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该死的命运啊
“你要找那个巫妖商量？”老精灵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精灵族的内部讨论，她要找巫妖咨询？
这短短时间的一场旅程，凯瑟琳究竟经历了什么啊，竟然会下意识地请教这个巫妖？
“我知道这很奇怪，但你如果跟他相处过，你就会明白，这人是最懂谈生意的，他能平衡好各方的利益，相信他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凯瑟琳跟安柏修出去转了一圈，别的没学会，但自知之明是提升了不少。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个不合格的领袖，天真得像是個没长大的小女孩。因此，遇到这种国家大事，她下意识就是咨询那位什么都能解决的巫妖。
凯瑟琳对安柏修的信任是在他一次次创造奇迹之后建立起来的。
这巫妖能让圣武士给他下跪，能让怒潮王国变成他的后花园，能够几句话就说得德鲁伊们服服帖帖……这巫妖这张嘴一定是受神灵赐福的，他什么都可以解决。
老精灵王忍不住望向自己的孙子，希望这位可以发表一下意见，这可是咨询外人的意见啊，精灵族的脸还要不要了？
阿尔达利安却毫不犹豫地说：“好，没问题，就按凯瑟琳姐姐说的办，我们去跟那位巫妖商量一下吧。”
老精灵王彻底服了，这个孙子是没救了。
得到阿尔达利安的支持，凯瑟琳也放下心来。
可是，问题是怎么跟他联系呢？
远程通讯一直是个大问题，凯瑟琳可没有亡灵法典这种神器，可以无视距离地进行交流。
听到凯瑟琳的疑问之后，阿尔达利安直接说：“还还不简单，发一份加急信，让他直接来银月高庭吧。”
请一位巫妖来银月高庭，这可能是银月高庭建立以来头一遭。
不过老精灵王现在已经没力气跟自己的孙子吵架了，别管阿尔达利安那番话是不是编出来的，但他说的都是真的。人老了，被以往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他已经无法做出客观理智的判断了。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阿尔达利安吧，他才是如今的精灵王。
凯瑟琳的亲笔信很快送到安柏修面前，银月高庭不计成本的加急信，送到沙漠只花了一个小时。只是没办法直接送给安柏修，只能送到身在地表的哈维手上，让这位年轻的法师代为送达。
因此，安柏修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了两个小时了。
不过还好，天还没黑呢。
看完凯瑟琳的信，安柏修犹豫片刻就决定前往银月高庭。
反正亚瑟·莱恩的英灵必须要处理，索性就趁这个机会跟莱恩谈价钱吧。
想来有银月高庭做中间人，詹姆斯·沃森也不敢跟他动手。
安柏修换上普通的骷髅身体，然后变化成那黑发少年的模样再踏上传送阵，免得骷髅头的模样被精灵族歧视。
经过几次转折总算是来到了银月高庭之中。
刚出传送阵，安柏修就能感觉到那浓郁的生命气息。精灵族为啥长寿，为啥特别漂亮，除了种族特性之外，生活环境很重要。
银月高庭到处都是这种对人体有益的生命气息，不仅精灵住着舒服，人类在这里也能无病无灾活到百岁。
走过长廊，安柏修在几位精灵少女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华丽的宫殿前。
安柏修一下就看到了凯瑟琳，跟之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每一次见面都是如此惊艳，连亡灵都忍不住要心动。
不过安柏修跟凯瑟琳旅行过一段时间，多少有了点抗性，所以能够很得体地跟她打招呼。
凯瑟琳倒是比安柏修更激动些，回到银月高庭之后她常常会想起跟安柏修一起冒险的日子，那是她人生最精彩的回忆。
一阵短暂的寒暄之后，安柏修就被凯瑟琳带到了一个接待客人的小厅里面，新人精灵王阿尔达利安就在这里等着。
这位年轻的精灵王也很想见见安柏修，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凯瑟琳如此崇拜。
只是，两人刚照面，阿尔达利安就瞪大了双眼，面容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阿尔达利安瞪大了双眼，面容突然扭曲，双手已经紧紧抓住了腰间的剑柄，似乎随时准备一剑砍死眼前这位特殊的客人。
“是你？！”阿尔达利安从牙缝里面挤出这两个字，那怨气浓重得连天真的凯瑟琳都察觉出来了。
安柏修奇怪地看了看这位年轻的精灵王，这气氛不对啊，精灵是准备骗他过来杀了吗？
“陛下，你这是？”
凯瑟琳正想问个明白，但阿尔达利安却说：“凯瑟琳姐姐，让我跟这位巫妖先生单独聊一会儿，这是我非常郑重的请求。”
凯瑟琳虽然不明所以，但她很少见到阿尔达利安如此表现，这事情不简单，但凯瑟琳也只能暂时离开。
房间的门被关上，阿尔达利安就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安柏修的身旁，不顾礼节地瞪着他。
“这个……我们认识吗？”安柏修奇怪地问。
阿尔达利安黑着脸走到安柏修的身旁，小声地说：“提夫林的不洁颂歌王国红河镇……”
“红河镇？”
安柏修久远的记忆被勾起，那是他还没当巫妖的时候。
那时候，青春魔药还不贵，一瓶能顶三十多年。
也是在这个地方，他跟一位卓尔精灵有过一场大战，从床上到床下，最终因为正当防卫干掉了这位卓尔精灵。
这不算什么大事，要不是莎尔说这是罗丝的神选，安柏修早都忘了。
但这精灵小哥提起红河镇做什么？卓尔精灵跟高精灵有什么关系？
“两百年前我们见过？”安柏修问道。
“不，是四百多年前！”阿尔达利安强压着愤怒说。
“四百年……抱歉，我不记得了。”那时候安柏修应该还很年轻，可能是刚刚入门成为预言法师的时候，那可真的是太久远了，安柏修实在想不起来了。
“你不记得了？！你跟我说你不记得了？我当时全副身家三十枚金币，全部被伱骗走了！我饿了整整半个月！”
“啊这……”
