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想好了吗？不，你没想好
与此同时，废品收购站里也并不平静。
白修文出去这半天，站长王成才突然宣布要把白修文从“收购员”调任“采购员”的消息。
顿时，在站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那些资格老的员工。
包括肖师傅在内的好几位十几年如一日的收购员，此刻脸色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涉及到采购员一事，肖师傅哪怕是曾经白修文的带领师傅，此刻也坐不住下场，势必要争一争。
“王站长，凭什么啊？他白修文就是个刚来一年小孩，论资历我哪里比不过他，凭什么他能当上采购员，我不服！”
“俺也一样，俺在废品站也做了十几年了，哪里比不过他一个小孩。”
“没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服！”
一众老资历的师傅们此刻只觉得一股又酸又涩的闷气堵在胸口，气的倾泻而出。
在站里做了十几年，现在居然给一个刚来一年的小孩摘桃子，这谁能忍！
丁强当着王成才的面，毫不客气猜测道：“没想到这小子拍马屁功夫这么厉害，整天站长长，站长短的，把站长哄得开心高兴！”
“再凭他那点修破烂的手艺，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采购？他懂个屁的采购！别把站里的老本都赔进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王站长，你这决定太随便了吧！咱这行水深着呢！到时候捅了娄子，坑的可是整个站啊。”
“让一个楞头青，出去跟大厂打交道？别让人耍了还给人数钱！到时候坑的还不是咱们整个站？”
顷刻间，小小的废品站跟个炸裂的油锅般。
而风暴的中心——王成才站长，却意外地沉静，听着大家对白修文的诋毁，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的思绪，早已飞出了废品站，飘向了红星轧钢厂的方向。
‘小白现在应该刚到红星厂吧？’
白修文去红星厂，他并不太担心第一次就能谈成什么，今天的目的就是混个脸熟、熟悉流程。
最重要的是让金凯旋认识认识白修文，以后好办事。
以他对金凯旋的了解，白修文虽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最保险的选择，能让双方平安稳定下去。
想到这，王成才嘴角微微扬起，对于白修文此行更加有把握。
思绪终于从轧钢厂飞回废品站，看着那几个老员工还在孜孜不倦的诋毁。
‘要是你们这帮老家伙真有点用，我王成才何至于等到现在才提一个人上来？’
王成才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肖永贵、李铁柱、丁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掠过。
丁强还在梗着脖子，一副“没功劳也有苦劳”的委屈样，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终于，等到丁强几人说累了，在那呼呼大口喘气，王成才这才缓缓张口：
“说够没有？”
语气平淡，但却给大家一种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气势。
“没说够就接着说，我等你们说完？”
丁强几人沉默。
“既然没人说，那我就说了。”王成才缓了口气，而后气势十足吼道：“你们不服白修文？那行！我今天就让你们服个明白！”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十几年如一日的干，只学会了按老黄历办事，死守着那点所谓的‘经验’，眼睛就盯着秤砣和秤杆，好像多分一斤废纸能占多大便宜斤斤计较。”
“一个两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采购合同上的字都认不全，还想当采购员！当的过来吗你们！”
几人噤若寒蝉，但王成才可没打算就此轻易放过他们。
借这个机会打醒他们，省的他们以后跟白修文吵闹，直接一了百了。
“采购员是干什么的？是算账，是谈判，是从废铜烂铁里找出能被榨出的‘宝’！你们谁懂？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本事不是指你搬了多少斤废铁！是动脑子，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是带着站里往前拱！”
“你们几个除了会抱怨、搞点小动作，你们还会什么？论资排辈？”
“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排辈？！你们配吗？”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十几年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但凡修个有点难度的东西都修不好，看看人小白。”
“自行车、收音机这些个大件，你们谁会修？一个都不会，还想论资排辈？你们连论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犹如炸弹般重创丁强等人的内心，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他们这时才明白，王站长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刚才那些关于白修文的“诋毁”，在王站长看来，简直是无理取闹，甚至是恩将仇报！
“都哑巴了？”王成才身体微微前倾，那俯视的姿态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现在，一个个给我拍拍自己的良心问问！让你们去当采购员？你们有本事去和大厂那些油滑似鬼的家伙坐下来斗心眼吗？”
“到时候你们怎么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被人卖了还在兴高采烈地帮人数钱！最后坑得咱们整个废品站倾家荡产！”
王成才毫不客气地把刚才他们诋毁白修文的话，转回给他们。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王成才又一字一顿，如同重锤凿地：“要学历，你们没有！顶好的就是小学毕业。”
“要本事，你们更没有，除了会按斤收破烂、打牌喝酒、论资排辈欺负人，你们还会什么？”
“要技术，那更是没有，干了十几年连个收音机都不会修。”
“就凭这些，你们哪来的脸在这里闹？哪来的资格不服气白修文？！”
“丢人！真他妈丢人现眼！”
“……”没有人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所有的不满、嫉妒，在王成才毫不留情地清点下，彻底崩溃瓦解。
丁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肖师傅亦是羞愧地低下头.
