显眼的是一个放在窗台上的小型电子设备，绿灯规律闪烁。
“白噪音发生器。”莱蒙特注意到宋和平的目光：“标准程序。你知道的，在这个地方，墙都有耳朵。”
他的笑容里带着某种暗示。
看来，这位情报站站长也知道联合小组里有对手。
宋和平在金属折叠椅上坐下，莱蒙特则绕过桌子，在自己的椅子上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光秃秃的桌面，像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一边是美国情报机构，一边是外国雇佣兵，彼此需要，彼此防备。
“首先，我要感谢你和你的团队的专业表现。”
莱蒙特开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杜克少将对你评价很高，他说你比大多数北约军官都更懂战术。”
“拿钱办事，理应专业。”
宋和平的回答滴水不漏。
“正是如此。”莱蒙特身体前倾，这是一个试图建立亲密感的动作，但宋和平不为所动：“而今天，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继续‘做该做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想，执行命令，完成任务。这对大家都好。”
宋和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的部下有权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巴迪镇的那个老人——情报说他只是个退休教师，但三角洲出动了一个十二人小队，还要求我们在外围封锁。这不正常。”
莱蒙特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然挂在脸上。
“有些目标比表面看起来更危险，宋先生。你知道这一行的规矩：有些信息，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或者知道得太多？”
宋和平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锋直指核心。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白噪音发生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远处蛇类的警告。
“宋。”莱蒙特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略硬些许：“你只是个雇佣兵头子，不是调查记者。你的合同很明确：提供军事支持，协助抓捕高价值目标。没有条款要求我们分享所有情报背景。事实上……”
他顿了顿：“过度好奇在过去曾导致一些……不愉快的结局。”
威胁裹着礼貌的外衣，但依然是威胁。
“但有一条附加条款。”宋和平平静地回应：“第七条第四款：如任务性质发生重大变化，涉及非常规作战或政治敏感行动，承包方有权重新评估风险并谈判条款。我在签字前仔细读过每一行字，站长。”
莱蒙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雇佣兵会把合同条款记得这么清楚。
大多数PMC只关心酬金和装备清单。
“巴迪镇的行动不是普通的抓捕。”宋和平继续说，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你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怕什么东西被找到。而我怀疑，那东西和麦苏尔有关，也和他为什么三年前从CIA叛逃有关。”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莱蒙特突然停住，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么说，意味着他自己承认宋和平口中的事情是存在的。
宋和平笑了，略带嘲讽。
“所以是真的。麦苏尔曾经为你们工作。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前CIA资产，现在为什么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他手里有什么？”
莱蒙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和平。
晨光现在完全照亮了房间，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听着，宋。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事实上，可能会要了你的命。完成这次任务，就算抓不到巴克达迪，根据合同你也可以得到一千万美元，拿钱走人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你们东方人不是有句老话吗？‘难得糊涂’。”
“如果我已经知道得太多了呢？”
宋和平也站起来，这个动作让莱蒙特转过身来。
“何况，我这人挺贪婪的，你们说巴克达迪的赏金达到了2.5亿美元，这笔钱可比一千万要多多了。”
他笑着看向莱蒙特，一副大鸡不吃细米的表情。
的确，现在一千万美元对于宋和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钱了。
他有底气说这种话。
莱蒙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CIA特工特有的冰冷表情。
“那么我建议你尽快忘记。记忆是可以训练的，就像肌肉一样。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有时候只是一念之间。而且……”
他补充道：“在这个战区，意外每天都在发生。”
威胁赤裸裸地悬在空气中。
宋和平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对方。
心里却想，你们局长我都不怕，还会怕你这个站长？
简直是笑话！
“感谢你的咖啡和建议，莱蒙特先生。”
宋和平缓缓走向门口。
边走边说道：“但我和我的团队会按照我们的方式完成任务，而且是在充分评估风险的前提下。这是我们的专业素养。”
他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莱蒙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知道的那些事。”
宋和平的手停在门把上，脚步也停了。
“不管谁告诉你的。”
莱蒙特继续说道：“相信我，那不是为了帮你。在这个游戏中，每个人都是棋子，递给你信息的人只是想让你移动到他想去的位置。而棋盘的主人，永远是我们，你只是个外人，一个边缘位置上的棋子。”
宋和平心中冷笑，但没有回头。
“我从来不喜欢当棋子，当年很多人也跟我说过今天你跟我说的这番话，但是……”
“但是什么？”
莱蒙特冷冷地看着宋和平。
宋和平这才回过头，同样报以冷漠的目光道：“但是他们都死了——”
他回手指指自己。
“而我，还活着。”
说完，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他的后背能感觉到莱蒙特目光的灼热，像狙击枪的瞄准镜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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