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成年典礼(二)

蝶衣看着与平日大相径庭的二哥,秀眉微蹙,脑中一片混沌,不知他要干什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背着手向众神走去,黑缎似的的发束在额顶,但却未带玉冠,想是成年礼上,会由天后娜娅亲自执行束冠仪式,如此,也只能静心等待。

“诸位仙家在聊些什么?好生热闹啊,可否让小王也加入?”天和面带微笑,语气亦是波澜不惊,但眼底暗含的威慑却是让人心头一震。

众神这才意识到,王族中事,岂能在公共场合胡乱议论,这位王子殿下话里有话,却又未曾点破,也算给他们这一众留下了些许颜面,于是纷纷起身作揖道,

“殿下,我等失礼了。”

天和眉目含笑,亦不深究,话锋一转,将此页轻轻翻过:“诸位卿家好生安坐,成年礼不会便会开始,礼后还有宴会招待,小王先行告辞。”

“王子殿下慢行......”看着少年踱步离去,众神皆拭了一把汗,这和王子年纪轻轻,不过寥寥数语就将他们弄得一身冷汗,将来必是英明神武的君主,怕是日后不敢再将闲言碎语宣之于口。

天和复回到蝶衣身边,拉起她的手,淡笑着轻声道:“大庭广众,我只能这般,若蝶儿觉得不过瘾,宴会之时,我带你再好好戏耍一番?”

女孩微微颔首,心头暖暖,抿着唇,摇头道:“此番多谢王兄,蝶儿心满意足,王兄勿要为了我触犯礼法。”

“好,吉时就要到了,我们走吧。”数年来沉默寡言的蝶衣脱口而出这么的话,着实让少年好生惊喜,连前行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登天梯下,莲雪遗世独立,水色的衣裙随风舞动,清丽脱俗的容貌没有一丝表情,仿若冰雕一样的存在。

“和儿见过大姐。”天和上前向女子行了抱拳礼,礼貌恭敬。

莲雪只是淡淡的点点头,目光却飘向蝶衣的方向,蝶衣在这久久的注视下,微微抬起了头,却不知下一步该作何等动作?自从诛仙台上一见,六年来,未曾有过一次照面,时隔太久,她们都变了模样,自然忘记该如何相处。

正在这相顾无言,气氛略有尴尬之时,只听得唱礼神官一声高喝:“帝君,天后驾到,诸神恭迎......”

众神呈排山倒海之势纷纷行庄重正式的拜礼,三个孩子站在梯下亦然。

随着齐齐的一声山呼:“臣等恭请帝君圣安,天后金安。”天后娜娅挽着夫君麒帝的手,缓步从大殿走出:绾飞仙髻配上龙凤呈祥金步摇,以天蚕丝精心织就大红凤袍逶迤在地,腰间系掐丝青玉带,倾城美貌不减当年,一双莹白素手亲切的挽着身边金冠束发,紫金帝袍加身,两鬓微染,谦和依旧的韩冰麒,行走间眉目含笑,好一对令人艳羡的璧人仙眷,

“今日是我天宫数十年一度的成年大典,预示着我神界后继有人,遥想这十数年的风风雨雨,本宫实在感慨良多,在此,本宫多谢诸位上神、仙尊多年来对本宫和冰麒的支持......”

“天后娘娘客气,我等只是尽自身职责。”

“好,本宫宣布,成年大典现在开始......”

随着娜娅的一声令下,唱礼官提声高喝道:“有请长公主莲雪,王子天和,三公主蝶衣上前受礼。”

直到此刻,一直紧张不已,窘迫难当的蝶衣,方才有勇气抬起头与周遭道道灼热的目光对视,在场的上神,诸仙,个个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周身仙气缭绕,可这诸多衣冠,却没有一个是她着些许年来所思念的,蓦时,泪凝于睫,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石头,我已经长大了,而你又在哪呢?现在过得好不好?

走在正中的天和抬脚跨过两道阶梯,眼角余光却扫到右侧女孩停在原地,神色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放缓了上行的速度,轻声呼唤道,

“蝶儿,怎么了?”

蝶衣身形微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步数,走到兄长身边,几番踌躇,摇了摇头,复又垂下眼帘去,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让他看到自己眸中的泪光点点。

天和心下明了,这丫头的小心思岂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然而大庭广众之下,盛大典礼之上,不得有明显的言语动作,于是嘴唇嗡动,默念灵诀,右手无名指微微的弯曲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蝶衣低着头,看着自己米白色的鞋子一步一步踏过那大红毡毯,那颜色微微有些刺眼,蓦地,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她的左手完整包裹住,莫名的心安了不少,耳边亦传来少年用传音之术秘密传给她的温和醇厚的声音,

“不要怕,我在这呢,大步的向前走,要有天国三公主的样子,想象着你,君临天下。”

柔和的声线反反复复萦绕在她耳畔,填补了她空洞紧绷的心,终是有了力量可以抬起头,身侧少年唇角微翘,笑意漾在风中,如出水芙蓉一般干净美好,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握了掌心,连绵的玄铁链,高耸的登天梯,这段漫漫长路终于不再艰难......

