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如果有来世，就做你身边的一个小女
最后，是那枚闪烁着清冷月华般光泽的银色宝石——“天穹之泪”。
克莱尔将三叉戟指向下方汹涌的海水，银色光芒从其中流淌而出。
光芒所及之处，海量的水元素在神器的意志下被强行赋与；新的形态与灵魂。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两头庞然大物从海水中拔“水”而起。
它们完全由最纯粹的海水与浓缩到极致的水元素构成，形态栩栩如生，犹如传说中的深海巨兽。
一头是类似北海巨妖的形态，拥有数十条布满吸盘、坚韧无比的巨大触手，每一条触手都蕴含着崩裂山岳的力量。
另一头则形似远古沧龙，流线型的躯体覆盖着水元素凝结的“鳞甲”，巨大的头颅上露出择人而噬的凶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两头凭空创造的水元素巨兽，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与克莱尔本人不相上下——传奇阶高段。
它们没有复杂的思维，只有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和对克莱尔命令的绝对服从。
两头传奇高段的元素巨兽加入战团，瞬间改变了克莱尔独力面对十余位传奇围攻的极端劣势。
巨大的触手横扫，将数名试图近身的超凡者逼退，甚至将一艘靠得太近的帝国高速驱逐舰拦腰卷住，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狠狠掼向另一艘战舰。
沧龙形态的水元素巨兽则张口喷出高压水炮，其威力堪比传奇强者的全力一击，将密集袭来的魔法和箭矢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同时用它那堪比神兵的利齿和尾巴，与两名擅长近战的传奇强者缠斗在一起，毫不落下风。
凭借潮汐之心牵制最强的圣者，深渊之怒扰乱帝国海军并形成外围屏障，天穹之泪创造顶级战力分摊压力，克莱尔将海神三叉戟的威能发挥到了极致。
这是克莱尔第一次，在如此多外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海神三叉戟所蕴含的真正恐怖威能。
潮汐之心的领域掌控，深渊之怒的万物征召，天穹之泪的元素创造——每一枚宝石的力量都足以改变一场局部战争的走向。
而当它们在三叉戟的统合下被一人同时驱动时，所产生的效果是战略层面的颠覆。
这也正是她敢于孤身深入帝国舰队腹地，尝试救援族人的最大底气所在。
她赌的，就是这件上古神器在完全解放时，所能爆发出的超越常规认知的绝对力量。
格雷戈的大意，或者说误判，也情有可原。
除了柯恩和克莱尔自己，这世上恐怕再无人知晓海神三叉戟“完全形态”下的真实模样与极限。
关于它的传说支离破碎，后世记载大多语焉不详，甚至互相矛盾。
人们只知道它是海神的象征，强大无比，但具体如何强大，有何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却是笼罩在历史迷雾中的秘密。
格雷戈和他的智囊团，依据有限的史料和常规神器的表现来推演，已经给予了极高的重视，调集了堪称奢华的力量。
但他们依然没能料到，这件神器在一位决心死战且与之血脉共鸣度极高的潮汐女王手中，竟能发挥出如此全面、如此具有统治力的效果。
现在的海神三叉戟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个可移动的多功能战争要塞。
战局，竟然就这样陷入了令人震惊的僵持！
格雷戈一方，纸面实力占据压倒性优势：超过十位传奇强者，数位圣者化身压阵，庞大的帝国舰队封锁海空，这本该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
然而现实是，克莱尔凭借神器之利，硬生生将自己和周围海域，化作了一座近乎无懈可击的深海堡垒。
“潮汐之心”的力场困住了最强的圣者德恩德罗，使其无法有效介入；
“深渊之怒”号令的亿万海怪，如同无穷无尽的炮灰和干扰源，将帝国舰队的外围防线搅得天翻地覆，伤亡与混乱在持续加剧；
“天穹之泪”创造的两头传奇高段水元素巨兽，则如同最忠实的守卫，以惊人的战斗力扛住了大部分传奇强者的正面冲击，为克莱尔本体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反击空间。
短时间内，帝国这看似豪华无比的超凡阵容，竟对克莱尔真的束手无策！
他们无法迅速击溃那两头难缠的元素巨兽，无法有效突破潮汐力场的干扰直接攻击克莱尔核心，还要分心应对来自海洋四面八方的生物狂潮。
更别说还要来自外围的幽灵船的疯狂袭扰。
南域帝国的伤亡在不断增加，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因为海怪的冲击和内部的激烈战斗而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
格雷戈看着战场上的胶着，心中的愈发变得愤怒和不耐起来。
眼前这一幕战局和他预想的速战速决完全不同。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格雷戈低声咒骂，眼中寒光闪烁。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格雷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副官和侍卫噤若寒蝉。
