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屎山一样的世界和绿骑士的渊源
在矮人的捷报传回来之后，苏离就让希露徳把德姆斯特喊到了身前。
这位莫尔的神选最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汇报工作，苏离都怀疑他是不是跑到哪里去游山玩水去了。
所以苏离特意在会议室里等着他，等希露徳带着他走进会议室，他连忙先躬身行礼问好：“拜见领主大人，愿神恩永远照耀于您。”
苏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让他起身，没好气的说道：“德姆斯特，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这都过去一个多月，接近两个月了，矮人都把霜牙山脉给荡清收复，让你查一下蓝镜湖下面那些绿色幽灵骑兵，你还没有查清?怎么，那么个小小的蓝镜湖，要比霜牙山脉还复杂吗？”
德姆斯特振振有词：“领主大人，这是很正常的。您要知道我们人类对深海大湖的了解一直远不如群山和天空啊。”
“当然，得益于我们的绯红珍珠效果，我们在蓝镜湖里的探索也有了成果。”
“所以请允许我，向您引荐一位莫尔教会的流浪者骑士。”
莫尔教会的流浪者们苏离还是记得的，可以说德姆斯特建设那座激流堡守望之门，就是为了招徕流浪者。
所以他问道：“你们圣地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正是，领主大人。”德姆斯特保持着躬身姿势，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自豪自豪，“这位流浪者正是我们圣地影响下，来到激流堡的人员之一。他并非以剑盾闻名的征战骑士，而是一位行走于遗忘之地、解读死亡低语的‘寻秘者’，一位莫尔座下最独特的‘古墓学者’与‘亡魂之友’。他的名字是卡洛斯·维达尔，或者，更广为人知的称号——‘古墓之声’。”
“古墓之声？”苏离眉头一挑，对这个称号产生了一点兴趣。
要知道在他领地内，还真的有一座极其久远，年代可能超过5000年的古墓没有挖掘和安葬。就是记忆之谷里的那座精灵集体坟墓。
5000年以上的古墓啊，里面有些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位挖掘古墓方面的专家，那影响的不仅仅是对蓝镜堡这一战的结果了，将来对领地的发展也助力极大。
所以苏离耐着性子，对德姆斯特挥了挥手，说道：“那你入座吧，跟我介绍一下这位古墓之声。”
“多谢领主大人。”德姆斯特立即直起身，然后麻溜的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桌子旁边，靠近苏离的位置。他神情变得专注，但讲的事迹却充满了满故事性：“卡洛斯骑士的传奇，始于他异于常人的幼年。他出生在一个靠近古老墓园的偏僻村庄。据说，他尚在襁褓时，就能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咯咯笑，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存在嬉戏。稍大一些，他常常独自溜进被村民视为禁地的古墓群，安静地坐在墓碑旁，一待就是大半天。村民们起初以为他中了邪，后来才发现，他似乎能‘听’到、‘感觉’到那些沉睡者残留的低语和回响。”
德姆斯特的语气带着一丝神往：“这并非诅咒，而是莫尔赐予他的罕见天赋——一种天生的、与逝者世界极其紧密的联系。当地的一位老莫尔牧师发现了他的不同，将他收为学徒。在牧师和教会的引导下，卡洛斯学会了如何控制这份天赋，如何区分无害的残响与真正需要安抚的怨念，并在他成为见习骑士的时候，就掌握了神术·莫尔之言。”
说到这里德姆斯特表情变得非常夸张：“见习骑士啊！我都怀疑他是莫尔的私生子。要知道绝大部分的莫尔骑士都是在经营阶段才能获得莫尔的神恩。哪怕是我，也经历了无数的厮杀，在进入正式骑士阶段之后，才获得了第一个神术。这家伙，在见习骑士就能够掌握神术·莫尔之言，简直是闻所未闻！”
也无怪德姆斯特的表情变得这么夸张，语气简直是羡慕到质壁分离了。要知道本世界大部分神灵都贪婪、吝啬，就算是最慷慨的晨曦女神·蕾雅，也要等正式阶段才会赐下神术。
这位卡洛斯骑士能在见习阶段就获得神灵的祝福，也难怪德姆斯特曲曲他是不是莫尔的私生子。
只是这么背后曲曲自己的神灵真的没问题吗？恐怕也就莫尔的那些神经质骑士会这样了。
