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小蜜蜂雷文

五日后。

所有准备就绪，驻守士卒与出征士卒已分流完毕。到了该启程的时刻。

雷文业已成功吞噬烈火法则。如今，他体内有四道法则。武魂内有『空间法则1道』——来自于矮人吉里达的破败罗盘。『烈火法则2道』——来自于阿佳妮的焚尽烈阳与金巴克的红宝石刀。而魔法术内有『寒冰法则1道』——来自于“苍白之主”泽斯韦的一尊蛮荒石像。

不过若想尽快突破六阶超凡，他至少尚需再吞噬掉3次烈火法则。

但法则之物玉圭金臬，比凤毛麟角的战技还要珍贵希世，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之宝，极难寻觅。别看仅需三次，若无机缘，动辄数年甚至数十年无法得到也实属正常。此去王都，兴许能碰碰运气。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你留在地面部队。”

望着整装待发的大军，雷文朝着一旁的西蒙说道。“林克与鬣狗都只有三阶。我怕一旦真的出事，他们很可能镇不住场子。”“譬如有四阶的兽人叛变……又或者沿途所遇贵族萌生歹心……”“这些事虽几率极小，却也不得不防。”

“伱跟鬣狗一起，随着地面军队出发前去王都。”“伱无需操心别的，凡事听鬣狗之令即可。”“我带着林克一起先行一步。”这场战事越是到了收官阶段，越是忌讳半场开香槟。雷文の谨慎愈发如临深渊。堪称到了细如发丝般的“变态”级别。

西蒙一袭灰袍，带着大大的兜帽，整个人隐藏在其内。宛若一个隐形的空壳。闻言兜帽上下抖动，显然是在点头。

“唉”雷文轻叹，将其兜帽掀开。露出其内犹如面摊般的五官。那五官年轻而立体，却毫无生机。仿佛石雕般冷峻而僵硬。饶是早有准备，雷文也忍不住心肝一颤，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好孩子。”“等我从王都归来，便着手替你解决此患。”成为“转生天使”便可一跃晋升五阶强者。说来无比令人神往，可代价却是极为沉重！一来永远再无突破之可能。二来人性消亡，感情淡漠，化作人形利器。

他跟艾瑟瑞尔没法比。艾瑟瑞尔是有传承在的。兴许屋檐滴水代接代，早早就备下了克制反噬的物事或法子。而西蒙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故而除雷文外，西蒙的记忆已愈来愈稀薄。听说连珍妮都不认识了。那可是他同床共枕了数年之久、身边最亲近的人呐。也不能说不认识，认识还是认识的，但却没了感情，十分陌生。真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一路走来，西蒙那一批最早、最老、最初的雄鹰军已近乎死伤殆尽。曾写下“爱你，老妈”的莫辛甘……曾咆哮“可以死，不能输”的怀特……曾为了拖延赫来提耗干体内斗气化为雕像的高尔……曾一片赤胆忠心却被骷髅削去头颅的伏拉夫……曾为了活命背叛雄鹰军又以死明志的“雪鸡”本特……曾嘶吼“格里菲斯，有死无降”朝着兽人发起陷阵冲锋的奥托……

甚至还有许多许多雷文几乎已经淡忘，仅依稀对名字还能有几分印象之人，譬如——维德、鲍里斯……汉弗莱与汉弗森两兄弟……

这第一代的雄鹰军，好像除西蒙外……几乎只剩下埃里克、林克、博比3人还在服役了。8成以上都已经战死，只余下不到2成变为了残废，不得不退役。好在雷文的抚恤金和优待政策一直都持续给着，他们退役的生活以及那些牺牲家属的生活倒也颇为小康。

维斯冬并不能算，因为他是被强行塞入队伍中的。雅各赖也不能算，因为他并没有参与血腥高地一战。只来得及参与艾沃尔的战争。严格来讲，他只能算作第二批雄鹰军了。

伤春悲秋非雷文秉性，毕竟古语有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可如今故人就站在眼前，他又眼睁睁目睹昔日最乖巧听话的小孩儿沦落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起心动念、心泛涟漪呢？哪怕心如坚铁的雷文，亦不例外。

正因为西蒙最乖巧，最听话，最懂事。所以当雷文要他吞下那瓶乳白色的药剂时，他才毫不犹豫。这种狂热的忠诚、极致的信任……已经到了哪怕前面是火坑，雷文要他跳，他也绝不会眨眼的地步。可愈是如此，却愈发令雷文心头难受。既有欣慰，又夹杂愧疚。

西蒙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的一双眸子微微动了动，但最终又归于平静。

他敏锐捕捉到了雷文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名为“痛苦”的情绪。这波动虽微弱却持久。自雷文掀开他兜帽之后便绵绵不绝。西蒙先是有些困惑，不明白好端端的雷文大人為什么会如此痛苦？因何而痛？为谁而痛？迟钝许久后他才有些后知后觉。

