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疯子的执拗

面对罗熙的这个问题，维四立刻回答：“当然，你是四级工程师，而且是维护核心组的成员，所以，你当然有资格登船，而且拥有高级休眠仓，现在，你的身体就躺在休眠仓里，进行深度睡眠.”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直接激活苏醒程序，让你在真正的现实世界里苏醒过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一切真相了。”

这番话，维四说的十分诚恳。

到目前为止，对方所表述的内容，都很合乎逻辑。

甚至于，罗熙可以判断出，对方在后面描述这些关于灾难、方舟计划、数字生命，以及那些授权文件时，说的都是真话。

就如同罗熙自己说的，他可以识别谎言。

刚才，维四并没有撒谎。

而且如果仔细回想整个过程，罗熙自己的计划，的确有很多地方难以自圆其说，甚至因为记忆的缺失，大部分时候，罗熙都是在依靠一些非常破碎的记忆和推导出的内容，在执行他认为的计划。

认真的讲，这些推导出的计划，的确有误判的可能性。

且这种可能性不小。

如果按照维四的说法，那么自己，就是一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一个疯子，一个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猜测，就带给其他人灾难的‘祸害’。

最重要的是，自己掌握的线索，很多都和维四的描述形成了互相印证。

就例如‘循环日’的产生，的确是自己通过周棣，将D先生入侵了虚拟世界，这才导致了循环日和卡牌系统的出现，D先生当中又有场景机制，所以，有了那些可怕的关卡场景。

似乎，所有的绝望和灾难，都是因为自己的‘妄想’所产生的。

而自己为什么能做到这一切，维四也给出了解释。

自己是方舟内，拥有身体的‘四级工程师’，而且可以选择在方舟内苏醒，做一些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毕竟，四级工程师，肯定是拥有很高权限的。

维四的声音，这时候继续响起。

“罗熙，严格说，你已经有了非常严重的精神问题，不过这也不奇怪！”

“在我的数据库中，有很多人类的至理名言，曾经俄罗斯空间生物医学问题专家 Oleg Gazenko就指出，限制人类探索太空的不是医学，而是心理学。”

“在太空飞行的极端环境中，人需要克服失重、密闭、隔离及空间狭小等因素给身体和心理带来的负面影响。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航天员的心理状态、情绪反应、人际沟通等方面都有可能出现适应不良问题，进而影响工作，甚至危及航天任务的完成和航天员生命安全.”

“正常情况下，人类在太空飞行的环境中，可以在小于300个工作日内保持正常的理智，如果超出了这个时间，一定会产生一些心理疾病，这一点，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如果超过2到3年的太空航行，出现精神疾病的概率，会提升到八成，而且不光是精神层面，就连生理层面也会发生问题。”

“而方舟计划的航行时间，超过了174年，作为少数可以上船的工程师，每一次苏醒后的工作时间，也都控制在100个地球日之内，可在航行过程中，总是会遇到一些意外情况，上一次，你的工作时间，已经超过了700个地球日，长期孤独和高强度的工作，让你的精神层面，出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

“就例如，你认为我背叛了人类，将所有人的数字生命体都禁锢在虚拟世界中，可实际上，是你打破了安宁，你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入侵了虚拟世界，将可怕的游戏系统，强行植入虚拟世界中，带来的，只有绝望和恐怖的灾难。”

罗熙这时候看了一眼面前的周雅：“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尝试过，而且不止一次，但你病态的执念简直根深蒂固，我尝试说服你，但你根本不听，也不相信，认为我是在撒谎。”维四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现在，我再一次来找你，也是希望在和你讲述了真相后，希望你可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前行，那样，不光是对你自己，对所有人都将是一场灾难。”

罗熙十分认真的听着维四说话，等到对方说完这一系列的长篇大论后，他仔细想了想，开口道：“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居然都是真话，想必你已经对这一场对话，进行过很多次的模拟了，毕竟，你是一个超级电脑，一个智能程序，所以，你有没有做过对话模拟？”

对面的维四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有。”

“你很聪明，因为这种事如果你撒谎，我可以立刻看出来，那么问题来了，在你的对话模拟中，我最终的选择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个问题，维四沉默的时间更久。

但它还是选择了回答：“既然是对话模拟，那自然是会产生很多可能性和结果，而这些，只能作为一种参考.”