德姆斯特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侃侃而谈，说道：“他的信仰并非源于教条，而是源于对亡者世界那份与生俱来的理解和亲近。他立下誓言，要成为生者与逝者之间的桥梁，去解读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故事，安抚迷失的灵魂，并守护那些不应被打扰的长眠之地。因此，他选择成为一名‘流浪者骑士’，以骑士的坚韧行走于最古老、最危险的遗迹与墓穴之间，履行他独特的使命。”
苏离点了点头：“所以这位骑士倒是跟流浪者的责任蛮契合的。”
“正是如此，领主大人！”德姆斯特用力点头，“卡洛斯骑士是我们教会最顶尖的‘古墓探索者’和‘秘密挖掘者’。他的能力核心并非战场杀伐，而是洞悉与沟通。”
“要不是他不擅长战斗，实力提升的比较慢，目前仅有精英水准。以莫尔对他的偏爱，他怕是能够轻轻松松突破到神选级。”
“但我想他的这个缺点对领地而言都不足为道。因为我们的领地各种各样的机缘，最容易弥补上他的缺陷，很快就把他的实力提升到神选级。”
这是当然的事情！
苏离笑着点了点头，在黑森领，只要你有价值，苏离还是相对比较容易帮他们提升实力的。神选级可能比较困难，需要等机缘。但是冠军级绝对没什么大的瓶颈。全看领地是否愿意对他投资，以及他是否能够展现足够的价值。
这方面，领地所有的骑士都已经形成根深蒂固的印象了。
而领地的五位神选骑士和数十位冠军骑士都强力的佐证了这一切。
没错，五位神选骑士！
除了狮王·俄尔施泰因、战争圣女·希露徳、渡鸦支配者·德姆斯特和圣愈之手·迪特里希，领地在这段休整的时间内又增加了一位骑士。
那就是炽阳圣徒·荣恩骑士。
其实荣恩祭祀的晋升是完全水到渠成的，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他在放弃莎尔雅信仰之前就已经是神选骑士了，只是他弃医从戎之后，背负着女神的诅咒，实力消退了下去。
在黑森领的战争中，他获得了莎尔雅的宽恕，从而能够快速的恢复实力。
在黑森领进攻蓝镜领之前，他就已经是高阶冠军骑士了，而这段时间的休整和恢复，让他顺利的积蓄了足够的实力，从而一举突破到了神选阶段。
其实苏离对他的助力并不是很多，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修行。
但是很显然整个领地都不这么看！
在领地所有骑士的眼中，那就是领主大人拥有强大的能力，可以帮领地的骑士们快速突破阶位，实力不断的提升。
不然黑森领小小的一个边境开拓领，最多不过男爵一级的实力，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神选骑士！五名神选者啊！这就是在公爵领一级，也不少了。
更何况，这其中除了德姆斯特，剩下的四个人都是效忠于苏离之后，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内先后突破的。
这如果说是巧合，骑士们都没人相信。
一个两个是巧合，三个四个还是巧合？如今都五名神选者了！显然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机缘。
所以骑士们都坚信，跟随领主大人，一定能够获得自己的机缘，从而快速的突破。
哪怕是德姆斯特这位莫尔神选也不例外，他继续详细的介绍道：“卡洛斯骑士的能力非常突出，首先，他对死亡气息和灵魂痕迹的感知力无与伦比。他能像最敏锐的猎犬追踪气味一样，感知到极细微、甚至被刻意掩盖的死亡回响。这让他能精准定位隐藏的墓室、被遗忘的战场、以及……像蓝镜湖底那样，充斥着强烈且扭曲灵魂能量的区域。幽灵骑兵在湖底巢穴的活动，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冰冷湖水的异常流动，但在卡洛斯骑士的感知中，那就是一片‘喧闹’的灵魂漩涡，其核心位置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这就是我们借助绯红珍珠深入湖底后，能如此快速锁定它们老巢的关键——全靠卡洛斯骑士的指引！”
“其次，也是他最为人强力的能力，堪称强化版的【莫尔之言】。这不是简单的通灵术，而是莫尔恩赐于他的神恩，一种与亡魂进行深度沟通的罕见天赋。他不需要复杂的仪式，往往只需触摸一块古老的墓碑、一件遗物，甚至只是站在特定的地点静心感应，便能与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灵体意识建立联系。”