格雷戈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下属心中的忐忑和和动摇。
他耗费了如此庞大的资源，调动了如此惊人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若是最终拿不下一个“区区”的人鱼族族长。
那他格雷戈·亚尔维斯，帝国大皇子，未来皇位的强力竞争者，将成为整个帝国上流社会的笑柄。
他将无颜回去面对父皇，无颜面对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支持者，更会在与兄弟们的竞争中，落下一个无法洗刷的污点。
绝不能这样下去，迟则生变！
外围那些风格诡异的幽灵船和海盗快舰虽然没能真正撼动战局核心，但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克莱尔并非完全没有后手，她的盟友正在赶来！
不能再僵持了，必须立刻以绝对的力量终结这一切！
格雷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焦躁。
他不再看下方混乱的战场，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了身旁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还带着一丝决绝：
“曾舅爷爷，请您出手！”
虚空中，光线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一道身影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无人能够察觉。
这是一位外表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的男性，面容普通，甚至有些过于平凡。
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长袍，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他站在那里，气息完全内敛，乍一看去，与一位饱读诗书的老学者并无二致。
然而，任何感知敏锐的人，只要目光落在他身上，灵魂深处便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在凝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阿夫莱利·达米安，格雷戈母亲所属的达米安家族的族长，一位真正踏入了半神领域的可怕存在，也是格雷戈此次行动，隐藏在最后的底牌。
阿夫莱利平静地注视着格雷戈，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下方那场激烈的大战，那肆虐的能量狂潮，都只是孩童的嬉戏：
“格雷戈，你确定，需要我在此刻出手吗？”
他微微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投向了某个不可知的远方，“‘诸神盟约’公布不久，各方都在观望。
半神这个层级的力量，理论上已不应再轻易介入世俗纷争，尤其是这种规格的围捕。
我若出手，固然能立刻解决问题，但也会给你的那些竞争对手们，留下一个极佳的攻击口实。
他们会说，格雷戈皇子兴师动众，调集帝国重兵，却连对付一位传奇阶的异族首领，都需要动用半神力量，这无疑会让人质疑你的能力。”
他的话语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只是陈述着事实，剖析着利弊。
这确实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半神，已是超越凡俗，触摸到规则本源的伟大存在，他们的每一次正式出手，都意味着局势的彻底改变，也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高度关注和解读。
在“诸神盟约”这个微妙时期，格雷戈动用半神抓捕克莱尔，赢了，是理所应当，可一旦处理不好，就会落人口实，成为政敌攻击的利器——连抓个传奇都需要请家长，你格雷戈自己的能力何在？
格雷戈抬起头，目光与阿夫莱利平静的视线对视，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和狠厉：
“曾舅爷爷，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
我必须拿下克莱尔，还有她手中的海神三叉戟。
为此，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等拿下克莱尔和神器后，可以对外宣称，是她先动用了某种接近神级的禁忌力量。
我们之所以动用半神力量应对，是为了保护帝国利益和海域稳定。”
格雷戈的目光投向下方仍在鏖战的克莱尔，看着她手中那柄光芒璀璨、搅动风云的三叉戟，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更何况，她手中的是海神三叉戟。
一件完整的上古主神级神器。为了它，出动半神，难道不是最合理、最充分的理由吗？
谁会真的质疑，为了一件可能改变海洋格局的神器，动用与之匹配的力量是小题大做？”
终于，阿夫莱利缓缓点头：
