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筹部？”
张光的眉头也瞬间皱起。
“……我们围杀部大楼的鸡舍坐标是（12，14），统筹部的是（11，11），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确实很好记……”
黎鹿在大屏幕上将地图调了出来，调整为了鸡舍坐标。
她甚至不用刻意的输入去寻找，直接就点到了统筹部大楼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的坐标……
赫然就是（11，11）。
“……”
张光站起身，倒吸了一口冷气。
后面所有人的眉头，也都齐齐皱起。
“我……再验算一遍。”
黎鹿把这个数字再次层层加码，然后重新解码。
反复几次后，都没有任何问题……
“另一个位置呢？先看看另一个位置。”
张光看向第二个坐标。
“这个坐标……应该是在南城。”
黎鹿将第二个坐标输入。
这次不过几秒钟，大屏幕上便定位出了确切的位置。
的确是在南城。
但屏幕的画面上，显示的这个地点则是大海……
一片大海……
距离海岸甚至有着几百米的距离。
“在海里？”
张光看着画面中的茫茫大海问道。
“部长，这个地点看着很怪，但其实倒是还挺合理的。”
“因为桃源完全有能力将自己的主机放在大海下面。”
“足够隐蔽，足够安全。”
“而这也同样是桃源主机难以迁移，所以必须消灭知道他主机位置的人的原因。”
“但是第一个……”
黎鹿再次看向大屏幕上的统筹部。
“黎组长，你怎么看？你觉得合理吗？”
张光反问道。
“……部长，您这两个坐标……到底是从哪搞来的？”
“我觉得……这条信息的来源，反倒是判断这条信息是否真实的标准……”
黎鹿抿着嘴，犹豫着说道。
同时也有些实在忍不住好奇。
毕竟作为技术组的组长，她太清楚桃源的可怕和狡猾了。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追查桃源主机的位置，连一点眉目都没有。
所以……这信息到底哪来的？
感受到黎鹿的目光，张光揉了揉自己的下巴。
“是两年前，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发给我的。”
“只不过今天，我才将她的这条信息破解。”
他抽出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摆了摆手。
等大家都坐下后，张光才再次开口。
“各位，首先，我要说的是，告诉我这个信息的人，绝对没有问题，我可以担保。”
“她也明确说了，这条信息对桃源是致命的。”
“但是，她这条信息是怎么来的，我无法确定。”
张光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处长。
许哲则深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这条信息，可能是桃源的诡计？”
“桃源有可能早就发现这个人有问题，然后故意将自己主机假的位置透露给这个人。”
“然后再故意让这个您无比信任的人，告诉您？”
许哲看向张光。
见张光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示，他继续分析起来。
“所以部长，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情况？”
“桃源一个月前，故意侵入火车站的监控，留下尾巴，让我们具备破解这条信息的条件。”
“同时，他通过种种巧合，做了这么多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察觉到林行安的身份，让林行安解开这个信息。”
“而桃源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发现这条信息，彻底挑拨我们和统筹部，彻底掀起委员会的内斗。”
许哲十指交叉，拄着下巴，眯着眼说道。
“这样就完全解释了桃源绕这么多，想‘杀’林行安的原因。”
“同时，这也完全可以建立在林行安，以及向您传递信息这个人完全没问题的情况上。”
许哲说完后，看向张光。
张光则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它人。
“……部长，我倒是觉得……桃源的主机真的有可能是在统筹部。”
“没有许哥说的那么多阴谋，这就是桃源主机的位置。”
柯科清了清嗓子。
“因为统筹部的工作特性，要对人畜的分配，以及饕鬼家庭的数量等等进行计算分配，所以统筹部硬件条件是足够承载桃源的。”
“但是又因为桃源的存在，所以这些数据，统筹部向来是记录在本上，这些硬件，他们不用。”
“而且桃源攻击的向来是我们围杀部，从来不攻击统筹部。”
“这导致统筹部对桃源的认知远远不够，对桃源远远不够重视。”
“所以我认为，桃源是存在‘鸠占鹊巢’这种可能的。”
柯科皱着眉问分析道。
张光也默默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部长，我和柯科看法一样，这个信息应该就是真的。”
“如果按照老许的想法，桃源这么多戏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看到他主机的位置在统筹部。”
“那……这就有几点不合理。”
许哲身旁的赵无疾也沉思着开了口。
“一是桃源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我们和统筹部的矛盾根本不需要他再用这种‘主机在统筹部’的虚假信息去挑拨了。”
“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他只需要隐藏好自己，我们围杀部说实话……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布局这么久，花这么多心思，放出这样的虚假信息，对桃源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赵无疾顿了顿。
一旁的其它人，包括许哲自己也都点了点头。
桃源这样做的确没有什么必要……
他只要隐藏自己对委员会的伤害就已经够大了。
以桃源的能力，自然也知道这点。
“二是整件事在时间上跨度两年，而且充满了太多的巧合。”
“难道桃源预料到我们两年后才得到这条信息？难道他预料得到我们在两年后的设备可以升级成这样？”
