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文旅局局长许青绾

陈卓走到会议室门口附近,看到罗斌和孙成挡在前面,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侧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陈卓,陈二少。”罗斌伸手拦了一下,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我听说你被开除了?来政府大楼干嘛?”

  陈卓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也露出笑容,随即冲孙成努嘴,“罗大少可不要关心错了人。开除的是他,可不是我。”

  顿了一下,他微微抬头,仿佛思索什么一般,“哦……听说他是为了帮你,得罪了人,这才被开除的。”

  罗斌闻言,脸色一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他迅速转头看向孙成。

  孙成很懵逼,不明白陈卓什么意思。

  随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指着陈卓面红耳赤的低喝道:“他妈的是你?”

  陈昂耸耸肩,小手指掏了掏耳朵道:“你说什么,孙经理,我怎么听不懂。”

  罗斌眉眼不停的打量着两人的状况。

  心里泛起疑惑,李雪嘴里那个不中用的前夫,他那里来的底气?

  很不对劲。

  没等他再开口,一阵脚步声响起,走廊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一瞬间,掐烟的掐烟,整理着装的整理着装,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聚。

  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外套的女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短发齐肩,虽然是淡妆,但却精致得过分,五官的明艳,让整个走廊都亮了几分。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步伐不快但很稳,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有力。

  两名政府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她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人,落点不轻不重,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是许青绾。

  罗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这位新任的文旅局局长从空降江宁的第一天就是全县的焦点。

  她是书记县长一起亲自送上任的,据说她在港城交流了六年才回来,然后直接从省直机关下放到县里。

  她一上台就打出了全县一号工程的名头,全力推动古建筑群保护加文旅开发的项目,这断了无数想靠矿山发财的人的财路。

  然而,她的动作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因为她不仅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更有传言她背后有高不可攀的背景。

  所有人都收摄心神时,陈卓却直接愣住了。

  

  

  是嫂子?

  陈卓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的看着台上那个光华内蕴、雍容大方的女子。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嫂子怎么在这里?

  他念初三的时候,许青绾和他哥就已经偷偷早恋了三年,他怎能不熟,他从一开始就是喊许青绾嫂子。

  自从家里破产,他就没再见过她了。没想到今天她也在这里。

  会议室门口前,许青绾停下了,她的目光停在陈卓身上。

  “小卓?”

  陈卓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嫂……”第一个音节发出,卡在喉咙里,后面的字被咽了回去。

  罗斌愣住了,目瞪口呆。

  陈卓认识许青绾?

  孙成在旁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不知道陈卓竟然认识这位县里的明星官员。

  而且竟然是她先给陈卓打招呼。

  一瞬间,他大脑都无法思考了,宕机了。

  许青绾的表情没有变,但声音轻了几分,像是随口问起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你哥……嗯……家里还好吗?”

  声音很轻,转得也突然,陈卓觉得怪异的时候,眼神看到了她捏着文件袋的手指骤然收紧了一下。

  “都还好。”他干巴巴地蹦出两个字,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好。”许青绾点了点头,瞟了一眼陈卓的胸牌,“你在裕达工作?”

  语气已经恢复了一个公职人员的职业感。

  “嗯,几年了。”陈卓连忙说。

  许青绾看了看他,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好好干,有机会……再说吧。”

  她侧身一步后,脚下又停顿了一秒,像还想说什么,却又打消了念头,随后才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陈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大门。

  她停在那里跟陈卓聊了不到十秒,但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她那个笑容。

  不是开会的微笑,是老熟人叙旧的那种,是从她空降江宁以来谁都没见过的那种。

  陈卓站在走廊里,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他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跟在许青绾身后走进会议室。

  整个会议陈卓都是迷迷糊糊的。

  许青绾坐在主席台上的铭牌后面,声音一如既往地稳,讲的是矿山原址改建轻奢民宿的规划,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

  陈卓坐在后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会议结束后,停车场。

  罗斌弯腰坐进那辆白色的奔驰G63,李雪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发动,点了一支烟,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你说陈卓家是不是还有什么背景?”他侧头看向李雪,语气里带着不确实的试探。

  “背景?”李雪愣了一下,“他能有什么背景?他家什么情况你不是知道吗?破产七年了,亲戚都不愿意登他家门。”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她莫名的又想到刚才孙成被开除的画面,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刚才在会议室门口,文旅局新来的许局长跟他很熟。聊了好几句,还笑了。”

  李雪眼睛里透出茫然,“谁?什么许局长?”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吐出一口烟,罗斌回头再看向她,“你真的不知道他家的关系?他哥哥在滨城是不是有关系?”

  “不可能。”李雪连连摇头,“我很少和他哥说话,他哥那个老婆更是很少回老家,你刚说的那个许局长是不是认错人了?”

  罗斌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个蠢货,什么也不懂。

  认错人?怎么可能?

  把烟掐了,他发动车子,引擎低低地响起来。

  李雪靠在座椅上,她发现罗斌开个会回来精神都有些的恍惚。

  一时间,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是感觉有点空。

  她想,莫非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随即又摇摇头,将那莫须有的念头甩出去。

  回头看向罗斌,嘴角挂上笑意,脑子里开始描绘起了离婚后的各种好日子。

  

  

  上午陈昂从金融中心出来,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拨通了姜山的电话。

  他需要了解更多七年前的细节,以防打官司的时候,文慧琳弄出什么强奸的证据。

  和姜山沟通了半小时,收了电话,他才上车,刚进入十一月的滨城,天很阴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

  本来该往盛华庭的方向开,但到了十字路口,他的方向盘鬼使神差地往左打了。

  X5沿着滨江路一直往东,过了新区,进入老城区,路两旁的楼越来越矮,梧桐树越来越密,远处就是南省财大的正门。

  十八岁考上滨江大学后,他第一台车也是X5,他曾沿着滨大到财大这条路来回了无数趟。

  那时副驾驶上总是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她喜欢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然后她喊着自己开慢些,好让她伸手去抓窗外飘过的梧桐落叶。

