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夜
神力涌动间，波塞冬最后施加在三叉戟上的力量逐渐耗尽。
炽烈的神光摇曳闪动，直到某一刻，神器带着安提罗科斯洞穿了一片空洞，然后消失在了大海上。
天际的尽头，神王留意到了这一闪而逝的神力波动，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来寻找这件神器的下落。
宙斯相信，无论是谁得到了海皇三叉戟，那只要他敢光明正大的使用一次，自己就有合适的理由将它夺取到自己手中。
毕竟他和波塞冬终归是兄弟，而海皇的子嗣里面也没有足以继承他地位的神灵。
至于海后安菲特里忒……呵，那个女人是什么货色，宙斯可是清楚的很。
如果自己的神后是这种人，他恐怕早就已经下手将之除去了，也就波塞冬还能容忍她……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神王自问自己有合适的理由夺取这件神器，完全用不着主动寻找。
眼下，相比起一个死物，宙斯还是更想抓住一个活着的家伙。
没人能在公然挑衅神庭后安然无恙，必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而那个在自己到来前匆匆逃走的家伙，就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目标了。
嗡——
做下决定，下一刻，无形的意念横跨大地，直达神山的山腹。
在奥林匹斯山上，隐藏在时空夹缝间的阿斯加德内。宙斯的意念容纳界域的力量，化作了另外一个他。
“呵……仅凭借一道分割出来的力量，就想将我拖在这里吗？”
“这里是现世，是我的领域，可不是塔尔塔罗斯那样的地方。”
低声冷笑，既然别人可以制造这样分割力量的化身，那作为神王的他又何尝不可。
它有界域的力量作为媒介，可自己也有阿斯加德。
身处现世，哪怕不调用这处界面的力量，宙斯依然拥有着比身处深渊时的他更加强大的力量。
而尽管这具化身的力量远远不及本体，可应付那个匆忙逃走，自身尚且处于真神领域的存在也已经足够了。
撕拉——
一步踏出，撕开阿斯加德到现世的空间，宙斯来到了距离奥林匹斯山最近的一处冥界通道。
大步走进，神王向下飞去。
虽然他没有和那个气息一闪而逝的神灵打过照面，可宙斯能够肯定，他就是来了这里。
即使自己出发的晚了一点，但大概率还是有机会将他拦下来的。
······
哗啦啦……
冥府，高大的巨门前。
淡紫色的月光照耀在灰色的土地上，薄荷草长满了阿克戎的两岸。
死后灵魂的嚎叫声偶尔响起，却只能沿着遗忘之河的河道不断前行。
大门之外，先是一道强烈的气机扫过，随后一道雷光悠忽而至。
衣着华贵，举止庄严。
下一刻，神王便显出本相，踏上了冥界的大门。
只是也许是运气不太好，宙斯此次穿过地下隧道所花费的时间明显长了一点。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冥界大门处的时空奇景就是这样多变。
而作为一道化身，神王并没有改变它的能力。
至于撕开时空的裂隙，直接从人间来到冥府。如果没有时空领域的权柄，那就只有宙斯的本尊才有足够的力量完成。
走到冥府大门前，神王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毫无疑问，那个从深渊而来的神灵来过这里，而且他还在这里一度释放过自己的力量……
是遇到了什么敌人吗，真相不得而知。
微微抬首，宙斯看了眼远方高大的门户。
三头魔犬看守着那里，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痕迹了。
“提丰之子，刻耳珀洛斯，如你所见，我是奥林匹斯的主宰，世间万神的君王。”
飞身而起，神王淡淡的开口。
他找不到那个神灵的痕迹，可既然这里有一个见证者，那问它就是了。
“不久之前，奥林匹斯十二位尊贵的主神之一，克洛诺斯之子，与我血脉相连的兄弟，执掌大海万顷波涛的海皇波塞冬在他的领地上被人谋害了。”
“那个卑劣的凶手逃到了这里，妄图能摆脱我的追踪。”
“刻耳珀洛斯，冥界的看门人，告诉我，你在这里都看到些了什么。”
“身为冥界的看守者，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路过这里，前往哈迪斯的王国。”
“……没有，尊敬的陛下。”
“作为冥府的守门人，没有任何人能在我的面前越过此地。”
“不过您所说的凶手……我倒是确实看到过一个人影。”
“他去哪了？”
眉头先是皱起，宙斯随即追问道。
没人能越过……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绝对，尤其是刻耳珀洛斯的力量明显不如那个神灵。
不过有一点神王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对方绝不可能从他眼皮底下返回人间去。
所以对方要么在冥界里面，要么就还在这处门户以外。而这段时间，他肯定还没有返回深渊。
“他去了那里，陛下。”
“我不敢靠近，可他确实进去了。”
低下头颅，与凡人传说中的不同，三头魔犬表现的分外顺从。
它的两个头颅都不插嘴，只有最中间的那一个在说话。
如果是往日，宙斯或许会觉得很高兴，因为提丰的子嗣终究没有了他的桀骜不驯，一点也不像它们的父亲那样不识趣。
可是这一刻，看着刻耳珀洛斯指出的位置，神王默然无语。
原来是这里，他早该猜到的。
那个神灵在这里爆发了力量，这证明他在这里遇到了麻烦。
无论是看到了三头犬而无意识泄露的力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都证明他应该无法直接返回深渊力量。
那么问题来了，在冥界门户所在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藏下一个强大神力的存在，甚至让他一点都无法发现的呢？
“永夜之地……呵呵。”
“尊敬夜之母，那迅捷的黑夜啊……莫非这一次，就连你也要站在我的对面吗？”
喃喃自语，神王微微抬手。
无形的力量随之升起，向那一片安宁的夜色触碰而去。
最初始的时候，冥界诞生于四位原始神力量的交织之地。
深渊在它的‘下’，大地在它的‘上’，而黑暗与永夜则将它环绕，如同潮水般起落，给人间带来夜色和白天。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来到冥界的大门，都能够看到这分属两位原始神灵的领域存在两侧，对立又同一。
