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归航
于生自己也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
当他完全“接管”了这座被称作“秩序支柱”的飞船，完全将自己的意识与这些冰冷的金属融合到了一起，开始尝试以一种非血肉之躯的姿态迎接宇宙真空的洗礼时，那种无尽辽阔的同时伴随着极致的孤独，却又沐浴着星光而感到宁静平和，矛盾而又激荡的心绪便同时涌了上来，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这与他接管那座“夜幕山谷”时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他说不清这种区别是因为什么——因为太空的广阔？还是因为这具钢铁之躯本身的特殊？或许二者皆有。
而他对此刻的感受并不抵触。
他站在控制大厅尽头，望着外面的无尽深空，同时又以飞船的视角，审视着自己此刻的位置和状态，他的意识游走在这座活化的“巨塔”中，以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懂得的方式，“理解”着这具新躯壳中的一切。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方向，而后朝着前方微微抬手。
就像第一次在夜幕山谷中重塑脚下的泥土和石头，他生疏地活动着自己的新“肢体”。
“秩序支柱”基座附近以及中部结构的大量隐藏格栅在太空中展开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辉光逐渐点亮，常规引擎点燃，“巨塔”开始缓缓加速。
而后又有一些辅助引擎次第点亮，开始调整飞船航行的方向。
几分钟后，于生停了下来，又开始检查飞船上的其他系统。
他发现了许多已经损坏或者状态不良的地方——有一些是飞船从雾中城逃离的时候就被特勤局火力轰炸打坏的，有一些则是跃迁受到干扰，相位引擎紧急停机时造成的过载损伤。
当于生“接管”飞船的时候，这些损伤就已经存在了，而他又不懂这些玩意儿的原理，此刻自然是无法修复它们。
看样子还是得等回去之后让特勤局的专家们帮忙研究研究，看他们能不能给修理修理，等修好之后再给这些受损的部分进行再次“授血”，以“刷新”它们的状态……
于生脑海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同时确认着飞船此刻的整备状态。
幸运的是，虽然有一些损伤的地方，飞船的基本功能倒是完好，用来进行跃迁的那部分结构状态最差，但对于生而言影响却最小。
他可以用自己的办法来“弥补”相位引擎缺失的关键结构。
在测试了一大堆功能，又反复寻思了许多点子之后，于生终于轻轻吸了口气，一边将精神集中，与这艘船完全同步，一边张开双手，做了个仿佛推开大门般的姿势。
相位引擎充能，传送参数开始生成——
伴随着一阵传遍整个船身的震动以及响彻舰内空间的低沉轰鸣，漂浮在太空中的“高塔”陡然变得虚幻起来，仿佛数个幻影重叠在一处，来自远方的星光直接穿透了它那庞大而透明的结构，而与此同时，又有一道抖动的裂缝出现在巨塔的幻影内部，就仿佛它的内部出现了一道逐渐撕裂的时空裂隙，整艘飞船开始向着那道内部裂缝坍塌，翻转……
同一时间，山谷深处。
轰鸣声从黑森林附近的空地上传来，惊动了正在林边某个树杈子上啃橡果的松鼠，正在劈柴火的猎人，以及好不容易放学回家刚写完四套卷子一篇作文十页随堂练习就想去林子里找个没人的地方清清静静刷会视频的小红帽。
松鼠尖叫着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蹦到林边空地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又有大工程啊？又有大工程啊！没听说啊？”
猎人也拎着斧子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距黑森林入口有一段距离，朝向坟……旅社枢纽的方向上有一大片地面正在起伏蠕动。
那本是一片荒地，除了石头就是石头，但现在那片荒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平整，泥土与岩石都在“融化”，而后化作某种灰白色的坚固形态——于生搓房子用的基本上都是这种“材料”，紧接着，平整的地面又开始出现进一步变化，形成规模惊人的深坑、高台结构，看上去就好像是在给什么庞大的东西预留“基础”，又有硬质道路从这片飞快变化的荒地边缘延伸出去，与那条连接着黑森林和童X镇的小路连接起来……
小红帽这时候也领着她的狼群走了出来，瞪着眼睛看着远处。
猎人低沉的嗓音从旁边传来：“……你听于生说过最近有什么大的建筑计划吗？”
“没听说啊，”小红帽也是一脸懵，眼睛瞪得老大了，“他不是刚把那个什么枢纽搓出来么，内装都还没做完呢，怎么又搞个这么大的东西？”