  那时候,她的笑声清脆得像摔在地上破碎的玉,他现在闭眼,仿佛还能听见。

  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陈昂点燃一支烟。

  他在这里过了四年,毕业后在附近开了酒吧,又是三年。

  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人生里最灿烂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的。

  一切,都过去了。

  掐了烟,陈昂琢磨着来都来了,就下去看看,正好看看这边的租房市场。

  停好车,步行进了大学城。

  他沿着满是梧桐的街道往北走。

  走到北门附近的学府巷,他放慢了脚步。

  这条巷子全是老式的六层居民楼,外墙刷过几遍油漆,楼门口都贴着招租广告,红纸黑字。

  他随便扫了几张。

  一套六十平的两居室,月租两千二。

  一套四十平的开间,一千五。

  这个价格在滨城不算高,但对学生来说也不算低。

  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租房平台,学府巷周边三公里内,有滨城大学、南省财大、南省理工、南省师范四所高校。

  外加几所专科学校,学生总人数超过十万,年租房需求最少在八千到一万套。

  

  

  而附近可出租的房源以老旧小区为主,新增供应要不是在建就是在打地基。

  将整个大学城走了一圈,把一些重要信息记录在备忘录里,一上午的时间就悄悄流逝了。

  这也算是陈昂第一次真正下功夫做市场调查了。

  当年开夜光酒吧的时候,哪有什么调查,决定了就掏钱,买房装修,直接开干。

  毕竟不再年轻,慎重的做每一个决定是成年人该有的基本素养。

  关上手机备忘录,回头准备去沈翩然那里,让她帮忙找专业人才研究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问问谭小磊那里做没做决定,团队的建设宜早不宜迟。

  直接拨通了谭小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谭小磊的声音还是那股子混不吝的味儿:“大佬,有什么指示?”

  陈昂笑了一声:“想清楚了没有?”

  “再等两天,我正盘点库存。”谭小磊说。

  “你不会是准备卖超市?你爸妈那里呢?”

  “放心,都安排好了,他们直接退休,在家养老。”谭小磊嘿嘿一笑。

  陈昂有些愕然,他只想发达了拉兄弟一把,可没想让兄弟抛家弃业。

  “我都说了,你发达了我要跟你混,开路虎,做人上人。”谭小磊的声音很冷静,“但话又说回来,兄弟归兄弟,这超市卖了大概有个三百万,算我入股。”

  陈昂莫名有些感动,谭小磊的为人是一次又一次的给他转账验证过的。

  他是不想真的靠自己养着,早些年的玩笑话也只是玩笑。他很有分寸的不当真。

  兄弟给口饭吃,你不能只张嘴等着喂吧。

  陈昂的喉咙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你怎么说?”谭小磊问。

  “行。”他慢慢地说了这一个字。

  “那就说定了。”谭小磊乐了起来,“我打包去投奔你,可别坑我。”

  陈昂笑了:“怕什么,还能把你卖到东南亚去?”

  “卖就卖吧。”谭小磊满不在乎,“但你得记着,电我的时候得用国家电网的电。”

  陈昂愣了一下,“什么?”

  

  

  “我这人乡土情结重。”谭小磊一本正经,“就算被嘎腰子,我也怀念家乡的电,毕竟从小电到大的。”

  陈昂沉默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

  车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落,落在引擎盖上,他也不去管。

  “行了,不跟你扯。”陈昂收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对了,我家这边有什么情况吗?”

  “就那样,陈卓签了字,放心吧,他有自己的打算,你给他撑腰,他硬不起就活该。”谭小磊直言不讳。

  听到签字了,陈昂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不用了,有事他会给我电话,我爸妈还好吗?”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辉叔什么都没说,你妈唠叨了两句。”谭小磊如实照说。

  陈昂总算放心了下来,挂了电话后,他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对于陈卓的婚姻,他肯定是不好干涉的,再说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地鸡毛。

  摆脱了一个搅家精,家里现在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接下来,就要看父亲能不能狠下心来,断了那些没必要的亲缘了。

  前两天,母亲的电话里也透露了父亲的心灰意冷,陈昂估摸着以他的脾气,还得有一剂猛药让他死心。

  接下来,自己的钱会越来越多,身边是容不得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哪怕是亲爹都不行。

  抛下思绪,快步朝着大学城外走去,刚走了不到两百米,前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争执。

  陈昂瞥了一眼,路上一个穿着阿迪卫衣的男大学生拦住了一个女孩,似乎在表白。

  侧对着陈昂的女孩扎着高马尾,肩膀绷得紧紧的,从肢体语言看,她已经在努力往后缩了。

  “我就是想跟你谈谈,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男生的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我对你怎么样你看不到吗?你每次躲着我,我每次都等,你不能这么吊着我。”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们不熟,更不合适,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难道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

  “那你说说,怎么不合适?我有哪里不够好,我可以改。”男生又往前逼近半步,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陈昂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步没停。这种事在哪儿都不少见,他没兴趣当路人甲。

  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衣袖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抓住了。

  “大叔……”

  

  

  陈昂皱眉回头,这才看清女孩的脸。

  是她,叫明萱的女孩。

  上次在网红街,自己的手机屏幕被摔,后来她发了五百块红包。

  明萱拽着他的袖子,回头对追过来的那个男生说:“我说了,我有男朋友了。”

  她仰头看着陈昂,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一丝紧张。

  男生愣在原地,目光先落在明萱拽着陈昂袖子的手上,再往下,看到了陈昂左手那部三折叠手机。

  他打量陈昂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掺杂了鄙夷和天生正义感的审视。

  “你男朋友?”他笑得有点刻意,“大叔,你这年纪就别来泡学生妹了。你们这种有钱人有几个好的。”

  陈昂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开始打量男生。

  明萱刚要开口反驳,他直接道:“有钱怎么了?我违法犯罪了?大学生,想要爱情,先问问自己口袋里的钱包撑不撑你的荷尔蒙吧。”

  男生闻言一愣,骤然涨红了脸,嘴唇翕动,却什么说不出来。

  陈昂低下头,将手从明萱手里抽出来,转身往外走去。

  明萱愣了两秒,快步跟上来,一路跟到了宝马旁边,随后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X5通电但没点火,陈昂疑惑的看着女孩。

  明萱调整好位置,侧头看向陈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你,大叔,你又帮我解围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

  “你不拉着我,我已经离开了。”陈昂转头看向她,“你成年了吗?你是准备跟我回家?”