安柏修略感尴尬，原来是被自己坑过的肥羊啊。
但即使阿尔达利安说得这么清晰，安柏修还是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啊，安柏修这辈子坑过的人数不过来，区区三十金币，实在是很难在他的记忆里面留下一席之位啊。
跟安柏修的平静相比，阿尔达利安却是完全不一样。记忆回到数百年前的那个时光，自己还未成年就学父母去当个冒险者。
作为一个天赋出众的精灵游侠，一开始确实是顺风顺水的，就在阿尔达利安以为冒险只有快乐和丰收的时候，他就在提夫林的地盘遇到眼前这个黑发黑眸的少年。
这人长相如此奇特，五官跟任何一个王国的人类都不相似，阿尔达利安一下就好奇起来。两人的交流也很顺利，几杯酒喝得脸红耳热，安柏修几句话下来就让阿尔达利安感觉自己遇到了知己，简直就是比父母更了解自己的挚友啊。
正感谢精灵众神的保佑，很快阿尔达利安就见识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安柏修不仅将他冒险得来的收获全部坑了，还用他的名义借了一大笔钱。
阿尔达利安都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借据上签名的。
一天时间，阿尔达利安彻底破产，就连名声都毁了，被当地的冒险者认为是个毫无信誉的精灵小鬼，肯定是个做过美白的卓尔精灵在伪装高精灵。
这对精灵来说可是极大的侮辱，已经到了可以生死相搏的程度。
但阿尔达利安无法反驳，借据确实是他签名的，虽然钱他是一分钱都没拿到。
最后阿尔达利安花了一个月时间将欠债还上，最后不得不回到父母身边，承认自己小看了冒险者这个职业。也是经过这次之后，阿尔达利安开始变得谨慎起来，可以说是他迈向成熟的第一步，只是代价太惨烈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以为我跟你是朋友！我以为你是我人生第一个挚友！”
阿尔达利安这位精灵王在质问安柏修的时候眼睛都红了，那可是纯洁少年最珍视的友谊啊。
安柏修这张脸他可是记了一辈子，原本以为只是少年时候的一点经历，已经只剩下唏嘘。没想到再次见到安柏修之后，这份委屈与愤怒竟然一点都没减少，他恨不得现在一剑劈了眼前这个巫妖！
听阿尔达利安这样仔细地说出自己被坑的经历，安柏修也慢慢想起了一部分内容。
安柏修苦笑着解释说：“陛下，我想起来了。可能在你看来，一位精灵跟人类聊天聊得很愉快，但在我看来，当时你才是不怀好意的那个啊。”
“我怎么就不怀好意了？”阿尔达利安愤怒地问。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你说我这身衣服破破烂烂的，一定混得很惨吧，还说跟你混，你可以罩着我。讲道理，当过冒险者的都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准备找个白痴当炮灰啊！”
安柏修坑人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阿尔达利安当时属于刚出道就小有名气的冒险者，加上精灵的身份，自然是带着傲气的。他跟安柏修聊天的时候，很自然就用这种上位者的姿态说话。
阿尔达利安是没经验，但安柏修不是啊，他那时候都已经有多年冒险经验了。
一个看似很有名气的冒险者，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跟我混我罩你”，而且态度还特别的霸道。这只有一个解释，他需要一个炮灰，或者需要一个肥羊。
这种人安柏修见得太多了，果断选择虚与委蛇，然后坑了钱跑路。
具体细节他记不清楚了，但反正也只是他冒险路上的点缀而已。
谁曾想到，自己骗过的一个精灵，现在变成了精灵王？
安柏修不由得想起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人生第一位老师是炼金之神，随便约个炮弄死的卓尔精灵是罗丝的神选，随便坑个精灵游侠是如今的精灵王……安柏修都开始怀疑银月骑士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跟自己有仇，只是自己忘了。
这该死的命运啊！
不过安柏修没有半点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对阿尔达利安说：“陛下，四百年前，你是一个冒险者，我也是一个冒险者，当时或许是一场误会，但我只有一条命。
“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我无时无刻不在为保命而忧虑，或许当时是我没调查清楚，如果你真要计较的话，我可以跟你说一声抱歉。
“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样做。因为我无法确认你所谓的善意是否藏着恶意，这就是冒险者的日常啊。”
这就是底层的悲哀，安柏修当时只是个随时可能曝尸荒野的路人甲。或许这一生里面有无数次这样的误会，但正是因为安柏修这种谨慎与戒备的态度才让他活到现在。
这是他过往的罪孽，他不会否认，但也不会愧疚。身为底层，很多时候根本没得选。
如果这位精灵王真要追究的话……安柏修也不介意再自爆一次，反正他现在换身体很简单。
阿尔达利安听完安柏修那声抱歉，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对安柏修说：“你说得对，冒险者就是这样，这个道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不过，这一次你别想我站在你这边，我会尽我可能地帮助莱恩，让你这英灵卖不出好价钱。”
既然政治借口并不重要，那自然是自己的情绪更重要了。
阿尔达利安果断选择了狠狠地报复，他要让安柏修亏到吐血，以报当年三十枚金币之仇。
安柏修看着这位依旧年轻的精灵王，在心里呵呵一声。
在谈生意这方面，他可是无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