然而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他们，世人早就默认了他们的沉默。
直到不久前黑暗之主走到神山之上，诸神才恍然惊觉他们的存在。
而现在，那个来自深渊的存在竟然也走进了永夜的圣乡。
“……”
“……啪……”
一声清响，无形的力量触碰又被弹开。
神王被拒之门外，和曾经的很多神灵没什么两样。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都曾拜访过夜之母，可包括那些冥府神灵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过。
永夜之主平等的漠视了他们每一个人，就像那不是神灵，而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己要找的存在可能就在里面，深渊深处的秘密也很可能要在自己面前揭晓。
然而站在永夜之地与冥界交织的地方，宙斯却迟迟不敢入内。
尽管刚刚的拒绝只是一个态度，甚至只是永夜之地本能的反应，神王没有感受到属于原始神那真正无上的力量。
但是此刻，他依旧犹豫了。
没有倪克斯的意志，这片界域自发的力量并不能挡住他。
可宙斯不清楚，自己一旦做出选择究竟会发生什么。
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因为夜之母其实并没有在意过那个闯入其中的神灵，她只是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又或者那个神灵已经因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了。
也或许自己会因此引起对方的震怒，这位三个纪元不显于世的古神会第一次从自己的界域里走出来，让他这个冒进者付出代价。
犹豫再三，身上的气息几起几落。
可最终，宙斯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抓住那个来自深渊的神灵很重要，可倪克斯的存在更重要。
神王知道厄瑞玻斯的力量是什么水准，那夜之母大概也不会弱于他。
“……算了。”
“如果那个罪犯与尊敬的夜之母有缘……那假使他带着倪克斯殿下的信物走出这里，我就赦免他的罪孽。”
“可如果无关，那作为众神的君主，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打扰了女神安宁的僭臣。”
“所以，刻尔珀洛斯。”
平淡开口，宙斯不知道倪克斯在不在里面，又有没有听他说话。
但他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所以神王又召来一旁守门的妖魔。
力量涌动，化身携带的力量开始凝聚。
看着靠近的三头魔犬，神王淡淡一笑。
以为躲进永夜之地就能让他投鼠忌器吗，那当然不会。
虽然做了几个猜想，但宙斯最倾向的其实是还是后者。
那个深渊的神灵大概就没有被夜之母注意到，否则三头犬都不可能记得对方的踪影……对执掌【隐秘】的原始神来说，她有太多的手段遮掩对方的痕迹了。
“来，刻耳珀洛斯，上前来，接过我的力量。”
“我想你应该已经听到了我方才所说的，而这，就是我想要你做去的。”
“作为众神之主，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而我给你的任务，就是看住这个出口。”
“如果从中走出来的人没有携带夜之母的信物，或者其他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那束缚住他，就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
“那如果他带了呢？”三头犬问。
“如果他带了……那你记得告诉他，相比起深渊里的黑暗与混乱，人间要好太多了。”
“这里有美食，有美酒，有美人。”
“有千百万视神明为至高的凡物，有数不尽的信仰为柴薪。”
“塔尔塔罗斯不是神灵的归宿，奥林匹斯山才是。那里是诸神的圣所，永恒的净地。”
“如果他愿意弃暗投明，哪怕是看在尊敬的永夜之主的份上，我也愿意给他超凡的待遇。”
“只要他想，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将自身的力量凝聚出来，宙斯平静开口。
他看着面前的永夜之地，嘴角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你或许进入了这个禁地……但你还能永远不出来吗。
如果能，那他就认了。
那证明或许对方真的与原始神灵关系匪浅，那到时候他会选择退上一步，不再计较……
只是从此往后，自己恐怕不得不将把夜之母也当做自己的假想敌了。
像之前那样无视了对方的存在已经是过去了，和厄瑞玻斯一样，倪克斯或许也有了什么想法。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她拉拢到自己这一边——虽然到现在为止，宙斯还不知道这位创世古神到底对什么感兴趣，或者喜欢什么东西。
“好了，就这样吧，做好你的分内事，刻耳珀洛斯。”
“只要你能最好这件事，那以神王的名义，我必然会给你相对等的回报。”
吩咐完最后一句，宙斯没有再留在这里，而是转身直接离去。
今天的事情有点多，关于这些种种，他还要仔细梳理一二。
比如深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事发突然，他此刻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是波塞冬做了什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亦或者单纯是为了针对自己，针对奥林匹斯？
都有可能，也可能都不是。
不过除此之外，有一件事情，宙斯不得不赶紧解决。
那就是波塞冬被带离人世，那对方的主神之位又该由何人继承呢？
“……涅柔斯？”
“或许可以考虑。”
“其实俄刻阿诺斯才是更好的选择，可惜，碍于誓言，我不好直接对他动手，这个老家伙又不愿主动低头。”
“墨提斯啊……你的女儿不让我省心，你的父亲也挡在我的面前。”
“如果你还活着，如果我没有对你动手……那你还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呵呵……”
没有答案，只有低笑声在空中回荡。
虽然没人能回答神王的问题，但想想自己的母神，宙斯觉得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