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永恒之战 （16）
“祖龙……”
就在安靖与无穷之龙对视之时，一个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自他心底响起。
是伏邪。
祂出现在了安靖手中，一柄银青的，仿佛由月下清泉所凝，由天外至清之炁构筑而成的断刃。
在这一瞬，安靖清晰地感觉到了。
一直以来，那个仿佛始终隔着一层迷雾，半梦半醒的伏邪……
醒来了。
在看见祖龙的这一刻，伏邪终于，也正是在这一刻，才算得上是真正地，完全地苏醒了。
并非是说，之前与安靖交流的伏邪不是醒着的。
祂当然是醒着的，但那更像是一种梦呓，虽源自本人，却非清醒的意志。
就如半睡半醒之人，虽能感知外界，却终究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只是伏邪的本质太过强大，哪怕仅仅是这残存的苏醒，都远比世间绝大多数生灵要来得清醒，敏锐。
而现在，真正的祂，醒了。
霎时，断刃之上，时光流转。
和安靖之前所见一般无二，无穷无尽，甚至更加稠密，更加连续的梦之光影，从伏邪的断刃上升腾而起。
——伏邪是斩邪之剑。
——伏邪是降服恶念之剑。
——伏邪是令邪恶俯首之剑。
——伏邪是斩杀邪魔之剑。
——伏邪是潜伏于人心之邪剑。
每一个定义，都衍生出无限种可能；而无限种可能中的每一种可能，又再次衍生出无限种可能。
分形。
无穷无尽的分形之光，自伏邪的本体断刃上升腾，最终在安靖的身前，隐隐约约地，也构筑成了一柄和祖龙一般，释放着无穷光芒，由无限自身构成的‘剑’。
这柄剑的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是一个完整的伏邪；而这个完整的伏邪，又能无限分形成更多的伏邪。
每一个看上去最细微的伏邪，都和那最宏大的伏邪别无二致；每一个伏邪之间，都还有着无限个伏邪正在不断地涌出。
作为剑的。
作为仙人的。
作为妖魔的。
作为天魔的。
作为仙剑的。
作为魔剑的。
在那些光影中，安靖看见了伏邪斩杀万物，斩杀所有魔，人，巨兽，仙神，世界，乃至于天道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
安靖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断刃，不禁由衷地感慨：“这就是你错乱的根源！”
“是的。”
伏邪的声音此刻不再是单一的音调，仿佛由无数种不同的声音共同汇聚而成，奇异地和谐统一，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平静与清灵：“这就是我错乱的可能。”
安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伏邪很奇怪。
祂的意识，思维，乃至三观，都像是无数个体强行融合在一起。
最初，安靖以为是历代伏邪的碎片重铸合一所致，但在断刃山，看见那两枚同源却又互斥的碎片后，他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一枚被魔气侵蚀，一枚纯净如初，却又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却又本质截然不同的碎片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它们，本就来自不同的平行时空。
所有可能性，都是真实不虚的。
伏邪，是一柄贯穿了无限平行时空，可以斩开天道的，无限的神剑。
【是的】
此刻，祖龙的声音再次响起，祂认可了这个判断：【伏邪和我，都是贯穿了无限平行时空的‘返虚道一’。更准确地说，是得到了怀虚天道支持，才得以抵达‘返虚道一’境界的存在】
【我们现在在你眼前的，都只是一个碎片。但我们的整体，存在于无限平行时空中，仍然是无限的存在】
【而且】祖龙的声音变得无比深沉，【我们……仍在与其他天魔，其他可能性的世界线，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战斗】
话音落下，祖龙为安靖展现了那些‘未来’。
光影流转，一幅幅宏大而又截然不同的画卷，在安靖的眼前展开。
在一个未来中，四大尊名大天魔在邪魔百君的意志统领下，全面侵扰怀虚。十大天宗被迫合而为一，重立【道庭】，一位得到祖龙加持，手持天剑的【天道人皇】在万民的祈愿中诞生，祂率领着所有修士苦苦支撑，他们的战争贯穿了十洲之外的无尽天海，找到了十洲之外的百洲，百洲之外的千洲，但战火仍然绵延无尽，永无终结。
在另一个未来里，天魔与祖龙的力量都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压制，整个怀虚陷入了灵气与魔气双重枯竭的时代。修行者和天魔都失去了直接运用天地伟力的能力，只能依靠‘真灵’，也就是强大的宠兽来战斗。整个世界，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决斗场，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决斗，来确定世界的最终归属权。
还有一个未来，投降派占据了主导。怀虚新生的一位道主被天魔蛊惑，背弃了众生。祂手持至道魔兵，坐镇于怀虚之月上，镇压着所有反抗的修者，让整个怀虚的人口下降到不足千亿，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在金丹之下，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停滞。
当然，亦有怀虚大胜的世界线，一支超级怀虚远征军踏入无垠虚空，如剑一般横扫诸天，将道庭的荣光播撒至诸天万界。
而在所有的世界中。
伏邪，都是最关键的存在。
是祂，斩开了‘被天魔侵蚀的怀虚’与‘正常的怀虚’。
是祂，让所有世界线都泾渭分明，互不侵扰。
是祂，隔绝了怀虚与其他所有世界的直接联系，保证了怀虚内部的循环可以永久地维持下去。
伏邪不仅仅斩了怀虚，还斩了无数个无限的平行时空。
伏邪真正的本体，那把无限之剑的每一个微粒，每一个分形，都是一个完整的伏邪，祂既完整，也残缺，既有仙，也有魔，既有人，也有剑，是仙剑也是魔剑，是剑仙也是邪剑仙。
这样的战斗，永无止境，永无终结。
注视着，感悟着这一切，安靖沉默了。
“果然如此。”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叹息：“合道……不，曾经存在的所有仙神，所有人一直都在持续这场永恒之战。”
“或许是死亡，但祂们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并非消失，只是，还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