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崩塌！蝴蝶！
罗兰面流冷汗的与头顶的天海保持了一段距离，他一边缓慢的下降，一边红着眼睛看着天空大声说道：“老东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凯瑟琳火大的对罗兰说道：“你在说什么！父亲能做什么！他刚刚只是没有看到我们罢了！”
罗兰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看未必！”
周围轰隆隆的回荡着刺耳的噪音，就像是神在深海中低语。
神似乎在回应着众人。祂的话非常的简短，但没有人能听得清。
众人只能隐约的感觉到，千目之王似乎在说着一个词——但却又在说着千千万万的词。
这千千万万的词汇，如果以一定的规则和顺序组合起来，便是一段又段完整的话。
可它们是不分先后顺序，同时说出来的！
所以，没有人能听懂其中的含义——除了罗兰。
罗兰听完后，脸色大变，他指着天空大喊道：“你别搞笑啊！什么叫第一次弄不熟练，没想到会重量太大了撑不住啊？！”
罗兰的话让众人一脸懵逼，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千目之王因为第一次使用海神石做这种事，所以搞出来了幺蛾子？
这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奥莱丽！
这时，天上又传来了一阵声音，而这一次大家竟然听懂了。
——[“别扯了小兔崽子，你来试试就知道了！我都说了，最多给你们一个小时，你非得磨磨蹭蹭等着最后几分钟！”]
恍然间大家明白刚刚自己为什么没听懂千目之王的话了——之前，千目之王太着急了有点失态，所有的身体都在同时说话，所以大家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现在稍稍稳定住了情绪，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混乱了，所以大家就听懂了。
众人不由两眼一黑！
他们万万没想到，千目之王有时也会像奥莱丽一样不靠谱！
罗兰大骂道：[“你给我想想办法啊！现在别说救人了，就是我们想要跑路都跑不了！“]
凯瑟琳突然想起了之前他们和奥莱丽四个人，在信仰之井那里传送时发生的事故。
当时奥莱丽进行传送，但由于信仰之井离的太近，导致大家被吸进去了。
现在，信仰之井映射到了天海中，情况与之前是一样的！
不过，若说跑，其实还是能跑的。只要大家解开这种神相的状态，钻进圣洁之堂内稳定的传送通道中，还是能离开这里的。
但这样的话肯定就没法救人了。
所以，罗兰之所以这样说，究其原因还是他想要救人。
天海降落的速度又稍稍的慢了一点，众人听到千目之王说道。
——[“臭小子，别想着会不会变成癫神了。在旧经中.“]
千目之王的声音越发急促，他千千万万的身体将后面的话用一个词说了出来，顿时间天空中如雷鸣般哄响。
但也有人，稍稍听懂了。
似乎，千目之王似乎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说出了千百个词，为罗兰讲述了一遍旧经，。
罗兰听得一清二楚。
——[“罗兰，你看过《圣洁旧经》，知道《蚂蚁帝国与干旱》和《疯兔子》的故事。也知道神是可以被人的信仰重新塑造的。
所以，你一直害怕旧教会塑造出一个癫恶的终焉之神。
的确曾经有过很多人期盼过这样的神。
在最早最早，人们的信仰是非常极端与纯粹的。
那时候巫师们还未崛起，人们在这个属于神的世界里没有希望。
他们在黑暗的世界里不断寻找光明的路，可却因为从未见过阳光，没有光的概念，所以找出了一条条歪路。
但时代已经变了。
这是巫师的时代！
古代的大先知们赶走了那些真正的邪神！
而现在的我们，为这个世界寻找到了一条条通往未来的路！
虽然这些路还有待于探索，但我们已经证明了光在这个世界里是存在的！
那些曾经逃亡到东境的阿莱耶皇室看到了这些路，新教与旧教看到了这些路。
他们有人恐惧，有人振奋。有人急迫的想要打通神界，断绝我们的未来。也有人不惜一切，守护着这份未来。
像是马奎斯这样依然期待末日的疯子，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更多的是‘凯特琳与罗娜’这样的人。
无论是什么神都可以，只要能带给这个世界未来，祂便是阿莱耶.罗兰，人们期盼的是一个守护神！
这样的祈祷怎么会让人变成终焉之神呢？
