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纸上之蚁
“狄安娜，就如你所言。在受洗之后，东境巫师将如同历史上的那些皈依教会的巫师们一样，荣盛天国，甚至拥有一个神位。
而他们也将随着岁月的流逝，忘记曾经所真正信仰的东西——智慧与真理。
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即使忘记了曾经的身份与信仰，依然也是神甚至他们在这个时候，才成为了真正的神。
但留在人界的凡人们，却是不幸的。因为只需要几百年，甚至只需要三代人，他们就会从人变成羊！
那时，这里将再一次成为一座牧场。而我们将成为这里的新神。只是它的农场主变成了我们。
而我们也将遗忘曾经的一切，”
“罗兰，你对自己太不自信了。”奥维利摇了摇头，说道：“你对你，对我们，对所有的巫师们都太不自信了。我们是不会堕落的。只要我们还活着，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变成牧场。”
“呵呵。狄安娜，并不是我对自己不自信，而是你太年轻了.你见过的事情太少了。”
罗兰又一次的叹了一口气，“狄安娜，我没有看到过‘这一次的未来’，但我看过太多太多相似的事情了！
我不是圣人，你也不是，我们都不是，所以我们终究会堕落。
但这世上存在真正的圣人，一个绝对无私绝对理智的圣人，而他便是黎明之光。
可即使是有着黎明之光的引导，文明的堕落也无法避免。
哪怕重来一千次一万次，只要我们接受了众神的‘招安’，文明就必定会堕落下去！
即使这一代的巫师们无比的坚定，下一代人，下下一代的人，终究会彻底堕落的。”
罗兰看向了奥维利亚：“我记得当年在河畔谈判时，你曾说过。众神将创造出一片安乐的伊甸园。而人们只需要向神明祷告，便能获得所有的一切。
权利、财富，欲望当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没有人能抗拒的了这种诱惑。
当腐败开始在树根上滋生，参天的大树，便会以让人无法想象的速度雕零腐烂，最终坍塌在地。
狄安娜，东境巫师的文明之所以能茁壮生长成一颗参天大树，便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众神眼中的‘苦难’里。
劳动是我们获取生存资源的唯一途径，因此我们会不断的发展生产力，不断的向前！永远不会停下来。
一旦进入伊甸园，我们便走入终点了。
伊甸园是不需要劳作的，也不需要生产。更不需要智慧的果实。
这是规律！
不可逆转的规律！
天国的建制，注定无法盛开出真理的大树！
巫师们的魔法体系，所需要的是好奇、质疑与求知。
但信仰的体系，却不能去好奇、不能去质疑，更不能去窥视神的秘密！
真理之树是无法在众神的伊甸园中茁壮成长的。
一旦我们进入了伊甸园，东境现有的科学体系，便注定被信仰体系所取代。
几百年，甚至只需要三代人，黎明新会将成为另一个光影新教，我们也将成为新的诸神。”
罗兰一连串的说了好多话，可奥维利亚却是油盐不进，她摇头说道：“罗兰，天国之所以对你们敞开大门，不是为了让你们变成我们，而是为了让我们变成你们。
有一些话，众神或许难以启齿，但你从天国对未来的规划中，应该是能看出一二的——我说过了，天国需要改变了！
这么多年了，众神早已看出光影天堂内所存在的弊端，这些弊端无论如何缝补，都无法填补，只能改变！
就如你所言，天国的体系，早已无法适应时代的发展了维新是唯一的出路，而也正是因为众神选择了我的提议，才出现了如今这个打破轮回的契机。”
罗兰摇头说道：“狄安娜，我知道，你希望巫师们这群新血，能改变现在的天国。
甚至天国中有许许多多的神，都希望这场维新能改变一切。
我能看出来，天国希望巫师们可以继续发展我们的智慧，甚至给予了我们极大的权利。
但这场维新注定失败！
因为天国的堕落是系统性的！这是制度上的错误！它只能推倒重来！
无论有多少新血加入，在这种信仰的制度中都注定慢慢的遗忘掉过去，成为真正的神！
而无论他们在‘临死之前’曾经掀起多大的风浪，都最终归于平静！
所以，我们注定变成你们。
而当我们像是七万年前的你们一样成为新神。又有谁能来解决下一次的危机呢？
再培养一群新的巫师吗？”
在罗兰的话语中，奥维利亚渐渐陷入了回忆。
“罗兰，当年我和你一样，面临着这样的一个选择。我最终选择了带着巫师们加入了天国。
甚至在那后来的无数次轮回中，即使当我苏醒了记忆，我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但这并不是因为我相信这条路能走得通.”
顿了顿，奥维利亚继续说道：“其实我比谁都知道，所谓的维新只能延续天国的寿命，让轮回的周期变得更长一些。并不能真正的改变一切。
我知道，如果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可能依然会周而复始的轮回下去，依然痛苦下去。
可我们别无选择。
罗兰，你刚刚说，在接受了‘招安’后，东境巫师们可能在三代人后便堕落成新的神了。
可我们至少还有三代人的时间，不是吗？
走这条路，至少还能让这个世界延续一百年，而在这一百年里，或许我们便能找到真正的希望。
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主神们的确说过，癫恶之书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这是神界与人界打通之后的事情。而一旦神界与人界打通，这个世界与天国就彻底锚定在一起，无法分开了。
若选择在通道修复之前便逃走更是不可能，因为我们若逃走，就只能乘坐黎明之光走，这样一来，那就只能带着癫恶之书一起走这就如同带着天国众神一起前往了其它的位面。依然是无法逃脱众神的掌控的。
罗兰，我们是无法与众神分开的。除了接受天国的条件，加入众神，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击败祂们。”罗兰十分确定的说道：“狄安娜，我们是能打败祂们的——我曾说即使执行我与奥莱丽的计划，也不可能击败祂们，但你曾经所做过的那一切，让我相信我们有胜利的希望。
狄安娜，我们是能打败祂们的，你曾经差一点就成功了！”
“罗兰，那是一场天国的内战，我们自以为我们都是巫师，但我们并不是！
我曾经的那些战友们，如今都坐在了神座上，只剩下我一个了。”
奥维利亚摇头说道：“罗兰，你是不可能赢的！即使有我帮你也不可能！
我当年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我们这边的‘人’比天国那边的‘人’多！”
“狄安娜，我们现在这边的人，比你们当初的人更多。”
罗兰语气十分平静的说道：“教会常说，天国的神明宛若漫天的星辰但我们才是那真正的繁星。
东境足有二十亿人，这个数量远比天国的神明与天使更多！”
“罗兰，你太想当然了。”奥维利亚摇头说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好办法东境巫师发展的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击败天国。”
“我知道，东境巫师是击败不了众神的。因为对于纸上画着的蚂蚁们来说，他们是不可能攻击得到纸外立体的人类的。
东境巫师们就是这群纸上画着的蚂蚁，众神便是桌子旁边看着这张纸的人。
因此，任我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攻击到神。
所以，东境巫师是击败不了天国众神的。”
罗兰慢慢的看向了奥维利亚，说道：“但如果是阿莱耶巫师呢？如果，我能让纸上画着的蚂蚁，从纸上爬出来呢？”
奥维利亚猛然瞪大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