原来……是为了他吗？

他极力的挣扎着，想要出言安慰一下雷文大人。告诉大人“不用担心，自己无怨无悔”……告诉大人“哪怕……哪怕时至今日，他已慢慢明晰自己的处境与后果，却并没有那么害怕，也依然对大人保持着绝对的忠心”……告诉大人“他很清楚，大人永远也不会舍得伤害他的”……告诉大人“他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必难过，更不必痛苦”……告诉大人……

可他却死活也办不到。

他真的很努力拼命了。

圣泉斗气与天使本源不断侵蚀着他的灵魂与记忆。以至于他的灵魂已近半都被染成了粉红之色。整个灵魂也处于一片粉红的虚空领域。而且他的灵魂也好似化作了一个呀呀呓语的孩童，面前放着一大堆“小孩抓周”的物事。只不过这些物事，并非金银财宝、刀剑笔墨……而是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耳朵、他的嘴巴、他的五感、他的六识、以及他正在不断消停的记忆……当他拿起“嘴巴”准备说话时，顿时感觉到万千钢针刺骨之疼！千刀万剐的切肤之痛！他疼的嗷嗷大哭，无助的望向虚空，想要求取帮助。可周围虚空却空无一人，无论婴孩般的他再怎么哭泣，再怎么痛苦，再怎么挣扎……也没有人出来帮他。他只能急忙松开手掌，丢掉自己的“嘴巴”。

一切，又归于平静。

“唉”

还以为这小子多少会安慰自己这个老人家几句呢。没想到竟又是欲言又止。雷文只能幽幽一叹，又将灰色的兜帽给西蒙带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出发！”

随着雷文的下令，一道道雷啸般的龙吟炸响起来。

埃里克要休养，雷文自不放心他跟别人待在一起，准备让他和自己、白月骑乘老大卓耿。托尔、啾啾林嘎、伊格妮、林克骑乘老幺雷妮拉。但这样的安排显然无法让众人满意，尤其是让伊格妮满意。她吵着非要跟白月换位置。

搞得雷文烦了，干脆让自己与啾啾林嘎等人骑乘卓耿。埃里克等人骑乘雷妮拉。

这样也好，省的啾啾林嘎半路整幺蛾子。

随着两头巨龙先后升空，遮天蔽日的庞大体型深深震撼着威尼斯城内所有人的内心与神经。老三瓦西恩也不甘寂寞，同样升空盘旋几圈，将雷文等人送走，才心有不愿的又飞回威尼斯城。

“wow”“妈的龙族就是牛！”“才短短几年啊雷文。”“体型变这么大不说，还已经突破二阶了。”“唉”“真是得天独厚，令人羡慕嫉妒恨啊！”

啾啾林嘎又开始逼逼赖赖了。兴奋的不行。也是，以前他面对巨龙时，连说句话都得跪着说。何曾有过这般的威风？？自然激动不已。只不过他逼话太多，也不知道从哪染上了话痨的恶习。

“小嘴巴！”雷文喊道。

啾啾林嘎立刻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瞪的滚圆，闷葫芦般的嗡嗡道：“不说话！”

这是雷文老早就给他定的规矩——那就是跟雷文待在一起时，不要话痨。

不过啾啾林嘎虽然没营养的废话一箩筐，但有句话他说的挺对，那就是上天对龙族的眷顾。

按理来说，龙族的样子应该划分到魔兽一族去。可偏偏他们却有着最古老的智慧，甚至还一度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古老文明和语言。最先称霸米德尔斯大陆的，就是巨龙一族。只可惜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关于龙族的一切文化都消失了。挖掘龙族的文化，不亚于进行考古。

而更令人艳羡的就是他们对魔法元素那天然的亲和力了。根本不需要怎么修炼，所谓修炼，全靠大嘴一张——吃。无论是吃魔兽、吃矮人，还是吃精灵、吃兽人，又或吃人族、吃牲畜……都足以满足他们的修炼需求。然后闭关睡觉，一睡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过去，再醒来时，境界也就水涨船高、扶摇直上了。

你说气人不？这找谁说理去？

而且龙族年纪越大，体型就越大，境界也越高。几乎无穷无尽。唯一的痛点就是跟雷文一样，难以诞生子嗣了。哦不，说起来这一点，巨龙一族甚至比雷文还要强上一些的。

不过也正因此，才惹得米德尔斯大陆上所有种族天怒人怨，联合起来推翻了巨龙一族的统治。这便是米德尔斯大陆的第一纪元，也被称之为『巨龙纪元』。当年推翻巨龙一族时，兽人一族出力最大，然后便迎来了“兽人为王，人族为奴”的纪元。这便是第二纪元，也被称之为『兽人纪元』。再然后还有什么『精灵纪元』、『混乱纪元』……巴拉巴拉之类的。