若有人接受了他们的信仰，去实现了他们的愿望，怎么会是邪神呢？”]
千目之王的话像是洪水一样冲刷进了罗兰的脑海，他此时此刻心中闪烁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接受这样的信仰，我未来不会变成打工神吧？没有自我，只能遵循人们信仰做事的打工神？
千目之王似乎感受到了罗兰的思想，他说道。
——[“我们本不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所想的，所做的，都是集体的利益，而非个体的利益。
说我们是神，不如说我们是被无数人推到最前面的领路人。
诸神害怕这样的信仰，是因为祂们不愿意为羊群领路，不愿意从高高的天上落入羊群，成为羊群中的领头羊！
所以祂们想尽办法将这样的信仰‘净化’，以保留祂们的‘自我’。
但我们不同，我们从羊群中走出，也终将站在羊群中领路！
承载着人们的信仰，带着所有人迈向真理我们的确被身后无数的人的愿望束缚着。
与其说在人们的期望中迷失，失去了自我，不如说放下私心！
罗兰，在我的理解中，这才是愚痴旧经上所言的‘所有人都是一个人’的意义——与人们站在一起，万众一心！”]
罗兰醍醐灌顶。
如果说人会在信仰中迷失自己，那么自己在迈入黄褐蕨林‘英雄墓’的那一刻，就已经迷失了。
在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心中惦记的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那时，学姐和霍尔男爵逼着罗兰去拯救瓦莱里亚，罗兰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最终他也没有去当什么英雄。
他只是在‘大家一起死’和‘大家一起活’的选择中，选择了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路罢了——那时的他，不是英雄。
后来，在人皮镇、终焉之地，他选择了共同的利益——那时的他也不是英雄。
在阿米尔王国（水晶公主病）中，罗兰做了一次真真正正的好事。但他那时只是懵懵懂懂的觉得，琥珀和她爷爷这样的人，不应该被辜负。
那时的罗兰，依然不是英雄但他渐渐理解了英雄的概念。
慢慢的，罗兰开始关注这个世界了，他开始关注自己生活的羊群。
在枯血堡之旅中，他依然没有做英雄。但他却开始和学姐谈论起这个世界的未来了。
他们希望改变暮光议会与白棋议会，让普及魔法的黑巫师不再‘种人’，也让白巫师们放下血统论，普及魔法接受麻瓜。
在发现凯瑟琳不了解底层人的生活后，他让她去多了解了解各地人们的生活，并告诉凯瑟琳，很多人连衣服都穿不起。
他甚至在千目之王的面前，当面说他是暴君，应该将政务交给妻子和女儿，自己专注对付那些威胁王国的敌人们。
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东境发生了好多事情，历史与曾经（平行世界）完全不同，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不知不觉中，罗兰早就以一头羊的身份，参与到了改变世界的旅途中。
如今，他也从被动，变成了主动——当他得知‘终焉的末日’后，便构思起了‘潜水艇’。
得知教会的大审判后，便来到了遗迹，并亲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现在的罗兰依然不是英雄。因为他还没有彻底‘放下自我’，没有彻底的迷失在羊群里。
因为挫败新教的计划，关于他的利益，如果他不参与他就死定了。所以他依然在以自身的角度考虑世界，而非以羊群的角度考虑事情。
如今，罗兰走到了这里。他又面临起了决定。
拯救马耳罗德的羊群这件事对罗兰自身来说，没有任何利益可言。
他完全可以现在就钻进圣洁之堂里跑路。
但如果去救，他将面临成为疯神的风险——就像是科勒德一样，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算没有变成疯神，救完了人后，他也可能没有时间再跑路了。
所以，他应该跑路。
可是，如果自己走了，谁又能来处理这件事呢？
许许多多的人都会死，许许多多把所有期盼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人，都会死！