  “啊……不是……”明萱光洁如玉的脸颊抹上一层绯红,“我只是怕他再追着我。”

  陈昂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个男生灰溜溜的背影,随即道:“喏……他走了,你还不下车?”

  明萱娇羞的吐了下舌头,伸长脖颈看了看外面,随后侧过身来说,“大叔,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

  这是刻意还是巧合?

  此时正好也到了饭点,陈昂看了她一眼后,点头道:“行。”

  餐厅是陈昂挑的,在滨城大学西门外的学府巷尽头,一家门面不大却很干净的川菜馆。

  明萱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菜单推给陈昂,自己托着下巴看他。

  “大叔,你点。说好了我请客。”

  陈昂没推辞,随便勾了几样递给服务员。

  明萱的视线移到桌上那部三折叠手机上,她指了指手机道:“大叔,你换了手机,还收我500块。”

  

  

  “屏幕是你们摔坏的,而且钱也是你自己硬给的。”

  陈昂端起水壶洗自己的碗,没理会女孩的娇嗔。

  “好吧,你说得对。”她松开托腮的手,提起陈昂刚放下的水壶问道:“大叔,你平时不帮女孩子做这些事吗?”

  “我又不是舔狗。”陈昂无所谓的回答。

  明萱噗嗤一笑,眉眼弯弯。

  “你经常在这边吃饭?”陈昂见她对这里挺熟。

  “来过几次,跟室友。”明萱笑意收敛起来,“不过最近不太跟她们一起了。”

  陈昂没再追问,女生宿舍的事不是一两句话扯得清的。

  他就记得许青绾那时候说过,六人宿舍可以拉十几二十个微信群。

  而且他注意到了明萱身上的穿着,除了那双小白鞋,腕表是卡地亚,外套袖口的刺绣是古驰的蜜蜂图案。

  眼前的女孩明显不是普通工薪层的孩子,她把每一件奢侈品都穿得极其低调,像是刻意在藏。

  这样的女孩天生就会有一些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习惯,宿舍氛围不好那太正常了,这也无法评判谁对谁错。

  菜陆续上来了,明萱夹了一片水煮鱼,辣得吐着小香舌,不停的斯哈斯哈。

  陈昂要了一瓶冰水,打开递过去。

  “谢谢大叔。”明萱接过小喝一口,吐着火热的气息,不好意思的说道,“太辣了,但也非常好吃,停不下来的那种。”

  陈昂微笑,低头也吃了起来。

  “大叔,你是做什么的?”解决了辣口后,明萱好奇的问。

  “在家躺平。”陈昂淡然回应。

  明萱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问道:“那你以前也是滨城大学毕业的吗?我看你好像对这一带很熟的样子。”

  陈昂夹起一块夫妻肺片,送入嘴里,“嗯,毕业很多年了。”

  明萱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捏着筷子的手肘撑在桌面上,“那你是我学长啊。我是师大的,就在隔壁。”

  “隔了一条街,不算隔壁了。”

  “算。”她笑的时候眼角那粒浅浅的红色泪痣跟着往上扬,“学长大叔,你那时候学什么专业?”

  “金融。”陈昂简单回答,目光落在了女孩的左眼角。

  许青绾也有一颗泪痣,不过是黑色,而且是在右眼角。

  她以前总扎马尾,有时候高马尾,有时候低马尾,有时候还歪着扎。

  眼前的女孩,两次见她都是高马尾,所以他看得略微有些失神。

  

  

  “大叔?”明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昂回过神来,转移视线,挪了一下杯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学校的麻辣香锅比滨大的好吃,要不要改天来尝尝?”她收回手,托住了下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不过下次得你请我了,这次可是我说了要谢你的。”

  陈昂摇头问:“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热爱社交吗?我三十二了,你大概十九?”

  “不答应就算了。”明萱嘟囔一句,眼神一黯,低头夹菜,但忍不住又偷偷的瞟着陈昂。

  陈昂将她的样子全部看在了眼里,“下次再说吧。”

  随后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不早了,我有事先走了。”

  明萱见陈昂准备结束饭局,有点不乐意的道:“我还没吃完呢。”

  奈何陈昂拿上东西就走,回头还对她说记得买单。

  愣神之际,陈昂已经离开了饭店。

  他连送我一下都不想吗?

  明萱小脸耷拉下来,抿着小嘴,委屈巴巴。

  离开大学城还没两公里,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码,陈昂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急:“您好,是陈泽天的家长吗?”

  “是的。”

  “我是陈泽天的班主任。麻烦您来学校一趟,陈泽天午休时和同学发生冲突,把对方的眼睛弄伤了,校医说比较严重,已经通知了对方家长,现在需要双方家长到场。”

  “弄伤了眼睛?陈泽天?”陈昂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是他用铅笔头扎的,你快过来吧。”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那对方的眼睛有没有事?”陈昂一边说话,一边踩下油门。

  “已经送医院了,校医说可能有失明的风险。”老师没有隐瞒,又是一声叹气。

  陈昂挂了电话。

  铅笔,眼睛?

  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紧了一下,这惯子的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吗?

