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轮回”
上古药宗遗址，灵园，六层深林地窟。
厚重宽阔的石桥长达数里，经历了无数岁月，在今日遭逢了不少劫难，地面被砸出不少深浅不一的坑洞，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各处。
尤其是莫离之前浴血奋战之所，更是遗留了许多傀儡妖兽残缺不全的尸首，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
另外一处颇为凄惨的地方则是顾北山倒下前不停战斗的位置，只是这里散落的斑驳血迹却不仅仅是傀儡妖兽或傀儡人的，更有顾北山自己的。
还活着的傀儡妖兽被冰霜巨龙出现时收走，而今这个空旷的地下石窟中，除了遍地的尸骸以外，就只有一条冰霜巨龙和莫离两个硕果仅存的生灵了。
幼年的银龙盘踞在一根巨大的钟乳石上，如水中游鱼一样的尾巴足有数丈长，不断地小幅度抖动着，身上银色的鳞片仿佛最晶莹的冰雪、又如同最皎洁的月光熠熠发光，祂硕大的龙头轻微地歪着，一双深邃的如同星空般的眸子此时紧紧地盯着不远处悬在空中的一团明亮的光团。
那光团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散发着媲美天日般的光芒，让常年生活在地下的幼龙有些微的不适，不由得微微眯上眼睛。
可以看到光茧中央有一个身影，好像是孕育在温暖的母体中的人类安心地蜷缩着，又好像是一个新生命即将破茧成蝶得到重生。
幼龙就这么看了好久，看着这团将莫离包裹起来的光茧时而亮得刺眼，时而又黯淡下来，仿佛一颗心脏在不停跳动，初始还觉得有趣，时间长了，难免有些烦闷。
祂忍不住伸出一只爪子，努力收回其他的指头，只弹出一根指头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只有祂指头大小的光茧，这个动作对一条龙而言显然是有些难度的。
“喀嚓嚓…”一条条裂缝在祂的动作之下浮现在光茧表面，幼龙吓了一跳，祂飞速地收回爪子，缩回头，还偷偷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和犯罪感。
光茧猛然炸裂开来，一条身影长身而起，身材修长而匀称，皮肤晶莹如玉，体内似有光华涌动，长发及腰如同黑色的瀑布。
莫离缓缓舒出一口气，这口气极为悠长，仿佛两条白色长龙从他的鼻端奔腾而出，可以听得到他体内血气澎湃如同海浪。
他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两柄乌黑长剑般一闪即逝，他轻叱一声，如同口含天宪，眼前一股足有六七丈长、一丈粗的钟乳石无声无息地崩塌碎裂，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为飞灰消散，就好像在一息内经历了无数岁月摧残自然风化消失。
幼龙一惊，虽然祂不太通世事，可对危险的认知却是本能的。
之前的莫离虽然战力惊人，雷霆怒焰也确实让祂也有几分忌惮，却也能感觉的出来那团漂亮的火焰明显也是幼生态，虽然等级高，但实际上能够给祂造成的伤害力有限。
可莫离刚才的那一声轻斥则正好相反，虽然看起来伤害值不高，毕竟数丈的钟乳石对自己而言也就是一尾巴的事儿，可是祂却从中嗅到了一种至高规则的气息。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莫离喃喃道。
他此时的脸色有些发白，勉强支撑自己降落在了石桥之上，体内刚刚在顿悟中冲击到了巅峰的灵海灵力、识海神念以及神心等力量都在这一击中重新消耗一空，甚至隐隐还有些精神力使用过度造成的头痛。
但他却极为兴奋，脸上都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喜悦之色，因为他知道，自己触摸到了禁忌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次，他的心境得到突破，在参悟剑心形成剑胎的过程时，竟出现了千载难逢的顿悟机缘，利用此机缘，他窥视到了一丝时间的奥秘，并演化出了一式招式。
“就叫你‘轮回’吧~”莫离嘴角含笑，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时间与空间乃是大道中最为令人着迷而难以掌控之力，传说中，即便是神，也并不是都能够掌握这样的力量，因为这是被天道所禁止的。
它们是形成世界的本源之力，它们无处不在，无可避免。
自从人类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从未停止过对这两个话题的探讨和研究，人类既对此充满敬畏，又无法抑制住自己想要执掌这等伟力的野望。
时间与空间，便是修者世界中公认的最终追求的伟力，包括化形得到大智慧的一些妖兽等，也认同这一点。
相较而言，时间之力比之空间之力更加难以捉摸，空间之力的应用，借助于一些特殊的天地奇物，许多天阶大能包括一些极有天赋的地阶强者都能够触摸到一些。
比如说传送阵，以及传送符、传音符都是借用了某种介质达到使用空间之力的目的。
然而，时间之力，就连天池之上修炼到天阶巅峰的顶尖强者也对此毫无头绪。
