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赤潮与蓝海
天穹之上，罗修俯瞰着战场。
他那灼金的双瞳之中，映入整片战场之上的所有，他已看见——被封锁的漆黑之柱、还有巫妖王们，已转瞬陷入巨大的、几乎无可挽回的劣势之中。
由他从“永恒之国”中唤来的天使们，已与奎桑克斯完全掌控了天空。而在罗修向着战场给予的指令之下，已出现了首位被杀死的“漆黑之柱”——
【你已击杀“神盲幽影”阿契拉德（lv.87）】
【……】
在罗修的面板中，已显现崭新的击杀提示。
这是他杀死的首位“漆黑之柱”——意味着已锚定能够得到【漆黑死兆的审判日】一项特殊任务目标奖励——一项“神诞”品质专长。
这是最为香甜的奖励，不过需要杀死“漆黑之柱”才能算获得——先前杀死“褐之妖王”布里奇特并不满足特殊任务目标要求，罗修已确认过。
而在对应任务【漆黑死兆的审判日】之中，其任务状态栏，与额外任务目标也已有了实时的变动。
【现存“漆黑之柱”：13/14】
【……】
——“神盲幽影”阿契拉德，是在“审判战争”决战的战场上，首位被杀死的漆黑之柱！
意味着自己是首位杀死“漆黑之柱”的帝国阵营圣者——在任务之外，“首杀”在帝国或是“圣庭”之中，都是相当高的战绩，等决战凯旋，将能得到奥古斯维尔大帝、与洛伦德教宗亲赐的奖励。
罗修知道这些。
接着，
面板中【现存“漆黑之柱”：13/14】的数字，很快又向下滑落一位——那【虚无】的漆黑之柱，“安乐神使”瓦伦蒂娜也被“红衣执事”哈迪杀死了，这片局部战场之上，便仅存包括“颅座化身”巴特尔在内、三位漆黑之柱。
“神盲幽影”阿契拉德的陨落只是开始，便如雪崩前最先飘落的一片雪花。
注视着面板中显现的这些，罗修心底有些兴奋地想着。
无论从玩家心态，还是从“圣庭”所属圣者的角度，他都感到振奋——他接着关闭面板，目光看向战场之上，仍在挣扎着的漆黑之柱、以及巫妖王们。
“颅座化身”巴特尔，他仍被深深地困于芙兰雅张开的【无赦之圣显】七重翻覆圆环的轴心；
“血冕尊者”波古拉，他先前爆发出过一轮恐怖的灵性震荡，此时便如不受控制的狂乱野兽般，疯狂飙血轰击着周围；
“红之妖王”莫索里，他被另一【至高】的天柱骑士纠缠住，虽然那位天柱骑士的实力并不如“天律之枪”亚斯莱尔，但却足够自保了，也有效遏制了莫索里做出多余的行动。
……
而最后的一位“漆黑之柱”——
那是【智识】七重命途，“血蠕愚者”卡利多恩，他正与帝国“贤者之塔”的大贤者，“蓝海圣哲”奥勒良，互相召唤并维系着各自的魔偶军团，于局部战场的边缘展开拉锯战。
那是相当区分鲜明的场面——
赤色的红潮，与蓝色的浪潮相互倾覆，无数的魔偶在激光、炮火与物理力量的碾压下化为废铁，而又有仿佛无穷无尽的魔偶从后方涌上，在前线与敌人的魔偶相互碾碎对方。
其实那才是声势与规模都更为巨大的战场——
无论是【至高】还是【光辉】七重命途入圣者们战斗的战场，层次稍低些的超凡者、入圣者们都根本无法靠近周围。
两边生力军的拉锯，更主要是协同【智识】贤者、大贤者们维系的魔偶军团进行战斗的，那才是于普通士兵而言真正的战场。
……
漆黑公国【智识】的漆黑之柱，“血蠕愚者”卡利多恩擅长于将血肉炼制成蠕虫，再以之作为核心嵌入魔偶之中。
如此制成的魔偶，能够自发从战场之上捡拾尸体，并以之“补全”自身。
血蠕魔偶甚至能拥有其所捡拾的尸体中、残存的部分超凡力量。这就相当于是【智识】版本的“死灵复生”，但这样战场幽灵却是钢铁之躯。
这无疑是相当禁忌的技艺——
据说“血蠕愚者”卡利多恩也曾是帝国“贤者之塔”中，擅长于炼金之术的一位贤者。
但他对于禁忌的、突破人理边界的技艺有着相当隐秘却狂热的渴望与追求，最终被“贤者之塔”驱逐并通缉，是因为他杀死了与他存在炼金术理论争论的另一位贤者，并以其的血肉炼成了最初的三条蠕虫。
