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循环
十五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了北城区的白牛观之前。
虽然今天不是休息的节假日，但白牛观前依然是人来人往，香火旺盛还在姜星火的意料之外。
再看斜对面不到百米处的大云寺，人流仍然是络绎不绝，香客如云，姜星火看的很清楚，很多从大云寺出来的香客，又直接奔着白牛观走了过来。
同样，白牛观内出来的善信也有不少奔着大云寺去的，主打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谁也不偏，谁也不向。
反正这俩地也是离得也不远，就算慢悠悠的走过去，五分钟也足够走个来回了。
姜星火看了看白牛观的门楣，又看了看远处的大云寺，最后还是决定先进入白牛观，去找那个老观主好好的聊一聊。
不过这件事情可能没有那么容易，按照那个司机师傅的说法，老观主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那些徒子徒孙应该不会让老观主单独行动，自己可能还得想些办法。
也不知道白牛观允不允许香客在这里挂单留宿，要是允许的话今天晚上或可留在这里。
姜星火一边琢磨着这些，一边往白牛观内走了过去，走进观内只见香火缭绕，影影绰绰的难以看到全貌，绕过院内巨大的香炉，映入眼帘的就是灵官殿。
正所谓，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一般正统的道观内，进入山门第一座大殿，就是灵官殿。
偌大的殿内，灵官神像怒目圆睁，左持宝印，右擎金鞭，赤发金甲，三目朱眉，好似能望遍大千世界，洞察世事人心。
大量的信众正跪在灵官像前潜心叩拜，姜星火也过去凑了个热闹，手拈三炷香对着灵官像拜了拜，可就在他三拜之后，打算起身将香插入香炉内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香火缭绕后的灵官神像，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可那些信众对此却视若无睹，仿佛没有看见灵官像流的血泪。
这让姜星火心中猛然一惊，下意识就唤出了黑火，形如一条怪蟒围绕在身边旋转不停，但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灵官像脸上的血泪也突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位善信，你可以把香插在香炉内，也可以插在外面的香鼎内里面。”
姜星火这儿正愣神的功夫，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回头一看，是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满面笑容的看着自己。
“啊，多谢道长。”
姜星火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走到外面把香插在了香鼎之内。
“道长留步。”
姜星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叫住了想要离开的年轻道士。
道士回过头，问道：“居士还有什么事吗？”
“道长有礼，我是昨天从外地过来的，早就听闻白牛观的老观主是大修行者，故此想要前来拜谒一番，不知道长可否引荐？”
“居士可能有所不知，祖师如今年岁大了，身体不太好，再加上头脑有些浑噩，所以现在不见外客，恐怕让居士失望了。”
年轻道士脸上出现了一丝歉意。
姜星火继续问道：“那敢问道长白牛观可否容外人挂单居住？”
“鄙观倒是有几间空的静室，可容外来善信居士留宿，可是不巧居士来的太迟了，几间静室都被善信占满，若居士不急着离开的话，过两天或许会有空房间。”
“那实在是不巧，只好是过些时日再来叨扰了。”
姜星火又和年轻道士客套了几句，就想要离开白牛观，可是刚走出去没有多远，就被那年轻道士在后面叫住。
“居士稍等片刻。”
年轻道士走进灵官大殿，不大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箓，说道：“这是灵官爷开过光的符箓，居士留在身上当个纪念，权当是保佑平安的护身符。”
姜星火接过符箓，将上面的红绳挂在脖子上，拱手道：“多谢道长。”
“居士客气，有缘再会。”
说罢之后，年轻道士便走进人群，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星火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护身符，黑火犹如一缕缕发丝缠绕其上，但护身符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来这就是张普通的护身符……”
姜星火顺手把符箓塞进衣领，转身离开了白牛观，奔着不远处的大云寺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奇葩划定的，把两个老冤家开在了一条街上，规模建制还都不小，不比那些深山老林的庙宇道观差多少。
姜星火走进寺庙内，左右四处闲逛了逛，很快就引来了一位僧人的注意。
“这位施主，可是想要找什么东西？”
说话的是个中年僧人，看上去颇有几分佛相，尤其是耳垂几乎快要与下颌平齐。
姜星火仍然还是那套老话，说自己是从外地来的，只不过把想要拜谒老观主的那套嗑，换成了想要去老方丈的舍利塔前拜祭一番。
姜星火本来以为还会遭到拒绝，不想对方竟然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还亲自引领他往大云寺的后面走去。
不多时，就来到了一片空地之前。
一座石头堆砌的舍利塔屹立在空地中间，约有三四米高，占地也就一米左右，和那些千年古刹的舍利塔比不了，但是却自有一番禅意。
“这便是先师圆寂后所留的舍利塔，本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前来拜祭先师的善信众多，无奈之下鄙寺也只好将舍利塔对外开放，容众位善信前来祭奠。”
“贫僧就在外面等候，施主自行方便就是。”
说着，中年僧人走到了空地外的月亮门后面，只留下姜星火一个人在这里。
这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姜星火也乐得如此，他见四下里无人观察，便从一旁的地上，捡来几根树枝，掰成长短不一的形状，然后在地上画了一道符，又将几根树枝搭在符上，拼凑成了一个图案。
枯枝招魂法。
这是姜星火在游戏里探索的时候，从茅山宗坛获得的一门招魂术法，脱胎于青竹招魂术，以几根树枝就能轻易布下法坛。
但是成功率比较低，大约只有两成左右，所以能否成功招魂还是两说。
况且，姜星火现在除了黑火之外，并没有任何其它的力量，这枯枝招魂法能否成功还在两说。
