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第687章 身长身短
第687章 身长身短
这时，秦思远已开始讲了起来。
“在下便代南塘公子说说吴楚两地的文章为何有这么大的差别。
的确如松山先生所说，文章差别之大，皆因吴楚两地风俗习俗差距甚大，这些差距细琐之处难以一一列举，只举个诸位都有的，那便是娶新妇。”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喧嚣成一片。
福芸公主也忍不住笑道：“想不到南塘公子竟然如此俏皮。”
齐王笑道：“不知他娶妇否？”
福芸公主想了想道：“谁能忍得住让这么俊秀多才的女婿从眼前溜走。”
“可他志不在功名利禄，”齐王叹道，“俗人只怕忍不得他。”
福芸公主不以为然：“如今他名动京城，日后必将名动天下。才华惊艳之人还会缺名利吗？不入朝为官，虽然无权，却也安稳。”
齐王淡淡道：“看来我竟不该起心思招揽他。”
福芸公主眼帘轻垂，掩下秋波黯然。
的确，他二人若是不博必无活路，南塘公子等人却是不该被卷进来的，可要是这么说，却又对哥哥着实太残忍了。
福芸公主强笑道：“他是松山先生的好友，又和定北侯府走的这么近，听闻书海阁主人想尽了法子威逼利诱都未能见得一面，总是会牵连些许。”
至于牵连多少，那就看当权者的心胸了。
所以……
他们只能成功。
不成功便成仁。
台下书生们笑过了便屏住呼吸，等着这位江南才子的下文。
就连自认为见识多广的王子川也竖起了耳朵。
台上秦思远徐徐道来：“都说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人生三大喜，吴楚两地之人自然也大都有洞房花烛夜，但对这新妇的标准却截然不同。”
众人哈哈大笑：“快细说说如何不同？”
秦思远脸有些红，但还是接着道：“吴地人喜身长的女子，因其美观瞻。而楚地人喜欢身矮的女子，因其能干。
故而，一个身长的女子在吴地受欢迎，到了楚地就被人嫌弃。
吴楚两地，地脉相连，风俗却如此不同。
细究之下，在下认为是因为吴地奢侈，而楚地俭朴，故而吴地讲求美姿仪，楚地讲求实用。
在这文风上也体现得明明白白。大家以为何如？”
众人都笑道：“甚是有理。以后分辨吴人还是楚人，便看他的妻子是身长还是身短就知道了。”
“何必如此麻烦，一张嘴便知了。”有人反驳：“吴人和楚人说话的腔调相差如此之大，不容错辨，何必要去看人家的娘子身长身短。”
“你这人不通人情，大家这不是顺着南塘公子的话说着耍么？”旁人忍不住道。
那人正色道：“做学问就是做学问，岂能戏耍。南塘公子说的诙谐，却句句可考，你们说着耍，却全无道理，立不住脚。”
见他如此推崇南塘公子，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阁下一定是江西人。”
那人惊道：“在下正是，阁下何以得知？”
旁人含笑不语。
那人还要追问，只听秦思远又道：“在下曾听闻有人做《娶妇辞》讥讽此事，现诵于诸位。”
众人又安静下来洗耳恭听，生怕漏了一个字。
秦思远侧耳听完秦鸢吟诵，复述道：“楚人娶妇何喧喧，高堂十日排酒筵。亲戚回头小姑起，传道新人短而喜。低小腰身解哺儿，舂粮担水不知疲。
西家老翁长吴塞，吴人娶妇长者爱。纱笼前引扶入门，新人长大媒人尊。金马丁东步摇转，春水袅袅花枝颤。
可怜吴楚地不同，新人长短为枯荣。若使吴人生落楚，一生丑恶何其苦。乃知长短亦有命，不系生身系生土。”
众人都笑道：“果然传神，果然讽刺。同样的一个人，在吴地为美，就会被楚地嫌弃。”
王子川紧皱眉头，若有所思。
身边人慨叹道：“可不是么，咱们这些人在别人眼里都是些无赖流氓，可咱们在在……可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喊一声名号江湖上无人不晓。”
王子川没出声。
有人反驳：“一地的风俗大有不同，便是城中和乡下，也是天差地别。就说一城之中风俗也是千差万别，南塘公子这么说是不是有些以偏概全？”
秦鸢对秦思远低声说了几句。
秦思远便道：“那在下便详细说说，以金陵为例，金陵城城东为大内、百司、庶府聚集之地，多为外地搬迁来的官员，衣饰讲究，生活丰厚，虽当地人都比较俭啬，但也被带的眼孔较高，爱打官腔。”
王子川皱眉：“此人莫非是金陵人氏？”
身边人道：“他的官话带些南腔，兴许是金陵人。”
高处，秦思远继续：“城中外来客商多，当地人少，市井豪强、牙人云集，大多喜爱攀比，浮躁好斗。”
金陵学子们点头点的厉害。
秦思远又道：“世胄宦族集中居住在城南。游士豪客，六院娼妓云集，故而住民也大多嬉靡淫惰。
而城北偏中都是武官、太监、太学生群居之处，手头银粮不多，但大多好面子。
到了城北则就更艰难了，此处十分之七为军户，生活俭朴，服食粗粝。
在下说的可对？”
金陵学子们都道：“说的太对了，都说城东官、城中商、城南奢、城北穷且朴。可不就是如此么，南塘公子说的还要细致些。”
秦思远笑了笑道：“这就好，城南城北城东城中各不相同，但说起金陵风尚来，谁不说一句六朝遗风，清迈有气，比起别处来文气重，六朝烟水气与官气杂糅？”
金陵学子们都点头称是。
“哈哈，可不是么，城东清高傲气带文人风骨；城南风流柔靡，皆因秦淮风月；城中逐利却仍不失斯文；城北粗朴之中蕴涵温软。”
秦思远道：“故而，楚吴两地的风俗人情，也能大致概括得出了，是也不是？”
原先争辩的书生也点头称是，但还是不服：“金陵之地的小贩挑夫乃至跑堂的也能拽几句文，说文气重也没什么错。
可这些人中难道就没有大字不识之人？吴地便没有爱身短的？楚地就没有爱身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