  陈昂都有些措手不及,踩下油门,X5飞快的往第三实验小学的方向开去。

  

  

  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姓李。

  她正站在饮水机旁边给一个中年女人倒水,那女人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陈泽天靠在角落的椅子上,校服歪着,膝盖上蹭了一块灰,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老师,对方孩子现在具体什么情况?”陈昂先问教导主任。

  中年女人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眼睛啊,我儿子眼睛要瞎了,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

  陈昂皱眉,冷眼看向她,“这位家长,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闹事的。”

  教导主任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双方起码有一方是情绪稳定的。

  他赶紧给李老师一个眼色,示意她安抚家长,同时他也走到陈昂面前,“陈泽天家长,孩子现在送医院了,我们也在等结果。”

  陈昂点头,也不再多言。

  事出了,只有等结果出来,再商讨解决方案,其它的事都是多余。

  他也没兴趣为了陈泽天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的人去干架。

  他心里琢磨该如何解决这事。

  赔钱肯定是要赔的,但,这钱,他一分也不可能出。

  哪怕文慧琳赔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欺诈性抚养的诉讼会让她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陈昂随后走到陈泽天面前蹲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有没有受伤?”

  陈泽天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陈昂心里一笑,这是知道怕了?

  孩子啊,勇敢点。

  你帮你亲爹亲妈瞒着我当接盘侠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啊。

  

  

  没等多久,医院那边的结果出来了,连续的电话声传来后,中年女人长出了一口气,还有教导主任也放松了不少。

  “陈泽天家长,医院那边说孩子的眼睛没失明,但造成的伤害还是不轻,初步断定是眼角膜白斑。”

  教导主任也没有做什么隐瞒,直言不讳。

  陈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伤不一般,心里有了计较后,他低头摸了摸陈泽天的头,“现在你来说说怎么回事吧。”

  陈泽天也不蠢,知道同学不会变成瞎子后,胆子也大了一些,于是开口道:“是李梓庭先打的周沫,然后我阻止,李梓庭就来踢我。”

  “所以,你拿铅笔戳他了?”陈昂问。

  “我……我就是比划了一下,不是故意的。”陈泽天见陈昂面无表情,心里产生一些畏惧,声音也越来越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消化了医院那边传来的结果后,中年女人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陈泽天,声音发抖:“不是故意的?你儿子把铅笔扎进我儿子眼睛里了,他要是不故意都这样,故意还得了?”

  陈昂站起来,挡在陈泽天身前,“同学之间打闹,双方都有责任。你儿子先动手欺负同学,我儿子是阻止他校园暴力,并且自卫。要罚可以,双方一起罚。”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家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自卫自卫,他拿铅笔自卫?那是行凶,是故意伤人,是杀人。”她掏出手机,手指发抖着拨号,“行,学校管不了你们,我报警。”

  陈昂挥手示意她自便,更没有拦她,拉了把椅子在陈泽天旁边坐下,顺便掏出手机查看眼角膜白斑要赔多少钱。

  本就在气头上的对方家长见陈昂如此的强硬,更是火冒三丈。

  任凭教导主任和李老师如何阻拦,也没拦住,她真的报警了。

  见到这个结局,陈泽天偷偷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爸爸,我怕……”

  “别怕。”陈昂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稳,“你是被欺负了才还手,是行侠仗义,帮助被欺负的女同学。”

  陈泽天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陈昂看得心里直冷笑,果然不是自己的种,一点头脑都没有,只会莽干。

  以后,再弄出事来,文慧琳和涂远东就有得忙了。

  此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又凌乱,由远及近。

  文慧琳是小跑着冲进办公室的,她手里攥着包,脸上挂着汗,妆都花了。

  她看都没看对方家长,直接扑到陈泽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摸着,把他的校服拉链拉开又合上,嘴里不停地问:“小天你伤哪儿了?让妈看看,你说话啊。”

  

  

  “我没事,妈妈。”陈泽天被她弄得脸都涨红了,挣扎着推开她的手,“是李梓庭先打周沫,又先踢我的。”

  文慧琳停下来,转头看到激动无比的中年妇女,又僵硬地把脸转回来,扯出一个笑容对班主任说:“李老师,我们家小天平时很乖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中年妇女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眼睛,“你儿子差点我儿子眼睛戳瞎了,你跟我说误会?”

  文慧琳张了张嘴,却又无语,毕竟是自己儿子弄伤了人。

  她蹲下来攥住陈泽天的手,压低声音说:“小天,你告诉妈。你爱玩归爱玩,你怎么能拿铅笔戳人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对对方家长挤出一个笑,“他最近刚报了击剑班,小孩子不懂事,学了新东西就喜欢比划,真不是故意的……”

  陈昂靠在椅背上,转过脸去,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击剑班,三万八。是你掏的钱哦。

  中年妇女根本不理睬文慧琳的道歉,“别找理由,要不赔钱,要不让你儿子也挨一下,你自己选。”

  陈昂闻言,略微惊讶的看向对方家长,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清醒过来。

  这是聚划算啊,知道儿子眼睛没失明后,最先想到的就是钱。

  不过,这正合我意。

  陈昂也不坐着了,直接站起来道:“我们本来也是带着愧疚和歉意过来的。首先,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看到。”

  “其次,这事也属于意外,你儿子虽然是有错在先,但我们的责任也不推辞,该赔多少就多少,我们不逃避。”

  对方家长闻言,脸色这才舒缓一些。

  旁边的文慧琳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在她的概念里,只要没瞎那就不是多大的事。

  陈昂也不再多说,顺手将手机揣进裤兜,他可没忘记,眼角膜白斑属于十级伤残,赔偿款是十万起步。

  

  

  警察是十分钟后到的,来的是辖区派出所的人。

  一见警察进门,中年妇女就迎上去,指着陈泽天,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句子。

  大意是这个孩子拿铅笔故意扎她儿子的眼睛,是故意伤害,学校管不了,她要依法追究。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随后,教导主任把监控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确认是两个孩子打闹升级,陈泽天在冲突中用铅笔扎到了对方的眼睛。

  李老师补了一句,说是对方先动手,陈泽天起初是在阻止对方欺负另一个同学。

  警察也没听一面之词,而是把所有人的陈述都做了记录。

  随后才问:“伤情怎么样?”

  中年妇女开口:“医院说初步诊断是眼角膜白斑。具体结果要等进一步的鉴定。”

  警察又问教导主任:“学校什么意见?”