“如你所愿，格雷戈。”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紧接着，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惊天动地的准备，阿夫莱利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战场，方圆数十海里内，无论是咆哮的海浪、轰鸣的魔法、嘶吼的海怪、还是鏖战中的强者，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止键。
受限于大陆封禁规则，半神无法在此地展开其“神国雏形”，将那方天地彻底化为自身规则的领域。
但即便如此，仅仅是其存在本身，便已足以对这方现实产生根本性的干涉。
这是来自位阶的绝对碾压，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鸿沟。
很快，阿夫莱利便就在混乱的战场上找到了克莱尔，随后他直接伸手镇压过去。
克莱尔神色一冷，对方果然还有底牌，居然出动了一尊半神！
面对这超越位阶的镇压，克莱尔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常规的抵抗都毫无意义。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抱有任何侥幸。
神色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手中的海神三叉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破釜沉舟的意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颤嗡鸣。
戟身上，那枚深邃如无底深渊的黑色宝石——“深渊之怒”，猛地迸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漆黑光芒。
这不是之前那种号令海怪、建立精神链接的“深渊之怒”。
这是更深层、更禁忌、以生命和血脉为钥匙，才能开启的……最终献祭！
当初海神奥克塔维安，在将海神三叉戟郑重交托给她和柯恩时说过。
三叉戟上的三枚宝石，潮汐之心、深渊之怒和天穹之泪，每一枚宝石除了基础的技能外，还各自拥有一个强大的觉醒技。
深渊之怒的的觉醒之技，名为——海神降临。
激活它的方式，极其残酷，代价也高昂到难以承受。
它需要献祭一位拥有初代海神波塞冬大人纯正直系血脉的后裔，如此便能短暂召唤初代海神百分之五十的力量投影降临现世。
海神波塞冬是最初的初代神祇之一，即便只是他百分之五十力量的投影，其威能也足以媲美一位强大神力的现世神祇。
克莱尔已经明白，面对一尊半神的亲自出手镇压，面对周围铁桶般的围困，逃生已是奢望。
她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封锁正在急速加强，那半神的手掌虽然只是虚按，带来的压力却已让她骨骼咯吱作响，体内魔力运转滞涩到了极点。
也好，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毁灭吧。
格雷戈为了抓她，几乎动用了南域帝国在东南海域能够调动的庞大资源，一支完整的海军舰队，十余位传奇，数位圣者化身，甚至……还有一尊半神。
如果能在此地将他们全部埋葬，、对于柯恩未来在南海域的战略谋划，对于缓解人鱼族的压力，都将是无法估量的帮助。
只是……柯恩……
极致的痛苦与献祭仪式的启动仿佛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恍惚间，克莱尔眼前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英俊脸庞。
仿佛柯恩就站在自己面前，用那双总是能看透她伪装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柯恩……
也好，至少，最后能为你做点什么。
克莱尔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发出低沉的喃喃声：
“如果……有来世……”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遥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个不存在的未来。
“我只希望……能做你身边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就好……”
不再是什么潮汐女王，不再背负族群复兴的重担，不再执掌撼动海洋的神器。
只是一个能陪在他身边，看他笑，听他说话，分享平凡时光的小女人……就行。
克莱尔低语般的呢喃，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仿佛就要湮灭在周围那越来越沉重的半神威压之中。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一声熟悉的叹息直接在克莱尔的耳边响起，带着无奈、疼惜和隐藏的极深的怒火：
“好，我答应了。”
“不过，”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又藏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不用等来世，现在就行。”
克莱尔浑身剧震！
已经濒临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幻觉吗？
是血脉燃烧、灵魂献祭前最后的自我安慰？
是她太过思念，以至于在生命的尽头，连听觉都开始欺骗自己？