娜娅笑容中带着慈祥看着面前初长成的三个孩子,韩冰麒向身后的迈轻轻地挥了挥手,迈不动声色的颔首,托着足有一臂长的镂花木盒缓步走上前,站定在莲雪面前。

娜娅浅笑,示意女孩打开木盒,莲雪面无表情,不明所以,伸出手掀开盒盖,看向里面的物什,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晶宝剑,取材于极其阴寒之地,吸万年天地灵气,质地坚硬,削铁如泥。

莲雪看着宝剑,心中极是喜欢,顿时移不开了目光,娜娅见她这般,露出早就有所预料的笑容,走上前为女孩带上公主王冠,

“雪儿,这是姑姑送你的成年礼物,你从小便痴迷于灵术修炼,这把剑经过九九八一道工序锻造而成,可谓吹毛立断,料想你会喜欢。愿你日后以一身灵术造福天界,若是有机会,多出门走走,不要总是沉浸练功房中,于身心无益。”

“雪儿谨记于心,定不忘姑母教诲。”莲雪接过剑盒,恭恭敬敬的对着娜娅行了一个屈膝礼。

女子微笑转向一边,长幼有序,接下来,便是天和了......

娜娅一双素手捧起白衣圣侍卡手中托盘上放置的紫金冠,仔仔细细,端端正正带在儿子的头上,看着风姿翩翩,谦和温润,处事有度的少年,慈爱的目光中多了一份骄傲,

“我的和儿长大了,真好,如今这般优秀,神族可算后继有人了。”

“母后谬赞了,多亏有母后,才有今日的天和,日后和儿会帮助母后分担一切,母后不必再那般辛苦。”天和低头抱拳,紫眸如水,恬静安然,眉宇俊朗,姿态恭敬。

娜娅欣慰的抬手整理儿子鬓边的碎发,十八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当初绕膝而乐的男孩如今已经比她还要高出一头,

“好孩子,看看母后为你准备的礼物。”说着,转身从托盘中拿起一把黑玉为骨的精巧法扇递到天和面前。

少年微笑着双手接过,指尖抚过没有一丝杂质的漆黑扇骨,心下欢喜不已,五指轻扬,“唰”的一声,扇面应声而开,以极细极轻的灵蛛丝交缠织就成一副磅礴大气的山水天下,灵术法咒暗含其中,为手执者更添一分助力,“王者啸山河”五个字笔锋凌厉,雄浑苍劲,题于画面右侧。

“母后有心了,和儿在此谢过,日后若非身没,定不叫此二物离身......”天和抱扇端正身姿,向着母亲轻施一礼。

娜娅并未多言,笑着将少年扶起,继而,目光落在右侧那张被薄纱完全遮盖的面庞上。

许是感到注视的力量,蝶衣不禁身形微颤,头越发的低了下去,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如今却是如此的胆小怯弱,余光扫过四周,只见白衣圣侍迈掌声托盘中只有小小的一枚公主王冠,此外别无他物,失落的情绪顿时弥漫了心头,

看来真是讨人厌了,这样重大的日子,连成年礼物都没有自己的份儿......

凤袍加身的女子看着女孩闪烁胆怯的目光,微皱了眉,眼底神色复杂,讳莫如深,深深地痛惜渐渐绽放,却是不能说出口。转过身拿过小王冠带在蝶衣的发髻上,叹息着开口,

“蝶儿,姑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但是你要相信,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们......”话到这里,欲言又止。

蝶衣摇摇头,屈膝行礼,模样乖巧,眸色安静:“姑姑言重了,蝶儿都明白。”

纵然如此,那眼底深深隐含的伤痛重重却是无法释怀的,娜娅心头堵着那些话,不敢亦不能宣之于口,片头看向不远处的啸枫,这些年,他又何尝不是隐忍的辛苦?

“今日是你的成年礼,举国同庆,姑姑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便将那仙缘谷予了你吧,愿你日后风调雨顺,太平无虞......”

此言一出,还未及蝶衣答话,顷刻便在台下引起一片骚动,仙缘谷历来便是仙家圣地,一般不经允许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不止如此,那里还是当初天宫大劫时,诸神避难、休养生息的地方,可谓意义重大!

如今,怎能一句话便轻易归到对天宫毫无建树的三公主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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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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