  教导主任搓了搓手,“学校当然是希望双方协商解决,毕竟是孩子之间的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警察点了点头,转向陈昂和文慧琳:“那就先等医院的正式鉴定报告,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都是为孩子好,尽量别把事情闹到所里。”

  文慧琳站在陈昂旁边,脸色苍白,双手无处安放,频频点头,“好的,我们肯定配合。”

  陈昂则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中年妇女又不干了,“等什么等?结果不是出来了吗?眼角膜白斑,十级伤残啊。”

  显然,医院的结果出来后就有人告诉了她后果。

  陈昂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想怎么解决?”

  “二十万。”中年妇女没有丝毫口软,“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二十万?”听到这个数字,原本沉默的文慧琳陡然出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这不是讹人吗?孩子打闹而已,怎么就二十万了。”

  她满脸的震惊,根本不相信就这么点事,弄出了二十万的赔偿数字,明明那孩子就没瞎。

  “讹人?你儿子把我儿子眼睛戳成这样,你说我讹人?”中年妇女眼眶又红了,“那你让我儿子拿铅笔扎你儿子一下,我也赔你二十万,你干不干?”

  文慧琳气得嘴唇直哆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还要再说时,被陈昂抬手拦住了。

  

  

  “去所里谈。”眼见双方分歧有点大,旁边的警察也开口了,“既然双方对赔偿金额有争议,那就走正规程序。医院出正式鉴定,我们出调解意见。”

  就这样,一群人都跟着去了派出所,进了调解室里坐下。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医院的鉴定报告才送到,跟着报告来的还有那个孩子和他爸爸。

  警察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然后抬眼看了双方一眼。

  中年妇女紧张地攥着拳头,嘴唇微微发抖。

  文慧琳更紧张,想到很可能要赔出去一大笔钱,她浑身无力,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的深呼吸。

  只有陈昂没事人一样,还偶尔摸摸陈泽天的头,安抚他别怕,出事了有爸爸妈妈顶着。

  “鉴定结果出来了。”警察把报告放在桌上,“右眼外伤性角膜白斑,属十级伤残。虽然不影响视力,但眼珠上会留一个白色斑点,影响外观。”

  中年妇女闻言,眼泪又掉下来了,紧紧搂着儿子的肩膀。

  那个男孩一直低着头,右眼还盖着纱布,校服前襟上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警察接着说道:“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十级伤残的伤残赔偿金、医药费……等等项目全部加在一起,一般在十到十五万之间。”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但考虑到受伤的是未成年人,精神损害方面可以酌情提高。”

  随后警察看了眼受害方家属,“你们提的二十万偏高,要不双方各退一步,互相协商一个都能接受的数字,我这边也好给你们出调解书。”

  中年妇女哽咽声没断过,又抹了一把眼泪,重新坐直了身体,咬牙道:“最少十八万。”

  “十八万?”文慧琳声音又尖了,“我哪来十八万?你这还是要我命啊……”

  文慧琳已经明白,陈昂这里靠不住,而涂远东那里也是未知数,她能抓住的只有手里的钱。

  此刻,谁让她出钱,就是要她的命。

  陈昂见她一副悲苦模样,心里骤然就舒爽无比,他想了想,看向中年妇女,问道:“钱我们赔,你说个实数吧,扯皮没意思。”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昂这么干脆。

  这时,她旁边的男人接口道:“孩子没大事算万幸,这样……十六万吧。”

  文慧琳大拇指指甲掐着掌心,看向陈昂,此刻,她无比希望陈昂拿出对线自己时的能说会道。

  陈昂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没有立刻回应。

  

  

  他刚才在学校就用手机查过了相关案例,这会正好用得上。

  “角膜白斑如果不在瞳孔正中央,对视力影响不大。损伤程度得看具体部位和愈合情况。十级伤残是最轻的定级,赔偿标准是受诉法院所在地……”

  陈昂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报出一串数字。

  随后他又将手机打开,找到之前的搜索结果,递过去示意对方看。

  等对方看了几眼后,他又道:“十级伤残的赔偿金有具体分摊比例,我刚才查了对应的案件,赔偿总金额大体在十一万上下。”

  没等对方说话,他继续开口:“这样,所有费用全包一起,十四万。如果你同意,现在就签调解书。”

  调解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看着陈昂的眼神变了。

  陈昂压两万,自然也是不想以后留下什么口实,合理赔偿嘛。

  中年女人更是愣了,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情绪稳定,说话滴水不漏,而且有理有据。

  陈昂见她犹豫,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走诉讼吧,不过律师费也不便宜。而且打官司耗时耗力,对你家孩子的恢复也不利。”

  中年妇女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最后和丈夫对视一眼,终于做了决定。

  “行。”她转头对警察说道:“十四万,现在就签。”

  一边的文慧琳听到十四万这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她转头看着陈昂,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疯了?十四万?你哪来的钱?

  陈昂心里一乐,我没钱你有啊。

  这个数字基本上和法院判的数字也差不了多少。

  陈昂也是当了一回好人,让大家少受折磨,省得在这里扯皮。

  双方达成一致后,警察立刻便去隔壁打印调解书。

  门关上后,文慧琳一把抓住陈昂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

  

  

  “陈昂,你疯了吗?十四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昂看着面目狰狞的文慧琳,目光里挤出一丝戏谑,语气却一点不生气,“你觉得这钱不该出?”

  “我不是说不该出,但这是十四万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多钱你让我从哪里变出来?”

  “那你的意思呢?”陈昂平静地看着她,“让对方去法院起诉。起诉完了,判多少我们赔多少,律师费再加几万。而且到时候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陈泽天的名字,孩子才六岁,以后读书、找工作,档案上都会跟着一笔民事判决记录。”

  文慧琳张了张嘴,噎住了,她根本没想过这些,瞬间,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整个人都蔫了。

  陈昂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小天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他惹了事,咱们当父母就给他扛,现在买个教训,也是让孩子长记性,也买一个干净档案,这钱花得不亏。”

  文慧琳的眼睛红了,她要被气死了。她听到小天是你儿子这句话,心里有火却不敢发,只能憋着。

  “你当然会说这种话。”她咬着后槽牙,“钱是你出的吗?你还不是让我掏。你辞职在家躺着,花了多少冤枉钱。”

  “文慧琳。”陈昂打断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这七年,我每个月给你八千家用,你在外面花多少钱我都没过问过吧。”

  瞪着她,陈昂继续输出:“我在家躺着这几天你就受不了了?这些年我给你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十万。七十万我都给了,为儿子的十四万你跟我算这个账?”