——罗兰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迷失’了。因为他被身后无数人的期望所束缚了。因为他无法看着这些信任自己的人死去！
哪怕自己可能会死。
就如千目之王所言，罗兰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成为了一只领头羊！
他的很多决定，都决定着很多人的未来！
在这一刻，罗兰脑中蹦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就算我变成科勒德那样的东西了，也是落入天海中，与达拉克一起被封印！
当罗兰放开了身心，聆听起人们的呼唤时，他听到了人们心中的那种坚定的信念。
这种信念包含着非常非常复杂的情绪。
似乎，人们都知道罗兰是将人们从苦难中带走，拯救大家的大巫师！
可却又认为罗兰是神。
原来，在教会的核心人员都进入遗迹后，因此在难民中的东境巫师以及哈伦德这一派的旧教教徒们，便活动了起来。
大家已为今日的逃离准备了半个多月了。
虽然绝大部分的人，都没能在预定的时间里，抵达约定的传送地点。但人们却都知道，巫师们会在今天救人。
巫师们早就给大家做过科普，讲述过用圣洁之堂救人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所以大家知道天上的圣境是圣洁之堂这件‘人造圣物’所引发的。而非什么神迹。
人们知道，天上的那个奇怪的光之巨人，是巫师们用圣物制造出来的圣境。但他们却对巨人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无论他到底是巫师，还是什么东西.此时此刻，他就是神！
他就是自己的主，就是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着的，会带着自己脱离苦难，前往美好新家园的神！
这个神，是绝对与灭世无关的。因为祂代表了人们心中最深处的期盼。
祂完全邪神无关！
上千万坚定的信念，不断的冲向了罗兰的身心。它们像是一个无比坚韧的大海锚一样，将罗兰死死的拴在了这个位面。
在这样强大的力量中，罗兰的心魔根本无法带他离开这里，飞升到癫恶神国去。
心魔就像是一颗丢进大海里的小石头，还未来得及弄出什么浪花，就被巨大的海浪覆盖了。
那种曾经无数次困扰罗兰，将他拉入底层世界的体验没有出现。而是产生了另一种奇异的体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用上帝的视角去观察所有人，可却又感觉自己站在地上的人群里。
恍然间罗兰发现了原因——他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思想和情感，也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看到听到的东西。这使得他产生了一种自己也站在地面的感觉。
这一刻，罗兰是一个人，却又是所有人。
他就如同一个庞大无比的意志结合体。这使得罗兰拥有了上千万人的精神力量。
此时，罗兰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台单机电脑升级成了一个超级服务器集群，同时思考千千万万的事情也不费力。
这一刻，罗兰感觉自己就是神！
与癫恶飞升时的感觉不同，罗兰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是可控的。他能随意使用这些力量，也能随时切断和大家的联接，脱离集体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随着无数人力量不断汇集到罗兰这里，罗兰在精神世界中看到自己成长成了一个巨人。
巨人的躯干并不是很大，可羽翼却遮天蔽日。
仔细一看，那羽翼似乎是无数拥挤在一起的人。这些形成羽翼的人太小了，以至于看起来像是羽翼上的一个个鳞片。
这个巨人是一只庞大的蝴蝶。
轰隆隆了头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好像天海的降落已经彻底失控了。
罗兰猛然挥舞起了蝴蝶翅膀，翅膀上的鳞片便跟着他动了起来。他用力一甩，将神翼朝着圣洁之堂内预定好的锚点，狠狠的抛了过去。
在这一刻，罗兰分离出来了一段意识，和千目之王做了好多好多交流，随后便拿出了许愿机，飞进了那通往底层世界的漩涡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