才奠定了如今米德尔斯大陆的格局。

勉强称之为……『人族纪元』？？？？？

其实根本不算，毕竟那些被称之为『纪元』的，可都是统治争霸一整个大陆的。如今人族根本没有达到过这个巅峰。哪怕是曾经光明之主还在、诸神混战一团的时代。人族也从未统治过整片大陆。

“或许”“这正是我的使命？”

雷文不由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刚才面对西蒙时，雷文的心境曾微不可查的动摇过。他非草木，焉能无情？“这一路走来，究竟值得吗？”心境动摇的刹那，他心中冒出了这个灵魂拷问。为了权力巅峰一步又一步失去身边挚爱之人，一个又一个丧掉身边至亲之人。“这样的代价，真的划算吗？”前世的雷文，熬夜看过不少小说，刷过不少剧。在那些小说中，电视剧内，主角攀至巅峰，几乎手到擒来。王八之躯一震，反派立刻下跪，寰宇马上震荡。无所不能，无往不利。甚至连反派怎么想的，主角动动脚指头都能猜到。而且他们尽皆公平、无私、大爱无疆、三观更是正直的发邪……怎轮到自己，怎到了现实，这一套骚操作就失灵了？

他想不明白。念头不通达。

内心也不免彷徨、迷茫、微微动摇。

然而当他此刻骑乘在巨龙之上，翱翔于九天之中，置身处罡风之内，凛冽至风雪之下……时。他忽有所感。目之所望，银装素裹冰封万里。眸光尽头，城池如雀人似蚂蚁。愈发心境通透——虎者，独行于天地之间。王者，孤横于万族之内。

“这条路，并无错。”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不强大的下场迟早是被人吞并。如果雷文不够强大，蒙特利尔不会放过他。泰隆不会放过他。托马斯也不会放过他。八大家族不会放过他。哈布斯更不会放过他。

“所有的牺牲，都只是他攀至权力巅峰路上的阵痛罢了。”

如果他不这样做，那西蒙这些人岂不是白白牺牲了自己？自己反而辜负了他们。

何况他的野心，他的大愿，并非偏安一隅，自立为王。也并非单纯吞下凯恩斯帝国。而是要一步一步，成为人族之主。称霸整个大陆。开辟真正的——

『人族纪元』！！！

这条路，愈发艰难。

他或许成功，或许失败。但跟这宏伟大愿比起来，眼前这点困难与牺牲，又算的了什么？

一念沉浮，豁然开朗。

“没错。”“开辟人族纪元。”“这正是他雷文的使命。”雷文福如心至，念头通达，心境坚固，再无杂思。

“雷文”“又在意淫啥了？”“说来听听。”这一憋就是好久，啾啾林嘎实在有点受不了了，跑到雷文身边，犯贱的问道。“让伟大的哥布林族长兼伟大的人生导师啾啾林嘎大人为伱指点下迷津。”

“……”

雷文啧了一声。他的拳头握的更紧了。竟有一种被人窥破心思又无尽折辱的恼羞成怒感。“滚一边去。”

“雷文”“吃核桃。”啾啾林嘎还没离开，伊格妮又凑了上来，她手上拿着一个精美的小花篮。篮子内全都是已经剥好的核桃仁。从她发黑的指甲以及干净无暇的核桃仁上不难看出。她剥的有多么的细致认真。甚至连核桃仁外面的那层油皮也给掐的干干净净。足可见用心程度。“核桃好啊。”“核桃得吃。”“听人族说，核桃补脑子。”

“……”

雷文抿了抿嘴唇，既有点无语，也有点绷不住。

“我靠”“你还没嫁过去，就对他这么好？”“给我我吃点”啾啾林嘎说着就要去拿。下一刻又发出一道尖戾惨叫。“死婆娘，伱这么狠，我手都抓破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四阶的萨满！”“信不信我现在就做场仪式，送你俩做鸳鸯鬼？！”

这番话落下，盘膝坐在后边的白月却忽然眉头一皱，“嫁人？”“鸳鸯鬼？”“难道雷文与伊格妮要结婚了吗？”尽管她很努力的克制着语气波动，但在场的其余人仍能从中听出极大区别来。因为原本柔糯的嗓音消失了，尽剩下星霜般的冰冷。

“怎么？”“姐姐结婚，妹妹不高兴么？”伊格妮忽然笑问道。

“我”“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我根本不关注，也不在乎这些。”

白月圆润的眸子一翻，狠狠瞪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雷文，撇过头去。这么大的事，自己竟毫不知情。看来雷文自始至终，根本没信任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