“通过【莫尔之言】，”德姆斯特强调，“卡洛斯骑士能‘聆听’亡魂最后的执念、未了的心愿、或是他们生前目睹的重要信息片段。他不仅能听懂，还能引导对话，安抚怨念，甚至帮助迷茫的亡魂找到归途。这种沟通，让他能从逝者口中挖掘出被历史尘埃掩埋的真相、失落的线索、乃至危险的警告。对于探索蓝镜湖底，这能力至关重要——试想，若能沟通到那些被幽灵骑兵杀死、或被束缚在湖底的亡魂，我们能获得多少关于敌人巢穴结构、弱点、乃至其背后操控者的情报？”
苏离对这位骑士已经有了充足的兴趣：“所以，他并非冲锋陷阵的利剑，而是为我们照亮黑暗、解开谜团的明灯与钥匙。”
“完全正确，领主大人！”德姆斯特欣喜地确认，“卡洛斯骑士的战斗力，更多体现在他丰富的古墓求生经验和应对亡灵陷阱的知识上。他熟悉各种古老的机关、诅咒和亡灵的特性，能带领队伍规避危险。至于战斗，他更擅长利用环境和知识来周旋或自保，而非正面硬撼大军。但在探索和情报获取方面，他是无可替代的瑰宝！”
“那他现在在哪里？”苏离充满了期待，这完全符合他下一步针对幽灵巢穴进行深入探查和获取情报的需求。
德姆斯特连忙回答：“就在会议室外等候，大人。卡洛斯骑士……他常年与古墓相伴，气质有点古怪，希望您不要介意。”
“没问题。”苏离摆了摆手，说道：“对于人才，我总是格外的有耐心，让他进来吧。”
得到了苏离的示意，很快一名中年莫尔骑士被带进了会议室，身上的装备更偏向于探索者：轻便坚固的皮甲外罩着带有莫尔徽记的深色旅行斗篷，腰间的工具袋鼓鼓囊囊，装着各种探针、拓印工具和小型圣徽。随身佩戴的武器更像是一种象征和工具——一柄铭刻着安抚亡魂符文的仪式短剑，以及一根顶端镶嵌着能感应灵魂波动的幽蓝水晶的探路手杖。
他走到苏离面前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立刻行礼，而是先微微歪头，视线在苏离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才以一种近乎刻板的优雅，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只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缺乏起伏，像在念诵一段古老的碑文：“‘古墓之声’卡洛斯·维达尔，奉莫尔之志，聆听您的召唤，领主大人。”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眼眸直视苏离，补充了一句，语气毫无波澜：“您的灵魂之火很稳定，领主大人。近期没有被怨灵侵扰的迹象，很好。”
这开场白让一旁的希露徳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苏离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没有计较这份古怪的“问候”。
“欢迎来到激流堡，卡洛斯骑士。”苏离开门见山，“德姆斯特告诉我，你在蓝镜湖底发现了那些绿色幽灵骑兵的巢穴，并且似乎……知道它们的来历？”
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从腰间皮革制成的工具袋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体。
随后他直接他解开油布，露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明显是碎裂物的石板。石板的材质黝黑，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水垢和某种暗绿色的苔藓状沉积物，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极其古老、线条粗犷的纹路和几个难以辨认的符号。
他将石板平放在掌心，递向苏离的方向，但并没有真的递过去，只是展示着。
“领主大人，答案不在我的口中，而在湖底的淤泥里，在亡魂的叹息中，在这……被遗忘的‘界碑’碎片上。”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石板上一个像是三把交叉长矛的模糊符号，“通过【莫尔之言】，我聆听了数个徘徊在湖底最深处、意识几乎消散的古老残魂。它们零碎的记忆，像散落的珍珠，而这块被幽灵力量侵蚀的界碑碎片，是串起它们的线。”
卡洛斯的目光像是没有焦距，又像从黑色碎片上穿越了时空：“领主大人，这支骑兵的缘由可能跟您想的大不相同。它们并非寻常的怨灵，更非邪恶的造物，而是某种类似于绿骑士的存在。这一切要追溯到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片土地尚在襁褓，星辰的位置都与今日不同时……这里曾面临一场足以撕裂世界的劫难。具体是什么，残魂的记忆已无法清晰描述，只留下‘混沌裂隙’、‘末日审判’之类的碎片词语。”