  文慧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陈昂又是动不动就拿为了儿子说事,她连反驳的点都找不到。

  有时候她真想顶着陈昂的脑门,大喊一句:陈泽天不是你儿子。

  顺了一口气,压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她才挤出一句:“我没挣钱吗?我每天早出晚归……”

  “行了。”陈昂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小天的胆子你也看到了,他已经吓坏了。还有,记得回去也别说他。”

  文慧琳气得发抖,硬生生将怒火憋了回去。

  她没有再说话,没力气了,也没心情了。她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但每一句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

  民警推门进来,把调解书放在桌上,一式两份。

  陈昂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个条款都扫过,然后推给文慧琳。

  文慧琳拿起笔的时候手有些轻微发抖。

  调解书上每个字她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眼前只有那串数字,十四万。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紧紧的捏着笔,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纸上的字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不甘心。

  签完字出来,已经快四点了。

  上车后,文慧琳一路上没说话,陈昂也没说话。

  

  

  陈泽天低着头坐在后座,根本不敢出声,他明显感受到了文慧琳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此刻想,好在这个爸爸会保护他。

  回到家,文慧琳直接进了主卧,一把把门关上。

  陈昂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嘴角露出笑意,因为这十四万会算进欺诈性抚养的索赔清单里,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文慧琳又少了十四万家底,看她以后怎么活。

  陈泽天知道犯了事,灰溜溜的缩进书房,老老实实的拿出了作业本。

  陈昂则在客厅沙发坐下,准备刷刷短视频。

  瞥见微信有信息,打开看到是明萱发了一张炸年糕的照片,然后问他比滨大的好吃吧?

  陈昂打了一个“嗯”字发过去,便不再理会,开始养成短视频号。

  主卧里,文慧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眼睛酸了也不眨。十四万啊,她咽不下这口气。

  手机突然震了,是简婷。

  她连忙起身把主卧的门反锁,重新坐回床边。

  上午她从涂远东家里出来,便去银行查了陈昂那张卡的流水,但根本没有可用的信息。

  之后,又去了手机维修的店,解锁了陈昂的旧手机,果然让她查到了东西。

  就是那块手表的购买凭证。

  当时她看到购买方是港城新恒泰资本后,直接懵了。

  因为她的印象里,陈昂和港城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随后,她想到简婷是在税务系统的国际税收科上班,立刻将图片发过去,让她帮忙查一下。

  现在,结果出来了,她带着忐忑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姐妹,查到了。新恒泰资本,港城注册。这家公司在滨城投资了一家子公司,叫恒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恒星投资?”文慧琳皱眉,这个名字她确定是有印象的。

  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不断的回忆,随后,她想到了那天在银行的画面。

  两个职员的对话提到了恒星投资。

  她瞬间精神一振,对着手机问道:“陈昂和恒星投资是不是有关系?”

  

  

  “你知道了?”简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姐妹,恒星的法人代表是谁,你知道吗。”

  “谁?”感觉到闺蜜的异常,文慧琳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卓。是陈昂的弟弟陈卓。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是2490万美金,而且实缴了2490万美金,是十月十八号到账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文慧琳握着手机僵坐在床边,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脊梁骨一路凉到手指尖。

  她在城投虽然只是财务的文员,但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知道实缴意味着什么?

  这是真实汇款到账,不是虚的,是真金白银汇进了公账中。

  “2490万美金?”她机械地重复了这个数字。

  电话另一边,简婷大概是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报出一个结果:“按今天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将近1.7个亿。”

  听到电话里的沉默,简婷瞟了一眼公司架构,嘴角微微翘起,姐妹啊,可惜了,这些钱在法律上和陈昂没一点关系。

  而文慧琳,此时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

  她一把扶住床头柜,手滑了一下,把上面的杂志推了一地。

  1.7亿。

  这几个字像闷锤,一下一下砸在她脑子里。

  她下午刚付出去十四万。

  而那个男人,在派出所里,一脸诚恳地说“这些年我给了你七十万,为儿子买单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袋里揣着1.7个亿。

  他有1.7亿,给我七十万都哭穷,他怎么做的出来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还有,陈昂家到底有多少钱?

  他到底骗了我多少?

  这个念头还没散开,电话那头的简婷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尖锐到文慧琳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怎么了???”

  

  

  “等等……等一下……我在系统里看到一条新推送……”简婷的声音又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东西。

  “税务系统跟外汇局有数据联动,大额外资进境会被标记推送……刚刚推送了一条消息……”

  文慧琳攥紧手机,不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她陡然跟着紧张起来,心脏这一刻疯狂跳动。

  “姐……姐妹你听我说。”简婷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系统显示,明天上午十点,又有一笔3300万美金,会进入恒星投资账户,目前已经在银行清算流程里了。”

  文慧琳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2490万加3300万,5790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超过4个亿。

  4亿……人民币。

  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角也因为极大的刺激,隐隐渗出泪珠,过了好半天,又被她憋了回去。

  她攥着手机的手背,细细的青筋全部鼓了出来。

  另一只手则是紧握成拳,尖锐的美甲刺进了皮肤她都恍若未觉。

  一股巨大的恨意冲击着她的大脑。

  凭什么?

  陈昂他凭什么?