“你说这是干什么用的？”猎人疑惑地嘀咕着。
“大水坑！”松鼠蹦跳起来，跳到了猎人肩膀上，“这么大一个坑，周围还有跳台，是要做游泳池！可能是给美人鱼准备的——”
“美人鱼不会游泳。”小红帽一脸认真地反驳道。
“那她可以沉在里面，”松鼠兴高采烈——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兴高采烈，“然后你们在高台上甩杆……”
小红帽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有一阵轰鸣从天空传来，打断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她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旁边的松鼠和猎人也目瞪口呆地抬起头（虽然猎人并没有面孔）。
一道扭曲的裂缝正在天空迅速扩大，而后，那道裂缝周围便开始浮现出许多巨大的幻影，几乎眨眼间，那些幻影便以令人头晕目眩的方式“翻转”过来，形成了一座漂浮在空中的虚幻巨塔——巨塔数百米高，庄严威武，其顶端周围还漂浮着许多像是“浮游舱”一般的副塔结构，并与主塔相互连接，看上去诡异而又壮丽。
连小红帽身边的狼都开始目瞪口呆起来。
紧接着，巨塔的形态由虚转实，并在调整了一下姿态之后，缓缓向着黑森林旁边那片刚刚完工的“基坑”中降落。
它精准地降落在巨坑中，如人的两只手般配合娴熟，巨坑周围的“岩石”结构则立即发生变形，将这座高耸的“建筑”牢牢固定。
松鼠终于尖叫起来：“……这是啥呀！！猎人你认识这是啥吗？小红帽你认识这是啥吗？”
猎人没有吭声，小红帽则在好不容易回过神之后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肯定是于生弄出来的……大概是为了跟北边长发公主那座塔搞对称？”
松鼠：“长发公主那座塔也不会飞啊！这玩意儿会飞！”
而就在这时，小红帽突然看到那座塔附近出现了一道虚幻的门扉。
她当场就松了口气——总算出现她认识的东西了。
大门打开，于生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红帽直接骑着狼就跑过去了，眨眼间便来到于生面前，上前一步扶着不知为何看起来虚弱又晕乎的于生：“哎！你没事吧？什么情况啊？”
于生满脸菜色地摆了摆手：“先别说话，晕，晕着……呕——”
话音未落他就开始朝着一边干呕起来，结果呕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憋得就更难受了。
小红帽被他这干呕的动静弄的也有点想吐，但到最后还是坚定地扶着于生的胳膊没撒手，足足过了将近一分钟，后者才终于好转了点，艰难地抬起头冒出一句：“哎妈……让艾琳一脚从梦里踹出来也不过如此……远程跃迁这玩意儿这么晕呢啊？”
小红帽在一边都听傻了：“啊？什么跃迁？”
于生长长地喘了口气，脸上努力挤出笑，抬手指了指旁边戳着的那根儿飞船：“这个啊，我从外太空带回来的，土特产。”
小红帽的表情更呆了，高三生的脑子迅速理解了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却理解不来这件事儿的合理性：“啊……啊？你说土什么产？！”
“待会再跟你解释，”于生这时候终于从远程跃迁带来的虚弱和眩晕中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迷迷糊糊，但好歹脑子里不再嗡嗡了，便从小红帽手里抽出胳膊，“我先把艾琳跟胡狸他们拉进来……”
说着，他便在旁边空气中摸索了一下，随手拉开一道虚幻的大门。
门对面，是梧桐路66号的客厅——胡狸跟艾琳还有玄澈在那座高塔传送跑路之后没多久就回家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等着呢。
片刻之后，黑森林旁边又多了几个目瞪口呆的身影。
小人偶站在地上，使劲仰着头，仿佛要把脑袋撅掉一样看着眼前那高耸入云的尖塔，半晌冒出一句：“……你TM真把这整座塔都给毛过来了啊？！”
于生：“什么叫毛，这叫战利品——而且不是说了我会带土特产回来么？”
艾琳都惊了：“……神TM太空里的土特产是太空船啊？！”
于生：“你就说合不合理吧。”
艾琳顿时没话说了。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玄澈也转过身来，拱手行礼，语气格外真诚：“高人手段，果有雷霆之功。”
于生闻言下意识挠了挠头发，感觉对方这吹得他还挺不好意思，结果还没开口谦虚，胡狸也凑过来了，那尾巴晃得跟三挡电风扇似的，眼睛放着光：“恩公单入敌舰，斩将夺船，可以当跳帮仙人！”
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