他手指轻轻拂过石板上那三把交叉长矛的符号，这次，符号似乎在他指尖下微微亮起一丝极其黯淡的绿芒。
“一支被后世遗忘的伟大骑士团——响应了古老誓约与圣域骑士的召唤。”卡洛斯的声音依旧缺乏起伏，但内容却带着史诗般的庄重，“他们并非某个王国的军队，而是由当时最纯洁、最无畏的骑士自愿组成。他们知晓此行无归，却义无反顾地踏入蓝镜湖的混沌裂隙之中。”
“他们的使命，并非镇压裂隙本身——那超出了凡俗之力。”卡洛斯灰色的眼眸似乎映照出湖底的幽光，“他们的使命，仅仅是以自身的灵魂、生命与永恒的守望誓言，构筑一道灵性堤坝’，将‘混沌裂隙’逸散出的污秽力量封锁在湖底深处，阻止其污染大地与生灵。他们成功了。代价是……全员沉眠于冰冷的湖水之下，他们的灵魂与坐骑融为一体，化作了不灭的灵体，如同扎根湖底的翡翠森林，成为那道堤坝的‘守门人’。”
“等一下，你是说到了圣域骑士吗？”苏离眼眸一亮，圣域骑士是帝国最强大的骑士，但却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
如今终于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苏离顿时兴致爆棚，甚至超过了对蓝镜领和这些绿骑士本身。
卡洛斯耸了耸肩，颇有种冷幽默的感觉：“是的，如果您的耳朵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的话，那就是提到了圣域骑士。”
苏离当即问道：“所以这些湖底的幽灵见过圣域骑士，并跟随圣域骑士进入混沌裂隙作战？”
“是的领主大人。他们虽然记忆已经不清楚了，但毫无疑问，正是圣域骑士的影响，使得他们变成了这种近乎于英灵的存在。”卡洛斯一摊手：“显而易见的是，他们是守护湖底秘密和危机的一道堤坝。我们直接用守望之门将他们全部驱散是并不合适的。这很容易导致解除混沌裂隙的封印，然后引发灭世的危机。”
苏离闻言，眉头拧到了一起，也是不禁深深的暗叹一声。
这个黑暗而绝望的破世界，哪儿哪儿都隐藏着一些足以毁灭世界的危机啊。黑森领有那个堪比圣域骑士的死灵龙残骸，蓝镜领有这个被封印的混沌裂隙。
这个世界简直就是无数屎山堆砌的一个程序，而程序员最大的工作守则就是，当一个程序还在勉强运行的时候，千万不要尝试去修改。
哪怕你删除了一个符号，也可能导致整个屎山的崩溃。你再重新把这个符号写回去，都不一定能够让程序重新运营。
所以卡洛斯说的这些，几乎是完全打乱了苏离的部署。
他本来是打算让莫尔教会用类似守望之门的能力，对抗这些蓝镜湖下面的幽灵骑兵的。
到时候，施术者以自身对灵魂本质的深刻理解和对莫尔神力的引导，在特定区域内构筑起一道纯粹由灵魂能量固化的无形屏障。这道屏障对物质世界几乎毫无影响，风能过，箭能穿，人也能自由行走。但它对纯粹的灵魂体——比如那些绿色幽灵——却如同撞上了叹息之墙！
这种类似的能力下，烈阳女神的骑士十分擅长将敌人引入预定的战场，到时候幽灵撞上这层壁垒，就像撞上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灵魂之盾。它们会在冲入叹息之墙、守望之门时，灵体土崩瓦解，全军消散。
但这美好的预期显然已经随着卡洛斯的介绍而随之烟消云散了。
圣域骑士可能是在这里设置了一座界碑，他本人不知道跨越混沌裂隙去了什么地方。而这些绿骑士却被他所影响，转化为了幽灵骑兵，依旧封印着这道混沌裂隙，混沌腐蚀被堵在了裂隙的对岸。要是把他们全部净化和引渡了，鬼知道会引发多大的灾难。
苏离拧着眉头问道：“那我们不能净化这些绿骑士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
他的确是不想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把一些古代的封印给揭开，放出毁灭性的恶魔来。
可也绝对不想让一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英灵，就阻碍了自己一统蓝镜领的大业。
好在卡洛斯这个时候给了苏离一个非常欣慰的答案：“领主大人，我们的确是不宜把他们全部净化掉，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把他们驱散。我跟湖底的古老灵魂聊过，这些绿骑士并非无法击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