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破境之痕
宋天瑞和谷承平今日一登宝舆，便不停地开始测定方位，一刻也不敢停。
现在这青铜宝舆的驾驶都是由顾元清在出力，感觉自己若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话，哪还敢企图得什么机缘。
所以一见青铜宝舆停下，宋天瑞便连忙道：“前辈，这下方应该是星辰煞瘴区域，传言此地可能有七曜玄府藏于这周围，曾有人在子夜之时瞧见这片区域之中出现这座洞府的影子。
据传七曜玄府乃是数十万年前的混天大修七曜天君所留。其晚年将毕生所学、所藏及最重要的传承封于这座洞府之中，隐没于坠星平原。不过，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人前来一探，却无人寻到其踪迹，所以也不知其真假。”
顾元清拉开车窗的帘子，洞虚天瞳张开，看向下方煞瘴气之中。
他路过此地，隐隐间感觉此处与以前所见过的其他地方都有些许不同，这才停了下来。
此时听闻宋天瑞之言，心中想着：“莫非是真有一座混天修士的洞府在这其中？”
对于混天修士传承，顾元清还是有点感兴趣的，可以修行到混天层次的皆是上乘法门，自有可借鉴之处。
他以衍道推演自身功法，所需的便是各种上等法门，外出修行界中，观天下之法，也是其中一个目的!
从混天不死到虚仙之境，这一步将更为漫长，也更为艰难。
虽说以顾元清的寿元尚且不急于一时，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现在不积累，真到需要之时，又哪里去寻？
念及此处，空中两条蛟龙身影一折，俯冲而下。
宋天瑞眼角直跳，急忙提醒道：“前辈千万小心，这星辰煞瘴之气比起寻常煞气还要更难应对，特别是在灵煞雨下。”
顾元清淡淡的应了一声，他倒未曾真的小瞧这坠星平原，这里毕竟也是上古大能那道剑痕力量外泄所造成的，不排除其中拥有超越人间修士的力量。
而且，他已感应到了奇特的力量在干扰和压制自身神念，甚至影响自身神魂，而有丝丝缕缕的磁场向青铜马车上汇聚，自然而然便要牵引天上雷霆落下。
这里的雷可不是纯粹的雷电，而是同样夹杂着那道剑痕力量，若非他已是混天不死大修，到此时也只怕唯有退去了。
咔嚓！
一道雷光炸落而下，隐隐间更是有一道利剑直刺而下。
宋天瑞和谷承平抬头看到这一幕神情大变，即便说对顾元清有信心，但似他这等虚天修士，本能的便会对天雷心生恐惧。而且也听了太多的有关坠星平原的各种传说，所以心中难免担忧。
而且，若是真的发生了危险，这位顾前辈护持不住马车，其大不了一人遁走，可他和谷承平二人怕是就是十死无生了！
可下一秒，所有的担忧似乎都消失无影，落下的雷电根本未曾掀起任何风浪，直接融入了琉璃护罩之中，反倒是青铜宝舆前进的速度提升了半分。
“这青铜宝舆的护罩还有这等妙用？”
宋天瑞瞪大了双眼，不过他转念又是想着或许不是青铜宝舆有这等妙用，而是这位顾前辈的实力深不可测。
青铜宝舆穿行于星辰煞瘴之中，对寻常修士来说，完全是禁忌一般的存在的地方，却被宝舆直穿而过。
宋天瑞和谷承平算是长了见识，甚至说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他们对真正大修力量的认知。
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幕，便让他们觉得不虚此行了。
这等场面以前是想看也看不到的，灵煞雨中，星辰煞瘴之内，雷霆之下，何人又敢擅入其中？
在他们原本看来，天地之力何等浩瀚，修士虽强可也唯有避其锋芒，可在真正大修面前，天地之力似乎同样得臣服！
二人似乎连眼睛都不愿意多眨一下，仿佛错过了这一次就要后悔终身一般。
过去大约一刻钟左右。
青铜宝舆忽然在一处空地之前停住。
可以看到此地地面平整，仿佛是一个星辰坠落下来所化为的坑穴。
宋天瑞和谷承平看不到什么，可顾元清却能感觉到此地隐隐之间有着空间法阵存在。