此时此刻，几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话已至此，王成才也觉得差不多了。
“现在，谁还对白修文当采购员有意见？现在就站出来！”
无一人动。
“既然没意见，就老实点，别让我难做，也别让小白难做，今天这个事，我希望你们能烂在肚子里别跟小白说。”
“谁有意见，直接来找我，但凡让我听到谁跟小白作对，那就是跟我作对。”
“那么就做好滚出站里的准备！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我不想给你们一个养老的地方都没有。”
说罢，王成才见几人哑口无言，便转身离开。
‘啪嗒啪嗒——’
听着王成才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几人这才敢抬起头，互相对视，只是大家都抿着嘴唇沉默不言。
王成才这番话，确实是将大家骂醒。
此时，白修文还完全不知道站里的事。
下午。
“站长，我回来了。”白修文敲过门后径直进办公室。
“哦？小白回来了？”王成才放下盖在脸上的报纸，抬头看向白修文。
“怎么样？去红星厂这一趟，顺不顺利？老金那边还好说话吗？”
白修文连连点头：“金管理员人挺好的，对我挺照顾的，从头到尾给我介绍了轧钢厂的情况”
白修文快速而条理地概括了一下上午的经历：带他去看了废料堆积场，讲解废料产生的规律和时间节点
王成才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老金这老狐狸，表面上是在照顾新人介绍情况，实则是在摸底，看这小子能不能看得懂这其中的深意，掂量他的斤两。’
等白修文说完，王成才这才开口：“嗯，老金这人办事还是比较稳妥的，没糊弄你，不过他倒是忘了几点没说。”
当即，王成才将一些金凯旋没提及到的点，详细地跟白修文说清楚。
“成，就这些，让你亲自去一趟，也没白去学到来不少，挺好挺好。”
“你现在是采购员了，眼界要放宽。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轧钢厂这块‘废料山’，我们怎么‘搬’？”
这是王成才的第一次正式考校。
他给了白修文位置，也强行压下了反对声音。
现在，需要白修文拿出一点真东西，来初步验证他的眼光并非错误，哪怕不能立刻让所有人闭嘴，至少要让人看到方向。
“放心大胆的说，不要怕有负担，要是没想法，就暂时按照之前的来，我给你时间，咱们一步步来，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
既然敢派白修文过去，王成才自然是做好打算，给他做好兜底的准备。
本来就有跟轧钢厂在合作，白修文要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那就维持原样，左右都不亏。
白修文早有思考，听王站长问起，立刻认真回答：“站长，我回来的路上琢磨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当前最需要解决的，是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是信息收集，红星厂的废料品类庞杂，光是清单上这些就有几十种.”
“第二是处理和分拣能力，红星厂的废料不像我们平时收的民用废品，很多废品都是混在一起.”
“第三是运输，红星厂产量大，废料堆积速度快.”
听完白修文的分析，王成才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许。
这小子没被所谓的“采购员”名头冲昏头脑，分析问题切中肯綮，甚至看到了他这个站长都没完全点透的难点。
仅仅凭借这些，就比外面那群论资排辈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嗯，问题看得比较准。”王成才终于给出了积极的肯定。
到此，王成才考究的也差不多，至于接下来让白修文去改变，那不是他该做的事。
更准确的是说，在他还没高升上任之前，他没打算大刀阔斧的改变，也不想要小改动免得引起变故，维持原样就是最好的。
“辛苦你了，想了这么多，我猜你想必心里有了打算吧？”
白修文以为王成才要委以重任，连连点头：“是的站长，我心里有了腹稿，打算先建立一个红星轧钢厂废料数据库。”
“就从金管理员给的这份清单开始，摸清他们的‘底’，这需要一点时间。”
他看着王成才，意思很明显，需要王成才的支持和授权去接触一些资源。
王成才没想到白修文还真有打算，虽然心里不会肯定，但表面上却是点点头。
“好，这件事你你放开手去做，需要什么资料，我尽量给你提供，不过这事我希望你能暗地做，不要弄得大张旗鼓。”
“毕竟你才刚上任采购员，大家可都盯着你出错，我个人对你十分看好，不希望你在这栽跟头。”
“站里就你一个年轻人能挑得起大梁，这个事慢一点稳一点，宁可久点也不要出错。”
听着王成才‘肺腑之言’，白修文心里一阵暖流：“是，站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吓得王成才心里一阵盗汗，白修文怎么还激动上了。
在王成才心里，白修文现在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他维修东西，而不是搞这些改革，不能本末倒置。
“唉，瞧你这话说的，也不用太把精力放在这，你别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事要做，你现在收购的活还没停呢。”
“维修的事你也得兼任，可不能全力放在这事上，知道吗？”
白修文立马明白王成才什么意思：“放心吧站长，我保证不会耽误维修的。”
王成才见白修文的炯炯有神，生怕他听不明白，当即又道：“小白啊，你才刚当上采购员，才接触第一个厂子，不用这么着急做出功绩。”
“等以后你多接触几个厂子，多了解了解其他厂子，再做打算，知道吗？”
话已经说的这么透彻了，白修文哪还能不明白，不就是让他把重心放在维修上。
白修文点点头：“我明白了站长，我能拎清轻重缓急。”
这下，王成才满意地点头：“那就好，行了你去忙着吧？可别累着了。”
“好的。”白修文转身离开。
“呼~幸好没把小白的活给分了，这要是分了那就麻烦了。”王成才摸了摸额头刚冒出的汗珠。
幸亏在骂肖师傅等人时，没把白修文的收废品的活给分了，要不然白修文没事情做，可不就一心扑在轧钢厂的事上。
离开办公室，白修文也想清楚王成才的目的。
毕竟王成才是站长，对他有恩，自然是照着王成才的想法来，至于轧钢厂的事，也不能停，毕竟都答应了的。
为了以后自己上任考虑，轧钢厂的事也得做好打算，大不了不说就好。
想开了后，白修文一身轻松。
不过他倒是轻松了，院子众人可就不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