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李老师
“冉青……你是冉青……”
黑暗的废墟之中，冉青远远的眺望城门口的景象。
他的身前、身后、脚下，密密麻麻的蠕动着无数张半透明的死人脸。
这些浑噩的游魂拥挤成了海洋，呆滞茫然的堆积在了这里。
唯有冉青靠着不断在高处跳跃、前进，才能越过游魂的海洋抵达城门附近，看到了城门口的景象。
可就在他震撼于此地游魂数量的时候，在他脚下的这片游魂海洋之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轻微声音。
那声音在冉青身后，似乎隔得更远，若隐若现的呼唤着冉青的名字。
冉青惊讶转头，仔细倾听了一会儿后。
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在脚下的这片游魂海洋中，真的有游魂在喊他！
冉青立刻跃起、跳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块围墙残骸上，并沿着那声音飘来的方向不断跳跃而去。
残破的围墙，坍塌一半的房顶，冉青不断的接物跳跃。
这种旧时代的城池，房屋高度几乎一致，站在高处望去，城池中是蠕动的游魂海洋，游魂上方是残砖断瓦、凹凸不平的废墟海洋。
冉青在这片废墟上方不断飞跃，那呼唤的声音时有时无，但的确在越来越近。
终于，冉青停在了一栋几乎完整的屋顶，低头俯瞰脚下的街道。
蠕动着无数张死人脸的游魂海洋中，有一张面孔无比扎眼。
它戴着文质彬彬的眼镜，眼珠并非是游魂的苍白，也不是那些外围鬼影的血红，而是乌黑一片、如厉鬼般恐怖。
就连它身上的气息，也阴戾冰冷、绝非游魂。
拥挤在这群游魂中的，赫然是一只真正的厉鬼。
而且是一只称得上凶戾难缠的可怕厉鬼。
可它却没有攻击四周的游魂，也没有攻击冉青，而是虚弱的挥着手、吸引着冉青的注意。
呼唤冉青的人，就是它。
而它的面孔，与冉青见过的两只变婆中、李红叶父亲的面孔一模一样。
李万军，李红叶的继父，惨死在变婆口中的小学教师。
它竟然在死后变成了厉鬼。
可身为厉鬼的它，却明显没有厉鬼的凶戾残暴。
它在游魂的海洋中拥挤，明显被挤得很难受，却没有攻击四周的游魂。
见到冉青靠近，它在游魂海洋中挥手，难受的嘶吼。
“你是冉青……我记得……”
“红叶说过你……”
看到游魂中如此奇怪的李万军，冉青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条乌黑的布绳子，朝着游魂海洋中甩去。
那布绳子精准的落在了李万军身边，像是蛇一般主动弯曲、瞬间缠住了李万军的脖颈。
随后冉青猛地一拽，在游魂海洋中被痛苦拥挤的厉鬼被猛地拽了出来，轻飘飘的落在了冉青身边。
它有些痛苦的撕扯脖子上的黑绳，这条专缠厉鬼的绳条，显然对它造成了某种伤害。
但即便如此，它竟也没有攻击一旁的冉青。
只是痛苦的撕扯黑绳，想要将绳子扯下来。
冉青皱眉看到这样的场景，握黑绳的手猛地一抖。
这条蛇一般缠住厉鬼的黑绳立刻抖动着松开，缩回了冉青的手中。
而冉青握着这卷黑绳，困惑的打量眼前这个李万军面孔的厉鬼，迟疑道：“……李老师？”
这只厉鬼，似乎保持了清醒的理智？
面对冉青迟疑的询问，厉鬼呆愣了一下。
下一秒，它点了点头，乌紫的嘴唇蠕动着说道。
“……我是。”
虽然保持了一定的理智，但这位李老师却显然没有死后的李红叶那般清醒机灵。
它的声音有些呆板，反应也有些许迟钝。
像是一个年久失修、时常卡壳的旧机器。
冉青盯着它，问道：“……李老师，你有多少理智？”
眼珠乌黑的厉鬼猛地看向冉青，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凶戾。
冉青的这句问话，似乎刺激到了它。
但下一秒，它身上的凶戾气息猛地消失，乌黑的眼珠虽然渗人，可神情却明显呆滞起来。
“……不多，”李老师呆呆的低语着，回答了冉青的问题。
看到他的模样和反应，冉青大概明白了。
“李老师，你死后体内诞生的那只鬼，在跟你抢夺意识，对吗？”
“但你能够勉强压制它？”
之前冉青遇到的厉鬼，即便有古罗鬼钱在侧，可那些厉鬼生前的理智都被鬼的那一面压制了。
唯有李红叶，似乎保留着生前的清醒理智。
而面前的李老师，也能勉强压制鬼的那一面，只是压制得很勉强……
阴风阵阵的废墟中，李老师的鬼魂缓慢点头。
它没有回答，或许清醒的说话对它而言，都将是一种艰难的负担。
但对于冉青来说，这已经够了。
冉青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的注视眼前的李老师，缓缓道。
“李老师，我现在已经是走阴人了。”
“这次我来找你，是想知道你死亡的前因后果，还有你家中发生的事情。”
“李红叶，还有您的妻子、李红叶的母亲……是她们害死你的吗？”
冉青的自我介绍，厉鬼听得有些困惑，显然不知道走阴人是什么。
但听到冉青询问的、关于它死因的问题后。
这只厉鬼的面孔猛地狰狞抽搐了起来，身上的气息也骤然变得阴冷凶戾。
而这一次，足足持续了六秒，李老师理智的那一面、才压制了鬼的那一面。
幽暗的光芒下，冉青清楚的看到李老师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它绝望的闭上眼睛，缓缓点头：“是……”
“她把我……喂给了怪物……”
“变婆……”
“我清醒的看着……变婆……一口一口……把我吃掉……”
“她要我……怨恨而死……变厉鬼……”
李老师神情痛苦，断断续续的讲述着。
死亡的经历，显然令它痛苦万分。
即便只是回忆，都令它浑身抽搐颤抖。不知是为了压制体内的鬼，还是为亲人背叛的惨死而痛苦。
但它艰难的讲述着，即便断断续续，却也要将那些话说出来。
毕竟那些冤屈、痛苦，只能对眼前的少年倾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