是啊，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南域帝国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有一尊半神坐镇，有无数强者环伺……他纵有通天之能，又岂能……
然而，没等这个自嘲的念头完全成形，一句清晰的咒文直接在她的意识海中回荡开来。
这咒文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直接稳住了她体内愈加狂暴的血脉气息。
献祭的过程，被强行中断了！
克莱尔彻底怔住了，连灵魂都仿佛停止了思考。
这……这不是幻觉！
这世上能够中断海神三叉戟献祭仪式的只有……
不是幻觉。
柯恩就站在她身侧，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简洁利落的黑色劲装，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猩红披风。
虽然依旧带着用来隐藏身份的恶魔面具，但那股气息是如此的熟悉。
柯恩。
真的是他。
在她最绝望、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刻，他来了。
下一刻，柯恩伸出手臂，将克莱尔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克莱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位强势了两世，在权力与战争的漩涡中沉浮上百年，在无尽之海让无数生灵敬畏的人鱼族族长，终究是忍不住垂下泪来：
“对不起……”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是终于找到归港的孤舟，“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我太任性了……我不该……”
此刻，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略、所有的女王威严，在此刻荡然无存。
“你知道就好！”
柯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带着那股子恶狠狠的劲头，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但揽着她的手臂，却温柔地收紧。
另一只手飞快地取出一个闪烁着温润翡翠光泽的小瓶，不由分说地凑到她唇边。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克莱尔下意识地张开嘴，咽下那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液体。
翡翠试剂一入口，便化作无数道温暖的细流，迅速修复着她受创严重的血脉本源。
柯恩看着她喝下试剂，脸色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看我回去怎么惩罚你。”
克莱尔没有力气反驳，也无需反驳，向上弯了弯唇角，勾勒出一个凄婉的微笑。
真好，还能听到他这样说话……
紧接着。视野开始迅速模糊黑暗，极致的疲惫和翡翠试剂带来的舒缓暖流交织在一起，将她最后的意识轻轻托起。
无论是之前布下“潮汐之心”大阵困住圣者，还是全力催动“深渊之怒”链接、控制数以亿万计的海洋生物形成兵团。
亦或是凝聚“天穹之泪”创造出两头传奇高段的元素海兽……
每一次的爆发，都是对她自身生命力和灵魂本源的巨大消耗。
更不用说，最后那启动“海神降临”的献祭仪式，更是几乎将她彻底掏空。
能支撑到现在，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此刻，感受到令人灵魂安宁的气息近在咫尺，克莱尔再也支撑不住。
即便知道他只是传奇阶，即便知道他刚刚突破不久，即便知道周围强敌环伺、半神在前……但内心却涌出近乎盲目的的信任。
他来了，就没事了。
哪怕诸神亲临，他也一定会保护好她。
带着这个毫无根据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克莱尔眼睫轻颤了几下，最终缓缓合上，陷入了毫无防备的昏睡之中。
身体软软地靠在柯恩怀里，呼吸也变得轻微均匀起来。
不远处的旗舰指挥台上，格雷戈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僵立当场。
他很快就认出了出现在克莱尔身边的那个男人！
戴着标志性的恶魔面具，身披猩红如血的披风，海贼王雅恩·修斯！
那个阴魂不散的海上恶棍，东域帝国的走狗！
尤其是当格雷戈看到，那个让他觊觎了许久，视为禁脔，不惜动用帝国重兵也要擒获的海族第一美人，那个永远冷艳高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潮汐女王克莱尔，此刻竟然如此温顺地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中。
格雷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
这种占有欲落空、自尊被践踏、以及病态迷恋的对象被当面夺走的复杂情绪，瞬间吞噬了他。
让格雷戈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都变得扭曲了起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