姜星火摆好了法坛，然后双手结印，猛然点在阵眼之上，地上的枯枝突然震颤不停，好似要跳起来一样，但跳了半天，最后又偃旗息鼓，重新归于平静。
那几根摆成法阵的枯枝也从中间断为两截，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一样。
“失败了？”
姜星火眉头微微皱起，他以前也没有在现实里使用过这门术法，所以对其成功与否也不知道。
但从这几根断裂的树枝来看，大概率是失败了，姜星火不死心的又试了几遍，可结果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每次都是震颤不停，然后又归于平静，最后断为两截。
反复试了几次以后，姜星火见没有什么结果，也就放弃了继续施法，直接将折断的树枝扔到一边，又用脚把地上的符箓擦掉，抹除了所有的痕迹以后，才离开舍利塔所在的空地。
“多谢大师，此番祭奠过后，也算满足了心中的一个夙愿。”
“施主无需多礼。”
中年僧人双手合十，笑道：“这也算是施主与鄙寺的缘法所在，正所谓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施主今日来到此地，那就是定数。”
姜星火又在大云寺逗留了一会儿，到了中午的时候还混了顿斋饭。
下午。
姜星火又在云川市内逛了逛，这个不知道是平行空间还是幻境的世界，着实给他带来了一些新鲜感。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
姜星火在外面吃过晚饭以后，又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之内。
酒店大堂。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
“好，稍等一下。”
“这是我的身份证，如果可以的话，给我开一间尾房。”
姜星火把证件递过去，对着前台柔声说道。
“尾房？”
“您真的确定要住尾房？现在不是旅游旺季，还有空的客房……”
前台小姐委婉的劝阻道。
“不了，就要尾房，谢谢。”
“那好，这是您的房卡，十三楼，出电梯左手边，最后一间房，如果您不喜欢，可以随时打前台电话，可以给您调房间。”
“好，谢谢。”
姜星火接过房卡，转身走进了电梯。
可就在他走进电梯的瞬间，突然感觉胸口微微发烫，整个人顿时如梦初醒，好似刚刚大梦一场，从浑噩中惊醒一般。
“怎么……会这样？”
姜星火连忙拿出胸口的护身符，只见朱砂黄纸叠成的三角符箓，此刻已然变得一片焦黑，就像是被火烘烤过一样。
再回想起刚才与前台的谈话，好像就是昨天晚上自己入住时说过的。
姜星火顿时感觉到遍体发凉。
难道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
而且自己的认知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若不是胸口这张护身符及时将自己唤醒，只怕是也会如同傀儡一样终日沉沦于循环之中。
但情况究竟是否如自己猜测那般，还得亲身体验一番才知真假。
回到自己的房间，姜星火走到窗边，用手机拍摄着下面的街道，将所有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如果自己真的陷入了循环，那么明天晚上，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也会出现同样的状况。
当然，他不能这么傻等着明天晚上的到来，白天也可以验证一番，比如再去白牛观和大云寺一趟，还有那个出租车司机也是一个验证点。
姜星火躺在床上，本想着就这么熬过一夜，可是却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睡，等他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洗漱之后，姜星火来到一楼大堂，发现前台处空无一人，倒是外面的街道颇为热闹。
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径直离开酒店朝外面走去，就在走出酒店大门的瞬间，胸口又是一阵滚烫感传来，姜星火突然一个激灵，那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
“嘶……”
姜星火倒吸了口气，立刻拿出那张护身符，本来就焦黑一片的符箓，此刻已经被烧掉了一半，上面的焦痕也越来越重，朱砂印记都有些看不太清了。
姜星火的脸色有些凝重，他没想到一夜过去，自己的认知居然再次发生改变，明明昨天晚上已然察觉到了问题，可睡了一夜以后就把那些事全忘了，这未免有些太过于离谱了。
“有意思……”
姜星火微微眯起眼睛，来到昨天打车的地方，叫停了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
上车以后。
姜星火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司机正是昨天的那个司机。
但对方却根本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姜星火坐上车，故意道：“师傅，我是外地来云川的，听说城北有一座道观和寺庙是邻居？”
而听到姜星火的话之后，司机师傅仍然像昨天一样，兴致勃勃的说道：
“这可是我们云川的一大胜景，和尚与道士当起了邻居，早些年还为此闹出不少笑话，甚至有信徒当场动手打了起来，最后还是白牛观的老观主和大云寺的老方丈，两位大师出面才把事情压下来，从此以后这两座道观寺庙就和平共处，香火旺盛的不得了，可惜……”
姜星火这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因为司机所说的这番话，和自己昨天坐车时说的话一模一样，就连语调都没有变化。
仿佛事先设定好的程序一样。
这也验证了姜星火心内的想法，这个城市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不断的重演。
二十四小时为一个界限。
所有人都在不断的重复着过往的一切。
而进入这里的陌生人，也会潜移默化的被改变认知，逐渐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
姜星火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要是没有这张符箓的话，自己搞不好也会折在这里。
想到这里，姜星火的神情有些惆怅，心内轻叹了一口气，这些看似活生生的人，实际上只是虚假的幻景，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而自身却没有察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种日子想想都让人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