而莫离，如今却在弱冠之年便接触到了时间之力，传出去不知道将会掀起多大的波澜，想到这里，莫离面上喜色微微收敛，
“我此番有此机缘，也是借重了混元珠，混元珠本就是举世罕见的时间法宝，若非之前对此有所参悟，恐怕难以悟出‘轮回’，只是别人不知道，但混元珠原主人瑶光却是一清二楚的。”
莫离有些皱眉，他起初并不知道混元珠是时间法宝，否则说什么都要将瑶光的元神留下。若是她如今已经重塑肉身，必定会想办法抢回此宝，但如果她自觉没希望抢回去，恐怕就会大肆宣扬出去，为莫离招祸。
只是对此，莫离也是无奈，不说当时就算是他拼尽全力能否留得下瑶光，即便留下了她的元神，谁又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后手？
不得不说，瑶光此女行事太过果决，如此重宝她也是说放手就放手，半点不见犹豫，易位而处，莫离也不知道如今以情入剑道的自己能否做得到。
见到莫离从光茧中蹦出，并施展出了一招很是不同凡响的招式，令自己也生出种无法反抗之感，幼龙联想到自己刚才的一指头，不由有些心虚，心头暗道：
“莫非他气恼我把他的光茧弄坏了，所以故意显示力量吓唬我么？”
莫离自是不知因为他碰巧从顿悟中苏醒，引发一旁幼龙心内多少波澜，他暂时摆脱感慨，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失去生机多时的顾北山。
无论之前顾北山究竟对自己做过些什么，或者想做些什么，人死如灯灭，总应给他安葬一番。
决定好待会儿将顾北山葬在六层能够看得到阳光的树林之中后，莫离才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安静的有些怪异的冰霜巨龙。
见莫离看过来，银色的幼龙显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心中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强自辩道：“不关我的事，我没有碰它，它自己裂开的！”
莫离感觉莫名其妙，但是很快他就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对这样丝毫防备心都没有、又一点儿不知道隐藏心思的幼龙，莫离实在有些不忍心让祂就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孤独下去，更加不忍心再伤害祂。
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提前沟通好，以免日后生出什么麻烦来，思考了一下，莫离张口道：“小虬龙，那个阵灵死了，我杀死了它。”
他需要先弄清楚幼龙对那阵灵的感情，毕竟朝夕相伴那么多年，总不可能丝毫感情都没有。
可如果它们之间的感情太深，即便莫离向祂解释阵灵实际上并没有安什么好心，祂恐怕也是不会信的，而且很可能会将莫离当做仇敌。
所以即使有一定把握，可说出这句话，莫离同时暗自戒备，深恐冰霜幼龙当场翻脸。
银色幼龙闻言愣了一下，却并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沉默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问道：“为什么？”
看到祂的反应，莫离才悄悄松了口气，明白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条幼龙经过了这么多年虽然本性纯真，但恐怕早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
否则阵灵失踪这么久，自己又一直看起来处于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祂早已一口吞掉了自己，哪还会三番两次容忍自己的无礼。
“因为它想杀我。”莫离淡淡地回答，他并没有试图粉饰一些什么，看得出，这条幼龙对阵灵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不，我问得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幼龙的话倒是出乎莫离的意料之外。
莫离默然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心底的话：“因为，我不想骗你。”
是的，原本他只是抱着将这条小龙诱拐走的想法，带祂离开这里后，祂必定会渐渐理解在地窟之中的经历都是因为阵灵的蒙蔽，从而消除掉对它的各种复杂感情。
而经历了心境的再一次突破，问道于剑心，他的心更加的透彻清明，直指本性：无论是否被蒙蔽，感情总归是感情，只有当事人才有权利为自己选择，也只有当事人能够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银色幼龙明显呆了一瞬，眼眸中璀璨的星河幻灭场景都在那一刹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这仿佛是祂瞳孔收缩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