若不出所料，那座藏于此地的混天大修洞府便在这里！
顾元清身形一闪，来到了车厢之外，负手站在厢顶之上。
“前辈……你这是？莫非……”宋天瑞错愕，他之前也只是随口一说，可现在似乎要成为真实了。
顾元清双瞳之中星斗之光流转，目光似乎穿破迷雾看向地脉，看向天空星辰，淡淡说道：“这里确实有一座洞府，或许便是你说的七曜玄府。不过，眼下不是进入之时机，或许等去了你那蕴兵之地回来之时，那便正好！”
话语声落，两条蛟龙一声长吟，拖着青铜宝舆向前而行，恍惚间，宋天瑞和谷承平似乎皆看到一座洞府虚影浮现眼前，青铜宝舆从中穿过，可以看到却难以触碰。
……
三日之后，青铜宝舆在煞气所化的浓雾之中停住了步伐，而这里已是虚空海和坠星平原交界之处。
这里灵煞雨已是停息，但此处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安全。
在顾元清的视线中，不远处便偶尔会有一道空间裂缝悄无声息的出现和闭合，因为虚空海的缘故，这里的空间已是失去了寻常意义上的前后左右。
而神念在此地受到的限制就更大了，顾元清还好，他本身便精通空间之道，若是换成其他修士或许探出去的神念，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彻底迷失方向。
“就是这前面？”顾元清淡淡说道，言语淡漠，实则却有一分怀疑？
这里就算阴阳大修来了也未必能安然进出，他一个虚天修士何德何能能进出无恙？
“确实就在前面，不过，晚辈过来之时，都有一个固定的时日，才寻到安全的道路，眼下，却是不知如何进去！要不再等上一些时日，晚辈看一看能否寻到他法？”宋天瑞恭敬的说道。
顾元清淡然道：“不用，你指方向便是！”
宋天瑞道：“原本从这里进去向前行八里，随后左转，再行二十余里，再右转……”
所描述的道路曲折多变，但顾元清心中已有大概的模样。
当然这实际的位置，并不一定就是真按照宋天瑞所描述的位置，因为在虚空海附近，前后左右很可能便有颠倒，感觉是向前行，却未必是向前，甚至说穿过稳定的某个空间裂缝，以宋天瑞虚天境的修为根本就感知不到。
但这些其实都不太重要，只要他口中的蕴兵地确实是在这周围，便难不住他顾元清！
谷承平也瞪大了眼睛，其实，他与宋天瑞的关系虽好，可也是第一次到的这里！
他心中想着，难怪这么多修士想知道宋天瑞的蕴兵地在哪里，可最终都无人得手，这地方就算知道了只怕也进不去，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折在这里面。
忽然，他的神情变得古怪，忍不住转头看了宋天瑞一眼，却是想起了多年前的几桩事情，当初宋天瑞失踪过一段时间，他打听之下，据说是被人擒下。
可未过半年，宋天瑞却安然无恙回来，曾经抓他的人却不知所踪！
现在看来都是被其带来了这里，坑杀在了里面。
忽然谷承平神情微变，却是想着这一次的宋天瑞不会也是起了这打算吧？他忍不住传音道：“老宋，你可别乱来，这位顾前辈可不是你以前的那些人能比！”
宋天瑞也脸色一变，连忙传音道：“瞎想什么呢，我怎么敢坑顾前辈，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谷承平顿时心中一松，只要宋天瑞不乱来就好。
只是二人不知这点小动作，完全被顾元清看在眼中，所谓的传音入秘在顾元清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甚至说，只要顾元清愿意，便可在不知不觉间知道二人所想及所知，操纵二人所为。
只是在顾元清看来，这样未免就失去了出来行走的意义，他将这二人带在身边，其实也是一种体验和观察，观他人而印证自我，同样也算一种修行。
就如同是许多修士成就阴阳之后，便会放出分身，落入凡俗世间，体验人间烟火，或者有大修化凡，历练心境，而这本身其实都挺有趣的。
顾元清洞虚天瞳大开，神念扫向周围，可过了许久也未曾感应到宋天瑞所言的蕴剑地。
“或许该换个办法！”
