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天命

当然，这得忽略掉法海现在瘦骨嶙峋、如同一根麻杆的身材。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沈百炼看着眼前的法海，沉默了良久之后，他缓缓收回那略显傲慢的目光，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看似平凡却深藏不露的法海大师。

他无奈的摇头轻笑，继续说道：“不愧是金山寺的法海大师。”

在今天之前，准确的说是一分钟之前，他的目光和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了天庭和佛门那些幕后黑手之上。

对于处于封建社会的这些“凡人”，始终是处于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但是现在看来，他的这点小心思完全被法海看穿了。

不过，更为准确的来说，法海也不太清楚他的具体目的，而是通过一波炸胡，才验证了他内心之中的想法。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百炼极为好奇，认真的看向了法海，颇有一种请教的意味蕴含在其中。

“因为这连绵的雨幕，

如果不是因为这雨幕的阻挡，我恐怕早就被那些金山寺之下、幸存下来的居民生吞活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法海轻笑了一声，似是无奈，似是嘲讽，其中具体的韵味，让人难以捉摸。

沈百炼恍然大悟。

这金山寺遗址之上的大雨，已经下了十来天的时间，却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意思，然而这里竟然还没有变成一片泥潭。

这不符合常理。

因此，在这磅礴大雨的幕后，一定有人/仙神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

有人不想要法海那么快就落幕。

这样简单的梳理一下，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做为曾经的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这趟浑水能不趟就不趟，否则等你日后成为了他人的看门狗，再想后悔，就已经为时已晚了。”

法海的声音嘶哑，细微近乎不可闻，他仰起头，任由硕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脸上，冲洗掉他身上的。

这种雨滴，砸在现在的他的脸上，竟然有些生疼。

由此可知，如果有普通人敢在这个时候进山，等待其的下场是什么可想而知。

俗话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而在这方世界之中，对于那漫天的神佛来说，因为有着地府的存在，每个智慧生灵在死亡之后，都会重新步入轮回投胎转世。

以人为代表的智慧生灵，不再是一种耗材，而是一种可重复、可循环利用的“资源”。

和刍狗毫无区别。

因此，白素贞水漫金山、造成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件事，在那漫天神佛的角度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要那些人的真灵没有因此受损就万事大吉。

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这应劫之人的死活，只要应劫之人可以继续完成相应的劫难，那就更好了。

“谢谢提醒。”沈百炼的言辞极为诚恳，他知道法海这说的完全是出自本心，而不是什么客套话。

可是，他却有不得不冒这个风险的理由，亦有这么做的资本。

平常武者要是敢冒充应劫之人，轻则落得一个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重则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沈百炼不是这方世界的人，即便是在死亡之后，也不会被此方世界的牛头马面两个阴差所勾魂。

“其实，早在白素贞水漫金山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法海自顾自的说着：

“一个小小的千年蛇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哪里来的这么磅礴的法力，又哪里这么多的法器，只可惜，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实在是太晚了。”

说着，他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尤其是在看到那雨幕当中的坟墓的时候，一种浓浓的愧疚之情，更是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是相处了十多年时光的师兄弟？

虽然说法海这人平时有些过于倨傲，但对于这些师兄弟，以及徒子徒孙还是极为好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如此年纪轻轻，就当上金山寺的主持。

要想当上金山寺的主持，要求不仅是对于佛法的领悟要极为深刻，并且对于主持的品性的要求也是极为苛刻的。

如果一个人的品性不达标，那即便是拥有着天下无敌的实力，最终也将会被世俗所抛弃。

不符合佛门清规戒律的要求。

“那如果要你再选择一次，你还会不会去捉拿白素贞和小青这两个蛇妖？”沈百炼看着那缅怀过去的法海，认真的问道。

“会！当然会！”法海听到这个问题，立即就毫不犹豫的说道：“不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这次一定会借势而为。”

说着，法海那灰蒙蒙的眼眸之中突然泛起了微微的亮光，是怒火，是熊熊燃烧着的怒火。

做为近百年来金山寺最为出色的弟子，法海对于这天地之间的格局，不是不清楚，同时也有着自己的看法。

以前他的以为，背靠金山寺这座大山，即便是闹出了再大的问题，招惹到了那些拥有着数千年修为的大妖，也不会祸及山门。

所以，法海对于妖孽的态度，一向是能杀则灭杀，不能灭杀也得想办法将其镇压。

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使得他对于妖孽失去了应有的警惕心，忽略了身旁的金毛犼，忘记了这世上还有着神兽的存在。

几乎每一个大妖，都是被那漫天神佛之中的一个，内定的看门狗。

轻易招惹不得。

这天下的妖孽，根本就是根除不尽的。

然而，现在的法海，即便是再怎么愤怒，都无济于事，只能是气坏了身子而已。

他因为水漫金山那场大战，已经几乎变为了一个废人，全身的功力尽失，经脉寸断，现在能够还活着，完全是因为曾经深厚佛法所蕴养出来的强大身躯。

想要彻底恢复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更别说是找白素贞和小青这两个妖孽报仇雪恨了。

那无异于白日做梦。

“只是，他们即便是愿意再给我一次后悔的机会，我也不会接受的。”法海压下内心的愤怒，轻声低语。

这声音很是微弱，再加上有着磅礴雨幕的遮掩。

如果不是沈百炼拥有着神性技能【神之感官】，再加上他将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了法海的身上，几乎难以听到这句话。