而这三条蠕虫再被卡利多恩嵌入三具魔偶之中，制成了最初的三具“血蠕魔偶”——那是卡利多恩掌握血蠕技艺的开始，他之后叛逃出贤者之塔，前往漆黑公国，便在公国的扶持之下晋升【智识】七重命途，成为如今的“血蠕愚者”。
对于卡利多恩，“贤者之塔”的贤者、大贤者们，无一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所有贤者、大贤者们都对他恨之入骨。越限追求不应追求的知识，这是贤者之塔一直禁止触碰的红线。如卡利多恩这样的人存在，将时刻动摇贤者之塔存续的根基。
——轰！轰！！轰！！！！！
恐怖的爆轰声，便一阵阵响彻于战场之上。
“蓝海圣哲”奥勒良，他召唤并维系着魔偶军团，与他麾下术士们充分调集着灵性，向“血蠕愚者”卡利多恩赤潮般的血蠕魔偶军团，操控魔偶发动猛攻。
一具具满布骇人血肉组织的魔偶倒下、被拆解成血肉与废铁。那些残废的魔偶尸躯中甚至发出呜咽的凄厉声音，让不少远征军战士们为之色变。
——那是相当瘆人的场景。
就仿佛战士们手中的武器、身着的铠甲都有了生命般。它们被斩断、被击碎会发出哀嚎似的，让战士们心中下意识地腾起恐惧，因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
诡异瘆人的场景，还不只有这些。
发出先前那样凄厉呜咽的声音的，其源头的蠕动之物便从一堆堆废铁中涌出——那是如成人手臂般大的血色蠕虫，那头部有着人类面孔，嘴巴保持着夸张的张开动作，从可能是“喉管”的颈中伸出一支利锥般的针刺。
当有相对完整的魔偶从这些血蠕虫旁边经过，它们便会如闪电般弹起、攀附上魔偶的表面，并从关节连接的缝隙中再钻入魔偶内部。
很快，被血蠕虫钻入内部的魔偶表面，便会如疯长的藤蔓般凸起血肉，而这些魔偶与术士们的连接将被阻断，被血蠕虫完全操控，反过来加入对抗“蓝海圣哲”奥勒良的魔偶，成为卡利多恩所操控的红潮的一部分。
……
“蓝海圣哲”奥勒良的神情肃穆，他深邃的湛蓝眼瞳看向对面、看向隐藏在赤潮之后的“血蠕愚者”卡利多恩，感觉到那叛徒的脸上，似乎正挂着阴暗诡谲的笑意。
而卡利多恩正一步步向后退去——身为【智识】七重命途的入圣者，卡利多恩无疑是聪明的。他早就看出局势不对了，借着其他漆黑之柱、与自己积累的魔偶赤潮的掩护，他已撤退到边缘地带。
在那里没有其他帝国七重命途的入圣者阻挡，后方是混乱的战场——但那里最多只是活跃着“五重命途”的帝国入圣者，虽然有着数量多到异常的“三重命途”超凡者，但卡利多恩还不把这些蝼蚁般的超凡者们放在眼里。
卡利多恩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在那里，所有这些连“入圣者”都不是的超凡者们，一定会望风逃避。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三重命途还妄想抵抗七重命途的脚步，简直是不自量力、螳臂当车之举。
就算将自身所有魔偶都用于阻挡“蓝海圣哲”奥勒良，卡利多恩也无所谓。只要能够撤出被那天穹之上的“圣女”、与那巨龙、那年轻大主教所封锁的领域范围，退路就是一片海阔天空。
——嗡嗡嗡嗡嗡！
卡利多恩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连续捏碎封存着血蠕魔偶的魔晶，将碎裂的魔晶掷向面前的战场之上，召唤出新的血蠕魔偶。
其实他库存的、真正的“血蠕魔偶”数量，绝对没有“蓝海圣哲”奥勒良更多。但卡利多恩从来没有想过，真正从魔偶的“数量”上，与“贤者之塔”底蕴深厚的贮藏对抗。
由卡利多恩所召唤出的魔偶，此时也已凝聚出身形。
