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灰与烬
“这该死的世界。”
“哈珀大人，您是于废墟上开创火怒城的火怒之主，请不要说这种丧气话，让民众听到了，会引起惶恐的。”
山岭上有一座城池，城池一角是一座城堡，城堡内侧的城墙紧挨着陡峭的山崖，此时，山崖上方的城墙上站立着几道人影。
为首的正是城池的城主——哈珀·火怒，旁边的是他的大管家罗吉。
听到哈珀不满的嘀咕声，尽心尽责的老罗吉忍不住提醒道。
“你不懂。”
哈珀没有回头，双眸仍眺望着前方，看着那灰茫茫的天空，灰茫茫的尘土，以及灰茫茫的大地万物。
他讨厌这无所不在的灰色。
“老罗吉确实懂的事情不多，但我知道，要是没有大人您开辟这座城池，大家就不会有如今的美好生活，这一切都是您带来的，在大家心中，您就是一个伟大的人。”
老罗吉不明白大人到底有什么苦恼，他只能尽可能地收刮辞藻，说一些宽慰的话语。
“伟大啊，或许吧。”
哈珀察觉到他殷切的目光，终究没有直接否认什么。
不过他心底明白，自己和老罗吉是不同的，和这座城池里的其他所有人也是不同的，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光明，所以他难以忍受当下的黑暗。
如果有能耐，他希望能捅破这层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灰茫茫的天色开始变暗。
“天快黑了。”
“您请放心，我们火怒城已经走上了正轨，天黑之后也会和白天一样安好。”
哈珀随意地摆摆手，转身朝城堡内部走去，老罗吉与其他护卫连忙跟上。
城堡地势很高，远远地就能将整座城池看在眼里，随着天色变黑，外出的人们急匆匆地返回自己的家，很快街道上变得空无一人。
天黑不外出，这是大家的共识，也是火怒城的规矩，违者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说起来，火怒城完全建成仅有十年时间，整座城池建立在另一座已消亡的城池遗址上，如今城内共有居民三万余人。
作为火怒城的开辟者，哈珀在城内居民的认知中，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有关于‘火怒之主’的事，是居民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也是夜晚无事可做时，大人常常讲述给小孩听的传奇故事。
“小汤姆，我问你，我们是什么？”
“爷爷，我知道，是居住在城池里面的灰民。”
“城外的呢？”
“东躲西藏的氓徒。”
“对了，爷爷跟你讲，火怒之主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一名氓徒，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和锻炼，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强大——”
“爷爷，火怒之主能杀死黑夜里的凶恶影怪吗？”
“嘘！大晚上不许说这个词，火怒之主那么强大，当然能。”
“那火怒之主能对付几只凶恶影怪，十只，一百只，还是很多很多呢？”
“嘘嘘嘘！都说了不许说这次词，不讲了，躺好，闭上嘴巴，快点睡觉。”
“哦。”
和往日一样，屋子里的居民们又向后辈传扬着火怒之主的美名，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安宁。
事实上，火怒城只是这片灰色大地上一座很小的城池，火怒之主也不是什么响当当的尊号，仅仅是城主的别称。
火怒之主，顾名思义，是指火怒城的主人。
哈珀是传奇故事的主人公，每次听到‘火怒之主’这个别称，他都有种难以言明的尴尬，但其他城池的主人也这样，他也不好强令阻止，只能听之任之。
另一边。
哈珀回到了城堡内，来到书房看书，他的书房有一面较大的窗子正对着城池，方便他留意城内各处的动静。
“真是一个操蛋的世界。”
“要是能一直跟在伟大的神尊身边就好了，可惜，神尊交待的事情完全没有线索，应该和某些资料上记载的一样，这里是一个被上界之人抛弃了的地方，那源源不断落下的尘土就是证据。”
“该死的上界。”
昏黄的灯火下，他愤愤地骂道。