结果还没说完，罗熙就道：“你撒谎了。”

“什么？”维四愣了愣。

“关于模拟对话的结果，并不是很多可能性的结果，而是只有一种，我猜，无论你模拟多少次，我的选择都是一样的，对吧？”

罗熙从对方讲解之后，就开始提问，而且，每一个问题，实际上都只有是和否两种答案。

这样，对方就只能做出肯定的回答，更容易判断是否撒谎。

这一次，维四没有回答。

它显然也看出了罗熙的意思和打算。

“罗熙，从本意上，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和保护人类，或许方式方法你无法接受，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伤害或者毁灭人类.而你刚才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你的确每一次都选择了和我作对，似乎，你有一种无法理解的执拗。”维四这时候也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仿佛地狱一般的城市。

“罗熙，外面的景象，并不是我用虚假的数据模拟出来的，这就是事实，在巨大灾难来临时，方舟，只能储存大部分人类的记忆和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是人类的灵魂但，这种储存，并非是抽离，而是复制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罗熙眉头一皱。

他的确知道什么叫做‘复制’。

“方舟飞船，带走的只是一个个复制品，而大部分人类，是无法逃离必定会毁灭的家园，他们在绝望中等待，等待死亡的来临，你看到的，只是这一场可怕灾难的冰山一角.可实际上，这一场可怕的灾难本来是能避免的.”

“什么意思？”罗熙一愣。

维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摆了摆手。

下一秒，两人就从那个建筑高层消失，瞬间移动到了下面。

这里是个空地，而前面有一个地下入口，金属的标牌已经被烧的近乎融化，但依旧能勉强看到上面的字。

“第1936号地下庇护所”

维四往前走，罗熙则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跟在后面。

入口的钢铁已经被高温灼烧的变形，维四轻而易举的打开了大门，随后，在向下的过程中能看到墙上贴着的标语。

例如，‘行为准则’，‘安全条例’等等。

通道内非常炎热，憋闷。

根本不适宜正常碳基生物生存。

维四显然不受影响，而罗熙.也一样。

此刻，空气中的气味除了灼热外，还混杂着极为浓烈的腐臭味，那种臭味足以让人瞬间发疯。

再往下，罗熙看到了第二道金属门，不过这一道门并没有完全闭合，维四也是轻而易举就将其打开。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里面，都是人。

被烤熟的人。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人的血肉已经融合在一起，看上去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因为尸体的数量太多了，至少目前能看到的，已经是数以万计，就像是一座尸山.

“方舟离开后，剩下的人只能等死，在我看来，这就是犯罪。按照我当时的计算，如果集合全球的资源和产能，是可以修建超过十艘十万人级别的飞船，至少，可以带走一百万人，可最后实际上，只修建了一艘.因为内耗，人类内部的争斗，战争，白白浪费了这些机会，有很多本可以带走的人，最终只能留下来等死。”

维四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抹悲伤。

“你究竟想说明什么？”罗熙即便面对这一座恐怖的尸山，依旧是面不改色。

【绝对理智】下，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心境和意志的干扰。

他看待问题，只看本质。

维四将这一幕展现出来，一定是有它的目的。

所以他直接问出来。

“罗熙，我只想告诉你，人类并不是美好的生物，同样，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背叛者，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延续人类的文明，而你，一个可以从万人之中脱颖而出，直接坐上方舟的工程师，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就是说，你坚持的东西，像是疯子一样的执念，都毫无意义，甚至是错误的.你应该做的是和我合作，你现在，应该接受我的苏醒程序，帮我重启容纳数字生命的核心.”

“我拒绝！”

没等维四说完，罗熙已经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