——那是比例极其不协调的，有着两米长宽的“圆脑袋”、也有如蜘蛛般十几厘米长的、数十根具足的魔偶。
而且其表面便只是挂满粘液与袋囊，没有配置任何火力器件。那看上去就不像是用于战斗的魔偶，但速度却快得出奇。
那数十根具足有节奏地蠕动，带着魔偶向着战场中心冲去——而那颗魔偶的“脑袋”表面也已同时开始闪烁瘆人的红光，周围的温度也在随之急剧攀升。
——轰！！！！！！！
第一颗“大脑袋”爆炸，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从破碎的“脑袋”中飞出上百道蠕动之物，一条条血蠕虫被投放到战场上。
其部分会被奔行的魔偶践踏成泥，但更多则是攀附上经过的魔偶表面，钻入其中，将其转变为新的“血蠕魔偶”。
这便是卡利多恩的“赤潮”——其最大的组成与来源。相当于他养的并非是“魔偶”，而是“病毒”。
对“蓝海圣哲”奥勒良来说，这无疑是相当阴间的打法，但奥勒良却没有能足够应对的手段。
“……‘真理’青睐于我啊……而非你们‘贤者之塔’，愚蠢的奥勒良。”
注视着那蓝色浪潮之后，仍在维系着魔偶军团对抗着赤潮的“蓝海圣哲”奥勒良，卡利多恩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接着，他转身离去。
已经足够了。
他已将自身所有的血蠕虫都投入战场，只保留了两具“劫灭”等阶的魔偶跟随自身。现在蔓延于战场之上的赤潮足够奥勒良头疼了，也足够让自身全身而退了。
卡利多恩心想着这些。
他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一只巨大的地虫魔偶载着他向前滑行，卡利多恩已越过那“七重命途”入圣者们混战战场的边缘——向着更混乱但高位入圣者稀少的战场撤去。
那种被数道“七重命途”入圣者的灵性锁定、被极致危险气息笼罩的感觉消失了，便如卡利多恩所预料的一样，当他来到另一片战场的时候，仅是向着周围逸散出高位灵性威压，遭遇的帝国超凡者就会展现恐惧，向远离他的方向奔逃。
他随手碾死了几个四重命途、甚至是五重命途的帝国超凡者、入圣者们。距离真正撤出战场已愈发接近了，卡利多恩的脸上，已按耐不住笑意。
但接着他便听见——
“卧槽，漆黑之柱！”
“嗯？卧槽真是漆黑之柱！”
“……”
“…？”
令他莫名颤栗的视线，从卡利多恩的身侧投来，那是帝国“三重命途”的一个超凡者，但却似乎……完全没有对自己的恐惧。
而随着他的发喊，几乎一瞬之间，上百道同样的目光，向着他的方向射来。
那目光中都是好奇、跃跃欲试、贪婪、等等各种让卡利多恩感到脊背发凉的意味，却独独没有恐惧。
不对。
这种感觉不对。
卡利多恩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顷刻之间，他便觉察到、自身已被上千个这样的“三重命途”的超凡者包围。
他们就像统一思想的蜂群似的——没有对自己的恐惧，一丝一毫也没有。
就像是蜂巢思维的“格式塔”——【智识】的确有着“格式塔”的概念。
“【均衡】的使徒！”
卡利多恩下意识失声。
他以为自己遭遇了上千位“三重命途”【均衡】的天启使徒，只有他们可能如此不知恐惧，且同时拥有相同的目标！
——只是帝国怎么可能掌握【均衡】、掌握“天启”的力量！
这样的疑惑无从解答。
接着，卡利多恩看见，那些三重命途的超凡者手中，已抱住了头颅大小的东西。
卡利多恩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是什么——那清一色都是【殉道者之颅】！
——上千枚【殉道者之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