  这么多钱,他全部藏着,他竟然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七年,给自己七十万都唠唠叨叨念了几次。

  比起4个亿,七十万算什么?丢路上都看不见。

  他应该都交给我,这些钱都应该是我的,最少也有我的一半。

  愤怒加恨意的冲击,让文慧琳状若疯魔,她全身颤抖了将近十秒钟。

  强忍住爆发的冲动,好不容易靠着深呼吸,渐渐冷静下来。

  不能离婚。这个婚绝对不能离。

  但陈昂已经在怀疑自己了,他藏了这么多钱不让自己知道,就是防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个许青绾回来了。

  离婚只是迟早的事。

  必须在这之前,分走他的一半家产。

  一定不能让他坑了我的钱,那是我的钱。分一半也有两个亿。

  得整理好陈昂所有的资料,明天就交给周律师。

  

  

  文慧琳一双眼睛几乎红到发黑,瞪得很大,很大。

  ~

  客厅沙发上,陈昂丝毫不知道主卧里那个女人差点疯了,他刷短视频刷到了天黑。

  中途,他有听见隐约传来文慧琳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还似乎夹着几声压抑的尖叫,但他没去管。

  时间来到七点,厨房的灯还是灭的。

  陈昂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随即打开外卖软件,从麒麟苑私房菜点了三菜一汤。

  外卖送到的时候,陈泽天从书房门口探了个头出来,像是被香味勾出来的。

  陈昂见状,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吃。

  陈泽天悄悄看了主卧一眼,轻手轻脚地溜过来,他大概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整出动静。

  他吃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又缩回了书房。

  陈昂安静的吃完,刚放下筷子,手机震了,瞥一眼,是姜山。

  他来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接通了电话。

  姜山的声音有些低,但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今天文慧琳的行程我这边跟了一遍。上午她送完孩子去了单位,大概十点左右离开,打车去了香榭丽园,待了约莫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陈昂没插话,姜山继续说,将文慧琳的路线,时间,甚至动机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的信息和陈昂看到的旧手机定位轨迹基本吻合。

  他清楚,文慧琳去银行,无非是查他的流水,去手机维修店,无非是解锁那部旧手机。

  可惜没看到她背后还接触了什么人。

  “还有件事。”姜山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床照的事搞定了。”

  “拿到手了?”陈昂来了兴致,吐出一口烟,眯着眼问道。

  “嗯,二十万。照片我看过了,没问题,时间戳、地点、正脸,都清晰。”

  陈昂点了点头,他满意姜山的专业,“明天上午送到金融中心,沈翩然律所,给你打款。”

  挂了电话,陈昂回到客厅,路过房间甬道,嘴角微挑的看了一眼主卧方向。

  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床照到手了,证据链闭环的进度又往前推了一步。

  涂远东偷税漏税的材料,亲子鉴定和文慧琳出轨证据也到位了。

  下一步得弄出两人的聊天记录,进一步坐实涂远东也参与了欺诈性抚养的事实。

  然后……就是正式摊牌了。

  

  

  不过,此时他又想到了之前的小饵料。

  文慧琳应该已经解开了那部旧手机的指纹锁,并看到了那张百达翡丽的购买凭证,也看到了新恒泰资本的名字。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她会找谁?眉眼微微跳动,他想到了她的好闺蜜,那个常年挑拨离间的,在税务工作的简婷。

  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于亮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啊亮,馨姐最近还说要找工作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弄了个公司,缺一个信得过的人当财务总监。”

  “你这……看来你有秘密啊,行,我问问她。”

  于亮直觉准,但兄弟没多说,他也不追问。

  陈昂笑了笑道:“十八岁的时候,偶然的一个善意,没想到现在得到了一笔回报,所以就弄了公司,这事以后跟你细说。明天上午馨姐有空,就让她来趟金融中心,沈律师的律所。”

  “好。我跟她说一句,她前两天还说你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家里吃饭了。”于亮也笑道。

  两人没再多说,正事说完,没别的事就挂了电话。

  从小到大,兄弟几个都是这种相处的风格。

  于亮收起电话从阳台进来,对正在客厅收拾换洗衣服的钟苑馨说道:“昂子准备开公司,问你去不去当财务总监?”

  钟苑馨手上一顿,略微诧异的抬头,“他转性了?不怕亏了更翻不了身?”

  对于陈昂的情况,于亮夫妻都很了解,这些年,于亮是劝过两次,让陈昂搞点事业,说有他牵线不至于亏本。

  但陈昂一次也没答应,之后于亮也就没再提过了。

  “不清楚,你去不去吧?”于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向妻子。

  “去,怎么不去,小米上小学了,我整天在家带娃也烦了。”钟苑馨没有矫情。

  说完又收拾起了衣服,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猛然抬头,问于亮:“对了,青绾今天发了信息给我。我看她是想打听陈昂,我要不要告诉她。”

  于亮闻言,陡然坐直身体,看着妻子道:“告诉她,怎么不告。”

  钟苑馨诧异不已,“你以前不是说别多管吗?”