沈百炼对于法海的这种心情，很是理解。

虽然说对于那漫天神佛来说，法海这种人并上不了什么台面，就连他那引以为傲的佛法领悟，都远远不如随便一个菩萨的坐骑。

但是就单单只是在凡俗之中，法海绝对称得上是千万无一的绝世天骄。

这种人，自然有着自己的傲气。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于这个道理，法海不是不懂。

如果说在以前，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在遇到报仇的机缘的时候，他是一定会选择将其拥入怀中的。

但是现在？

呵呵！

法海可以报仇，但绝对不是如同小丑和棋子一般，任由那漫天神佛摆布，至于说那漫天神佛会不会因此动怒，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报复行为？

对于这个，法海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考量在其中的。

只要是这天道规则没有彻底崩塌，那天地之间就仍然存在着万物运行的自然规律的，那漫天神佛自然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直接降下神罚。

但小惩大诫是不可避免的，比如在法海死后，下一世轮回的时候，进入到六道之中的畜生道。

就如同那猪八戒一般。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还要做这应劫之人？做这漫天神佛的棋子，为了博得成神做祖的机会去当一个戏子？”法海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说道：“以你的天赋，即便是不顶替我这应劫之人，也完全可以修炼到陆地神仙之境，享受成百上千年的时光。

若是在这期间还有机缘，未尝不可以与这天地同寿，自修成真仙，完全不必冒着这样的风险，去给人当看门狗。”

法海的言语之中，带有浓浓的劝告意味，如果沈百炼说不愿意，那他还可以认沈百炼这个朋友。

如果说沈百炼愿意，那当他报了之前的恩情之后，日后若是再次相见，恐怕就只能当成是陌生人对待了。

“嘶~”沈百炼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微微蹙起。

这法海好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这法海好像是以为他当这个应劫之人，就是为了走捷径，抱上那些仙神的大腿，直接成仙。

他正想解释的时候，但是话到嘴边，转念一想，他就又放弃了解释。

因为这没什么意义、还没有什么必要，而且这里他们两人的谈话，说不定在遥远之处，就有人随时监听着。

虽然这只是沈百炼的直觉，并没有什么能够证实的确切证据。

法海这番举动，倒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无意之中，解释他为什么想要充当这个应劫之人。

“我确定。”沈百炼对此，自然高兴不已，点了点头，直接毫不犹豫的给了法海一个回答。

有人帮忙打掩护，而且还是现任的应劫之人出言帮忙打掩护，这倒是直接省了他怎么解释自己如此做的动机了。

不愧是法海，都已经要退休了，还能发挥余热。

“哼！”沈百炼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法海的观察，尤其是那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的回答，更是让他颇为遗憾。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这沈百炼也是一个有着傲骨的武者。

但是现在看来？

终究还是被成仙这个东西迷晕了，失了神智。

但想要成神，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或者放在现在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哪怕是一丝的机会，都没有！

仙人，对于这方世界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强者，道门、佛门、以及皇室之中，都供奉着仙神。

常人渴望成仙，殊不知这天地之间的自然神位，早在封神大劫之后，就已经圆满。

后来的修者想要成神，要么成为天庭或者佛门的附庸，要么就是成为那些正神的下属，人族运气好的话，还能混成天兵天将；若是妖族，基本上就只能成为坐骑了。

就连曾经武霸天下，曾经无量量劫的主角、妖族的皇族龙族，现在也已经被正道判定为了妖族。

永镇南海漩涡门户。

“行。”法海对于沈百炼的选择，虽然感到很是惋惜，但是他又无可奈何，毕竟这是对方自己的选择。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就连全盛时期的金毛犼面对沈百炼，都只能堪堪打个平手，更何况是现在的他？

几乎就是一个废人。

并且，不知为何，法海感觉沈百炼的实力，相较于一个月之前，提升的可不止一星半点那么简单而已。

他很好奇对方到底走的是哪一种修炼体系，实力提升的速度、幅度为何会如此之大。

当然，法海不会问出来，这样的话就太冒昧了。

在修者之中，修炼体系、功法、以及具体的实力等级，都是禁忌，是轻易不能询问的，即便是关系再好的朋友。

“以后你就是我金山寺的第31114个入门的弟子了，发好戒痴。”法海简单的说了一句话，就将沈百炼收入了门下。

剃度、拜师这两个环节，直接被省略了。

“就这么简单？”沈百炼有点发蒙，这也太简单了吧？

“当然。”法海不再理会沈百炼，看着眼前的墓碑，眼眸之中充满了哀伤，低声说道：“现在的金山寺，除了那些外出的弟子之外，基本就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更何况你入我金山寺的心思不够纯净，就不用走什么正式的仪式了。

更何况，简单一点，对你来说，不更好吗？成仙就是要断绝世俗之间的情感，否则后患无穷……毕竟你可不是那天上那位的外甥。”

“去吧，以你的实力，将白素贞和小青两条蛇妖，镇压到雷峰塔下几乎是手到擒来。”

“行，照顾好自己。”沈百炼深深的看了一眼法海，随后也不再继续废话，毫不犹豫的就冲天而起，离开了这被雨幕笼罩着的金山寺遗址。

而在数十万里的普陀山之中。

“这样够了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