顾元清微微一笑，周天星斗阵图虚影复现，伏魔、封魔、荡魔、天魔四剑之虚影坐镇其中，镇劫四相剑意冲天而起。
磅礴和浩瀚的气息让宋天瑞和谷承平呼吸一紧，有刹那的时间，他们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都被这几道剑影所充斥，再也生不起任何的念头。
毫不怀疑，在那一刻，顾元清要想杀他们，只怕他们死了都不自知。
或者说，也亏得顾元清刻意未让镇劫四相剑意落在他们身上，否则，不用任何动作，只是剑意就足够将他们杀了。
片刻之后，二人心神恢复，大口的喘息着，就仿佛溺水的人从水底终于浮出水面，贪婪的呼吸空气！
明明站在这里未动，可两人心中却有了几分劫后余生味道。
宋天瑞艰难抬头看着顾元清身上景象，瞪大了眼睛，可此时的他并非是因为这剑影有多吓人，而是他竟是从顾元清身上感觉到了与他蕴兵的十分相似的剑道气息！
谷承平看着外面煞气乃至天上的云朵似乎都在剑意之下四散开来，他的眼神就单纯多了，恐惧之中带着向往，这样的力量或许终其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
顾元清未曾去管二人的心思，忽然眼睛一亮。
“找到了！”
话语之中，一红一白两条蛟龙腾空而起，在顾元清的驾驭之下，不断变换前进的方向，任凭这里的空间如何复杂，却难以阻拦得了顾元清。
凭借镇劫四相剑意之间的感应，顾元清牢牢的锁定着自己的目的地。
而落在宋天瑞和谷承平衍中，外界的景象便是忽进忽退，忽左忽右，甚至下一瞬间又是天地颠倒，还有各种空间裂缝之中光怪陆离的画面。
这些种种看花了眼！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时间。
原本的迷雾忽然散开，眼前的一切赫然开朗。
宋天瑞心中一震，眼前的景象如此的熟悉。
真要说来，这里位置并不特殊，就是虚空海边缘的悬崖之上，这样的地方沿着虚空海而下到处皆是。
可在顾元清面前，这周围岩壁上一道道裂痕，便如同是天剑老人留下的剑道。
而这些剑痕原本自我收敛藏于虚空，但在顾元清的剑意刺激下仿佛纷纷苏醒过来。
伏魔、封魔、天魔、荡魔等镇劫四相剑意一一浮现，除此之外，似乎更有许多剑痕跳出了原本的藩篱所在。
有的炽烈如大日临空，有的冰冷如万古寒渊，有的迅疾如追光逐电，有的沉重如太古神山……而这些无数剑痕，最终都汇聚向更前方崖壁正中心那一道看似平淡无奇、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指痕！
那是指痕，而非剑痕！
乃是天剑老人破开虚仙瓶颈的最终印证！
“你们就在这里吧！”顾元清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脱离青铜宝舆，缓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前行，便见地面之上，虚空之中，有无数剑意勃发，但在顾元清自身的剑意下又迅速的重归平静。
他一步步前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足以让天下剑修疯狂的剑痕，最终来到那道指痕之前。
而在此时，闭关于北泉洞天之中的本尊也睁开了双眼，他以天钓之道通过分身之眼落在了指痕之上。
他本就得到了天剑老人的完整传承，甚至幻境中看过其一生，并修行成功镇劫四相剑道，此刻身临其境，亲眼见到对方当年突破虚仙时留下的痕迹，感受着此地弥漫的那股斩破一切无上剑意，心中顿时生出无数明悟。
那些传承中原本有些晦涩艰难的关隘，在亲身感受下，顿觉豁然开朗。
他仿佛跨越了五万年时空，看到了当年那位老人于此地，如何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如何与天相争，最终一指破道，得证虚仙的整个过程。
这并非力量的传承，而是“道境”的共鸣与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