  “今时不同往日,陈昂要离婚了。”于亮说着,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钟苑馨愣在当场,片刻后,她急急忙忙的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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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婚了才发现我有二十亿比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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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婚了才发现我有二十亿比特币 共 200 章
第1章 4735枚比特币第2章 接盘侠?很好……第3章 亲子鉴定第4章 离婚?我又没错,离什么婚?第5章 老子摆烂了,牛马狗都不当第6章 见发小于亮第7章 给孩子一个多姿多彩的童年第8章 她的道德底线果然低于技师第9章 第一笔钱,2490万美金第10章 钱就是底气第11章 陈昂,你疯了吗?第12章 崩溃的文慧琳第13章 准备弄垮涂远东的公司第14章 乱了方寸的文慧琳第15章 挑拨离间第16章 陈昂离职了,天塌了第17章 各自算计第18章 他是弱势群体,法律规定你得养他第19章 恒星投资法人代表陈卓第20章 陈昂有两千万……现金?第21章 男人,各有各的不幸第22章 文慧琳改变了策略第23章 你也不想离婚了?这是好事啊第24章 姜山的消息第25章 涂远东前妻郁菲第26章 陈曦来电第27章 许青绾在江宁第28章 离婚律师周正第29章 文慧琳需要法律支持第30章 前妻也是妻第31章 一对会杀人诛心的病友第32章 涂远东差点疯了第33章 要抓我把柄?给你……第34章 沈翩然操盘离婚官司第35章 奸夫淫妇,各有算计第36章 证据链,陈卓回家第37章 谁不离,谁死全家第38章 我得罪了新老板了?第39章 文旅局局长许青绾第40章 租赁公司的构想第41章 再遇明萱第42章 行侠仗义的陈泽天第43章 赔偿金额14万第44章 陈昂藏的钱是1.7亿……第45章 不是1.7亿,是4亿……第46章 沈翩然醉酒了第47章 监控、窃听陈昂第48章 3.5亿也还好第49章 馨姐入职就被震撼了第50章 搭建公司框架第51章 再见许昭璃第52章 打,这官司要往死里打第53章 人妻郁菲第54章 人妻还是妻第55章 电话直播陈师傅通下水道第56章 这次,天真的塌了第57章 幕后军师第58章 抄底价值六亿的写字楼第59章 涂远东自己送上一把枪第60章 好兄弟,你背着我开路虎了?第61章 我的兄弟是亿万富翁第62章 针对涂远东的多重手段第63章 要做月老的于亮夫妻第64章 给父亲一个重生的机会第65章 文慧琳的好闺蜜简婷第66章 捏住了陈昂的软肋第67章 文慧琳的软刀子第68章 以牙还牙第69章 安泰租赁总经理谭小磊第70章 最废兴趣班,文慧琳抓狂第71章 沈翩然应邀参加家宴第72章 宾利欧陆gt,也有我的一半第73章 恨天恨地的文慧琳第74章 沈翩然vs文慧琳第75章 家宴第76章 你想玩,我陪你玩第77章 向母亲摊牌第78章 骂醒陈忠辉第79章 家暴的证据第80章 陈昂到底有多少钱?第81章 郁菲相邀第82章 涂远东脑残了吧?第83章 认知轰塌的涂远东第84章 面谈胡全永第85章 文家人终于来了第86章 开宾利的是你姐夫第87章 姐夫,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第88章 奸夫淫妇合谋第89章 装贤妻良母的回旋镖第90章 开团文慧琳第91章 逼到墙角的文慧琳第92章 姐夫,记得多联系第93章 七年后的许青绾第94章 脆弱的沈翩然第95章 新恒泰被人盯上了?第96章 大富大贵要靠命第97章 文慧琳被逼疯了第98章 主动的薛珊珊第99章 去陈昂的公司闹第100章 证据链完整,准备起诉第1章 4735枚比特币第2章 接盘侠?很好……第3章 亲子鉴定第4章 离婚?我又没错,离什么婚?第5章 老子摆烂了,牛马狗都不当第6章 见发小于亮第7章 给孩子一个多姿多彩的童年第8章 她的道德底线果然低于技师第9章 第一笔钱,2490万美金第10章 钱就是底气第11章 陈昂,你疯了吗?第12章 崩溃的文慧琳第13章 准备弄垮涂远东的公司第14章 乱了方寸的文慧琳第15章 挑拨离间第16章 陈昂离职了,天塌了第17章 各自算计第18章 他是弱势群体,法律规定你得养他第19章 恒星投资法人代表陈卓第20章 陈昂有两千万……现金?第21章 男人,各有各的不幸第22章 文慧琳改变了策略第23章 你也不想离婚了?这是好事啊第24章 姜山的消息第25章 涂远东前妻郁菲第26章 陈曦来电第27章 许青绾在江宁第28章 离婚律师周正第29章 文慧琳需要法律支持第30章 前妻也是妻第31章 一对会杀人诛心的病友第32章 涂远东差点疯了第33章 要抓我把柄?给你……第34章 沈翩然操盘离婚官司第35章 奸夫淫妇,各有算计第36章 证据链,陈卓回家第37章 谁不离,谁死全家第38章 我得罪了新老板了?第39章 文旅局局长许青绾第40章 租赁公司的构想第41章 再遇明萱第42章 行侠仗义的陈泽天第43章 赔偿金额14万第44章 陈昂藏的钱是1.7亿……第45章 不是1.7亿,是4亿……第46章 沈翩然醉酒了第47章 监控、窃听陈昂第48章 3.5亿也还好第49章 馨姐入职就被震撼了第50章 搭建公司框架第51章 再见许昭璃第52章 打,这官司要往死里打第53章 人妻郁菲第54章 人妻还是妻第55章 电话直播陈师傅通下水道第56章 这次,天真的塌了第57章 幕后军师第58章 抄底价值六亿的写字楼第59章 涂远东自己送上一把枪第60章 好兄弟,你背着我开路虎了?第61章 我的兄弟是亿万富翁第62章 针对涂远东的多重手段第63章 要做月老的于亮夫妻第64章 给父亲一个重生的机会第65章 文慧琳的好闺蜜简婷第66章 捏住了陈昂的软肋第67章 文慧琳的软刀子第68章 以牙还牙第69章 安泰租赁总经理谭小磊第70章 最废兴趣班,文慧琳抓狂第71章 沈翩然应邀参加家宴第72章 宾利欧陆gt,也有我的一半第73章 恨天恨地的文慧琳第74章 沈翩然vs文慧琳第75章 家宴第76章 你想玩,我陪你玩第77章 向母亲摊牌第78章 骂醒陈忠辉第79章 家暴的证据第80章 陈昂到底有多少钱?第81章 郁菲相邀第82章 涂远东脑残了吧?第83章 认知轰塌的涂远东第84章 面谈胡全永第85章 文家人终于来了第86章 开宾利的是你姐夫第87章 姐夫,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第88章 奸夫淫妇合谋第89章 装贤妻良母的回旋镖第90章 开团文慧琳第91章 逼到墙角的文慧琳第92章 姐夫,记得多联系第93章 七年后的许青绾第94章 脆弱的沈翩然第95章 新恒泰被人盯上了?第96章 大富大贵要靠命第97章 文慧琳被逼疯了第98章 主动的薛珊珊第99章 去陈昂的公司闹第100章 证据链完整,准备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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