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老道说(第1/2页)
老仙人有老仙人的底线，老道士有老道士的体面。
祂说：“我是不如山主，但也不至于给人当狗。”
王易微微挑眉，投来了半信半疑的目光。
“那你和山主是什么关系？”
老道士说：“没有关系。”
正如老道在水牛镇所言，祂和山主只有几面之缘，彼此见过两三次，每次山主长得都不一样。
王易问：“你觉得我该信吗？”
老道士笑了笑：“随你的便。”
你才活了多久？
老夫凭什么证明给你看？
“我只是觉得奇怪。”
王易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在这个世界活了很多年，比五世仙人更长久……”
老道士点点头，其实还要更长，祂活了几个五世仙人的长度。
“但不如山主。”
这的确，没人比山主活的更久。
“那就奇怪了。”
漫长的时间，漫长的生命，会带来超乎想象的眼界和认知，
一个人活得越久，祂见识过的东西，经历过的变化就越多。
日月轮转，沧海桑田，成千上万年之后，这世上已经不存在什么东西是老道士看不透，理解不了的了。
除了一座山，山上的那个“人”。
王易问：“你对山主不好奇？”
老道士说好奇。
王易又问：“你没有调查过山主的来历？”
老道士说没有。
王易笑了笑，很显然，这是句谎话。
活的久容易无聊，无聊会让人胡思乱想，百无聊赖的人什么都会做。
就像在千篇一律的草原上只有一块奇特的石头，你走过了每一寸草地，最后还是会被它吸引目光。
老道士一定调查过山主，因为祂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不能在山主身上找乐子，祂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只有两种可能。”
王易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老道士：“要么你说了谎话。”
老道士抚须一笑。
“要么，你什么都没查到……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老道士扯扯嘴角，收起了笑容。
祂问他：“你怎么觉得？”
王易说：“山主总该留下些什么。”
只要山主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老道士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对山主一无所知。
祂一定查到了某些东西，有了些匪夷所思的猜想，不愿意分享给别人。
……特别是一个没大没小，不懂得尊敬老人家，而且口出狂言的家伙。
老道士抬起眼皮，满脸的平淡和敷衍，祂说：“就算我知道些什么，也没理由要告诉你，对吧？”
一老一小，两个道士，祂和他的地位本就不平等，这和修为境界没有关系，而是由生命的时间跨度决定的。
老道士活了太久，经历太多，积攒下了沉甸甸的本钱和秘密；
小道士太年轻，经历浅薄，什么都没见识过，什么都不了解。
双方眼界的差距，只有时间才能抹平。
老道士拍拍屁股，慢悠悠的站起身：“我不觉得你身上有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
祂没什么想和他聊的，这本来就不公平。
老道士转身走了，挥挥衣袖，潇洒离去。
王易坐在原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她在未来。”
老道士又回来了，慢慢坐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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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天气不错，适合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道观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王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不凉不烫，温度刚刚好。
老道士环顾四周，低声问了一句：“你说的她，是哪个？”
王易笑了笑：“你觉得呢？”
“彩莲？”
“或许吧。”
千年前她叫彩莲真人，但未来谁都不知道了。
老道士微微颔首：“看样子，你知道的事比我预想中要多。”
王易回答道：“我希望你知道的东西没有我想的那么少。”
老道士笑了笑，说：“不会。”
这么多年，祂的确在漫长的历史中找到了关于山主的只言片语。
老道士把碎片拼凑在一起，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模糊的真相。
祂受到了惊吓，选择闭口不言，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仙人道友，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同乡。
“我能和谁说呢？”
祂能和谁分享山主的秘密呢？
“老狐狸稀里糊涂，大部分时间，她的意识都留在水牛镇，那一片不会流淌的死水里。”
“她要寻找一个书生，还要叼走自家的小狐狸，闷头忙碌，对山和主仙人都漠不关心。”
偶尔，老道士会感受到孤独。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没有一个能看透自己，和老道士臭味相投的家伙。
“徒弟啊，你在哪儿啊……”
“徒弟啊，你什么时候来啊。”
夜深人静的时候，老道士会想起某个被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徒弟。
小的时候，徒弟很听话，从不和师傅顶嘴。
长大之后，徒弟话很少，懒得和师傅扯淡。
最了解徒弟的是师傅，老道士知道自家徒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心肠软，脾气好，但有个倔脾气，容易钻牛角尖。”
师傅偶尔会想，祖师爷害死了一头水牛，万一日后发生了什么事，徒弟死在了牛角尖里……这算不算冤有仇债有主呢？
最了解师傅的也是徒弟。他知道：“师傅不是好人，贪生怕死，什么烂事儿都做得出来。”
从一开始，老道士就是个烂人。
“但师傅现在已经不怕死了。”
老道士已经活的够久了，祂没有等到徒弟，等来了一个尖牙利嘴的小道士。
“回忆是牢笼啊，人还是得往前看。”
老道士叹了口气，沉默许久，对王易说：“我怀疑，山主不是人。”
王易眉头一挑：“这还用你说？”
老道士摇摇头，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山主从出生那一刻起它就不是人，而是个和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
不是活人，不是死人，也不是怪物。
它可能是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条应运而生的仙路。
“世间无数修士挤破脑袋，也没有捅穿金丹境界的壁垒，山主诞生之后，世上就有了仙人的传说。”
老道士缓缓抬头，望向远方，祂说：“人活着都该有欲望，山主是个无欲无求的存在。”
祂成了仙，开辟仙路，铸造仙山。
从那以后，世人就再也没有真正的见过山主了。
祂独立世外，漠然众生，安安静静的看着时间流逝，历史变迁。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