尽管生活在这个世界，哈珀却从来没有产生过什么归属感，他打小就居无定所，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挨饿受冻受伤那是常态。
他也没有姓氏，连名字都是捡来的，捡了一个曾欺负过自己的大人的名字。
那人死了，他将其他小孩揍了一遍，才将名字抢到手。
他成了又一个哈珀。
本以为，自己会像上一个哈珀一样，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倒下了，幸运的是他后来捡到一样奇怪的东西。
然后，他见到了一位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尊。
神尊自称是巫师，但哈珀更愿意尊其为‘伟大的神尊’。
从伟大的神尊那里，他了解到了很多东西，也学习了很多东西，实力快速变得强大起来，远超周围的任何一个人。
按照神尊的交代，随后的日子里，他走出了狭窄昏暗的藏身洞窟，开始接触外面的世界，渐渐成为了一名敢游走于灰土地上的勇士。
兜兜转转，他去过不少城池。
最后，他在一片废墟里发现了大量久远资料，遂留在了这里，各种机缘巧合之下，火怒城自废墟上建立起来了。
他有了姓氏‘火怒’，成为了哈珀·火怒。
在投靠过来的人眼里，火怒城是一个和美的安身立命之所，但在哈珀心中，这就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他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他之所以还在火怒城，只是没有线索，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上界的有用线索。
如今，他既呼应不上伟大的神尊，也没脸呼应伟大的神尊。
“哎！又是一个操蛋的夜晚。”
哈珀耳朵微动，很快瞧见，城池另一边点燃了明亮的火炬，照亮那一片城墙，显然是有不寻常的情况出现。
“哈珀大人，有一大群影怪来袭，守夜的城卫可能抵挡不住。”
“知道了，随我前去杀敌。”
黑夜和白天不同，夜里比白天危险无数倍。
哈珀哪怕处在书房，也没有脱下~身上的软甲，发现动静之后，他全副武装带着一群近卫，沿着城墙快速跑向另一边。
“火怒之主来了。”
“怪物们，你们死定了。”
没等哈珀靠近，发现他的到来后，正抵抗着的城卫士气大涨。
哈珀心知肚明，这些城卫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栽培，对付小股影怪还行，数目一多，撑不了多久就会失守。
“让开让开，本城主要亲自斩杀它们。”
哈珀快速接近，远远地就瞧见从城墙外爬上来的影怪，已有诸多触手搭在城头，还有半个身躯越过墙垛的影怪。
城头即将失守。
他欺身上前，手里的剑‘唰唰唰’划过，就将城卫难以破开的软皮怪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至大卸八块，化为齑粉。
影怪就是这样，无论哪一种形状，身体都可以变得柔软，拉长开来，且有不低的韧性。
好在，这样的影怪行走与攀爬速度均不快，还会惧怕火焰。
他能轻易斩于剑下。
城墙之上，哈珀的长剑所过之处，攀爬上来的影怪一一伏诛，残骸全部化作黑色尘土，飘散下去。
这些黑色尘土落下去后，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很难说和白天飘荡的灰色尘土没有关系。
“没人受伤吧？”
“哈珀大人，大家都不碍事。”
“那就好，有人受伤了就下去休息，换其他人来守夜，晚上绝对不容有失。”
在众人的崇敬目光下，哈珀斩杀了大部分的影怪，也斩杀了最后一只影怪，解除这一场危机。
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举，没有什么成就感。
他随便交代几句后，施施然返回城堡，若之后还有不长眼的影怪来袭，他说不定还要赶来此，或者其他位置。
这便是他作为火怒之主的日常。
说句实在话，他不怎么喜欢这种日子，就像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一样。
哈珀重新回到了书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阅读书籍，就突然听到一个莫名又熟悉的声音。
“哈珀，你懈怠了。”