“而且整件事中最重要的‘意外’是林行安拥有母亲庇护这点。”
“这种庇护只能是林行安出生那天就有的，连林行安自己都不知道，桃源更不可能知道。”
“老许，我感觉桃源就算再神……也不能神成这样吧……”
赵无疾继续说道。
“最后这个消息的来源是部长的人。”
“我相信能被部长这样信任的人，绝对是有能力的，在传递这条信息的时候肯定是有自己判断的。”
“她既然有能和桃源周旋的实力，既然能传递出这条消息，我觉得可以信任。”
“我们不能总把自己人想得太傻，把桃源想得太神。”
赵无疾拍了拍许哲的肩膀。
而他的话，终于是让张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
“她的确有能力，很强的能力。”
张光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而其它没发言的几人，则相互对视了一眼，瞬间都明白了张光是怎么想的……
“部长，我也赞同柯科和赵处长，这个主机的位置应该是真的。”
“不过统筹部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被桃源利用了的。”
白悦举起手说道。
最后剩下的黎鹿也点了点头。
“部长，我还是觉得信息来源是判断这条信息是真是假的标准。”
“因为柯科说得没错，统筹部确实有条件容纳桃源。”
“而且实不相瞒，其实我们的AI通过检测，已经发现统筹部在网络，用电上有些异常了。”
“只不过……异常不明显，而且是统筹部，所以我们就没太在意。”
黎鹿低头说道。
“哦？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明显吗？”
“没事儿，当时你们没在意是对的，不过现在……是否可以作为确切的证据？”
张光示意黎鹿继续说。
“……因为桃源相当于是一种……程序，哪怕他隐藏得再好运行也会有痕迹。”
“就算是不运行，就算是休眠，也是有痕迹的，因为桃源已经不是人了，是‘住在’网络里。”
“这个痕迹就是他在网络里的‘生活痕迹’，主要表现为用电量，负荷等。”
“而我们是在两年前桃源高调出现的时候才建立起的这个‘桃源追寻’机制。”
“在这个机制刚建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发现了统筹部那边的不对劲儿。”
黎鹿扶了下眼镜，在大屏幕上调出了“桃源追寻”系统。
随后打开了历史检测记录。
上面是一条红色的横线。
横线下面是波浪形状的蓝色区域。
虽然她说的只是监测用电量，但这个系统看起来，考虑的维度显然更庞大更复杂。
“这个蓝色的，就是按照区域划分，对电量以及各种维度监控的汇总，而这条红线就是标准。”
“大家可以简单理解为蓝色区域在红线之下是正常的，在红线之上就是不正常的，是桃源留下的‘生活痕迹’。”
黎鹿仰头看着大屏幕，跟大家说道。
“只有两个区域是超过红线的……”
张光揉着下巴皱眉说道。
“是的，那个远远超出的是我们围杀部。”
“那个稍微超出的，就是统筹部了。”
“然后但看统筹部这个区域的话……”
黎鹿将统筹部单独调出。
下面的蓝色区域，就像是波浪一样，波动得明显幅度更大更剧烈。
“这是统筹部一个月的数据，就是上个月。”
“可以看出来，他们差不多有二十天都在红线上面，但超出的又不多，这就显得很怪。”
“正常来说，如果他们一个月集中几天办公，走势就是一个高峰高高越过红线。”
“但现在这个走势……看起来就像是有个系统时不时的出来冒个泡……”
黎鹿看了眼张光的表情。
“当然，这其实也说不准，毕竟统筹部到底在干啥我们也不知道。”
“万一他们就是……在干正事儿呢？”
“所以……这个我感觉不太能作为实质的证据去证明桃源就在统筹部。”
她又补充道。
“嗯，这个数据什么的，保存一下。”
张光点了点头，冲黎鹿说道。
随后他深吸了口气，站起身。
“我的观点呢，和大家一样。”
“我个人，同样也偏向这个位置就是真的。”
“这是既是基于我个人的判断，也是基于我对我信息传递者的信任和了解。”
张光看向许哲，顿了顿。
见许哲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才继续开口。
“这两个位置，南城的不必多说，桃源本就是在南城觉醒的能力，他的老家就是南城。”
“二十年前桃源事件的源头也在南城，所以他主机位置，在南城也很合理。”
“至于统筹部的这个……”
张光眯起眼。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查他一下！”
“就算是没有桃源主机的位置，统筹部也绝对是有问题。”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以正当的理由去查统筹部？”
他双手拄着桌子，问道。
而大家一时间也都沉默下来。
“没人……有什么想法吗？”
张光平静的问道。
“部长，我觉得我们不需要找什么理由。”
“直接和统筹部说我们得到的信息是桃源就在这儿，然后去查他们！”
许哲依旧是率先说道。
“更何况我们这个军令状都已经立出去了，我们已经是和统筹部翻了脸了。”
“去查他们一下，又能怎样？”
“如果查不到桃源……那我们的军令状就完不成，那……”
许哲摊开手没再往下说。
查不到，就解散了呗！
“嗯，除了这种方法，还有什么办法吗？”
张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但屋内却陷入了一阵沉默。
沉默的黑暗中，一串细不可见的阴晦悄然激荡着。
安全屋的健身房中，正在跑步爬坡机上挥汗如雨的林行安，擦了擦汗珠。
眼中光芒闪烁。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张光对许哲的计划不感兴趣。
因为除掉桃源当然是张光的目标。
但借着除掉桃源的功劳，获得委员的提名，最后在缓解的时候正式成为七大委员之一，更是张光想要的。
所以如果只是空口无凭的说统筹部有桃源的主机，像是许哲说的那样直接闯进去……
就算是真的找到了桃源的主机，张光的形象在七大委员，以及统筹部所有人的眼中也毁了。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些人情世故了……
就需要正当的，甚至能让统筹部主动迎接张光去查，主动帮张光去查的理由。
而林行安……
恰好就有这么一个理由……
他喝了口水，轻吐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