“我没-——伟大神尊，小的哈珀拜见伟大的神尊，小的哈珀拜见伟大的神尊，小的哈珀拜见——”哈珀这会哪还有半点火怒之主的风范。
“行了行了，我听到了，完全没有必要重复那么多遍，毫无意义。”
“小的激动，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您了。”
毫无疑问，哈珀也是一名黑星军团的成员，他心心念念的神尊正是达耐拉的真巫王座，伊文·马里查顿。
实际上，这里就是灰烬位面。
伊文知道双方的战争迟早会爆发，当然要想尽办法在这里埋下几颗棋子，以备不时之需。
哈珀不过是其中之一，他的头脑还不怎么聪慧，也不怎么争气。
而灰烬位面暗藏古怪，哪怕通过罗天门，联系起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若非有必要，伊文自然不会联络哈珀。
“你的火怒城还行。”
“是吗？嘿嘿，他们好多人都说要建城，我想了想，不是什么坏事，就任由他们搭建，刚好方便我在这里查阅资料。”
听到神尊的夸赞，哈珀喜不胜收，如实地禀报了一番。
看来，这火怒城建立对了。
“这里的书籍典册确是不少。”伊文道。
“嗯嗯，就是在原来的城池废墟中找到的，都搬来了这里。”哈珀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有什么发现没？”伊文接着问道。
“万分抱歉，小的哈珀还没找关于上界的线索，让伟大的神尊您失望了。”哈珀一听这话，心里的兴奋劲立马消散一空，神情变得恹恹。
“无妨。”
“真的？”
“怎么，我说的话不可信？”
“信，我信，在小的哈珀心里，神尊您的话就是世上最真的真理。”
伊文真没计较这个问题，毕竟不止哈珀一个人是这样，其他暗子也没有任何收获，不得不说，灰烬位面的古怪程度前所未有。
据悉，灰烬位面分为上下两界，分别是下方的灰界，与处于上方的烬域。
但是，上下两界竟然是没有多大瓜葛的，像是被什么隔断开的一样，因而才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灰烬位面的古怪之处不止如此。
下方的灰界可以称得上是十分辽阔，但绝大部分区域不适合生灵居住，南部覆盖有冰雪，整个就是一块冻土，有大量影怪、影魔横行，白天都可能现身。
北部多数区域，尽管不是冻土，却也有大量影怪、影魔，一旦进入黑夜，就会陷入极大的危险。
唯有温土或者火山附近能够居住，还需要在上面搭建坚城，但同样会受到影怪的骚扰和袭击，粮食产量还不高，这就导致了灰界压根没有多少生灵。
灰界生灵通往上界的渠道也被断开了，整个实力还不如一般的小位面，说得上是一片绝望之地。
要不是伊文再三确认，这里就是灰烬位面，他之前都以为走错了地方。
大家都说灰烬位面最诡异，他算是彻底领教了一番，既然找不到进入烬域的办法，他也就没有强求，这里的暗子总归是有用的。
“交代你一个任务。”伊文继续说道。
“神尊，您请说。”哈珀眼中一亮，比起任务，他更怕伟大的神尊不理会自己。
“你的城池下方是有一座死火山吧？”
“没错没错，我还到下面看过，那里通红一片，就是温度太高了，无法久待。”
“有就行，我需要你利用那里的能量布置一些东西，切记，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擅自激活。”
伊文之所以找过来，当然是有事情要吩咐。
达耐拉位面不日将讨~伐灰烬位面，他自己只是一名王座，实力比他强的有不少，更何况还有至尊层次的人，以及完全摸不到边际的始祖。
大战一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准备自然是多多益善。
“嗯嗯，小的哈珀一定照办，绝不出一丝一毫差错。”听到他的吩咐，哈珀连连保证。
“行，记住你的话。”伊文对此不可置否，他并没有完全交给哈珀去执行的打算：“先借你身体一用，我得亲自去火山口瞧一眼。”
哈珀哪会拒绝，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的无上荣幸。
伊文说看一眼就看一眼，不久又走了，留下一个相对简单的任务。
如此就差不多了，这一次对于巫师界而言，他们不是出征主力军，更多的是跟来长长见识，参与一下这样大规模的战斗，旨在练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