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逝者如斯

在调查确认后，边学道果断地举起了“反腐”的大刀。

集团年会前一天，有道集团全集团通报了关于智为科技游戏项目部员工“以权谋私、贪腐违纪”的《处理决定》。

《处理决定》上，7名涉事员工和5名负有领导责任的管理人员一共12人，全部被开除。

其中7名涉事员工因贪腐数额巨大，已经移交司法。

之所以说“数额巨大”，因为集团几个部门是按照没有“托号政策”计算7人贪腐数额的。

毕竟“托号政策”没有明文，是心照不宣口头上的东西，智为科技承认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拿“小小爆米nono”的帖子内容来说，他花1块钱相当于正常8块钱使用，中间这7块钱差额就等于王文凯、冯东等7人给智为科技造成的损失。

《八部天龙》那么火爆，开了几十组服务器，王文凯这一伙人利用内部政策，几个月内就捞了400多万。

400万乘以7，可以初步视为智为科技的损失，也就是说，这7个人的涉案金额是400万+2800万=3200万。

拿着这个数字报案，地球人都知道有道集团是铁了心要办这7个人。

而5名管理人员因为工作不力被开除，按合同约定，这5人3年内不得入职与智为科技同类型或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否则智为科技将追究其违约责任。

该《处理决定》不仅发在有道集团官方网站上，集团办公室命令要求，所有子公司必须组织全员开会进行通报。

另外，有道集团办公室的杨恩乔接受松江本地媒体采访时说：“这不是有道集团第一次整治内部贪腐，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有道集团对内部贪腐行为的零容忍态度是一以贯之的，绝不姑息的立场是十分坚决的。管理层正在商议拿出一个更细致、可操作性更强的内部纪律规章，同时组建一个全新的、强力的内控审计监察部门，主抓集团内部的诚信和防腐工作。”

………………

王文凯以为边学道会放他一马，结果边学道没有。

事发后，他书面请辞，王一男压着不处理。他几次打边学道电话，都没打通。他到集团总部想见边学道，被董事长办公室秘书拦了下来，推说边学道不在办公室。

王文凯求助无门，想尽办法把电话打到了温从谦手机上。

温从谦确实劝边学道了，他告诉边学道“怀仁慈，知宽恕”，可惜的是，边学道虽然听懂了温从谦话里的意思，但他选择了“金刚手段”。

知道事不可为后，王文凯想过“鱼死网破”。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个已经空了的红酒瓶，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捏着媒体记者的名片，王文凯犹豫了许久。

他的心里充斥着双重后悔。

第一重后悔，是后悔当初边学道求自己办事时，没留下任何形式的证据。

第二重后悔，是后悔自己鬼迷心窍卷进了这次掀起漫天风波的丑闻事件中。

后悔无用啊！

事实上，从红狐游戏工作室被智为科技收购那天起，王文凯的心里就埋下了“有毒的种子”。

因为他心里失衡了。

当初温从谦外挂工作室里的人都发达了，他王文凯却在燕京蜗居。

当初他跟王德亮一起录音坑陶庆，结果王德亮在一个分公司里当副总，跟在边学道身边满世界飞，还出席各种高端场合。他王文凯，却坐在智为科技的办公平台上，做着最基层的工作。

入职智为科技后，身边的同事，知道王文凯和边学道是老乡兼同学关系的，一开始都以为他肯定会步步高升，所以很是巴结过他一阵子。

几个月后，提拔迟迟没有动静，似乎老板已经忘了王文凯这个人，周围人的态度就有点变了，甚至传出过一些很伤人的谣言。

王文凯在智为科技待的不开心，可是他又舍不得就这么离开。觉得是边学道“亏欠”自己，王文凯便打起了捞一笔钱再走的主意。

怎么捞钱？

《八部天龙》的“托号政策”给了王文凯机会。

本来呢，这个漏洞不少人都意识到了，但没人敢挑头干。

这个时候，抱着“捞一笔钱就走”心思的王文凯站了出来。

见是老板的老乡兼同学挑头捞钱，立刻有人附和。天塌了有王文凯这个“大个”顶着，能捞钱为什么放过机会？

结果，谁也没想到，新来的那个冯东不仅捞钱，还捞女玩家，硬是把一个“隐蔽的好买卖”弄成了举国皆知的大丑闻。

事实上，不仅冯东，王文凯也越界了。

他勾搭的是一个寂寞的土豪少妇玩家，两人不是折扣交易什么认识的，纯粹是游戏里“来电”。

王文凯在游戏里的“托号”很极品，少妇实打实用钱打造的号也很牛逼，在服务器里能排进前五名。

要知道，前五名里，有三个是“托号”，另外两个是真土豪。少妇那个号，开服几个月，就投入了40多万，真真的花钱如流水。

游戏里，王文凯的号是“女号”，少妇的号是“男号”，两人在两个公会，相爱相杀，杀出了火花，惺惺相惜一段时间，在游戏里结婚了。

这对“土豪夫妻”联手，打造了一个服务器第一公会，横扫圣兽山和古墓地图，无人敢不服。

仗着有特殊权限，不用花自己钱的王文凯，在游戏里那真是24K纯金土豪，按照市价计算，他游戏里的号砸了近百万。

终于，在QQ上视频聊了半个多月后，少妇告诉王文凯，周五她飞松江办事。

好吧，少妇就是这点好，不矫情。

王文凯也没矫情，跟王一男张嘴，想借公司公务专用的奥迪A8用两天。

王一男和王文凯是温从谦工作室里的老相识，想了想，写条子给办公室，把A8调给了王文凯。

当然了，对于一个在游戏里花了上百万的土豪来说，开A8只能说凑合。问题是松江最好的车是边学道的骑士十五世，就算边学道肯借给他，王文凯也不会开出去，国内就一辆骑士十五世，只要常看新闻的妞都知道，骑士十五世是“国民男神”的座驾。开着骑士十五世去泡妞，妞一看见车就想起边学道，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少妇在松江待了两天，王文凯全程五星级招待。

他买了松江能买到的最贵的西装和领带，买了Burberry男士香水，买了这辈子穿过的最贵的内裤。

两天里，两人几度缠绵。

两天后，长平机场。

分别前，戴着墨镜的少妇看着王文凯眼睛说：“这两天谢谢你，忘了我吧。”

虽然隔着墨镜，王文凯还是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他伸手抓着少妇问：“为什么？”

少妇翘起嘴角，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在名片上留下红红的唇印，然后把名片递给王文凯。

看着少妇手里的名片，王文凯如遭雷击。

那是他的名片……

什么时候落到对方手里的，他完全不知道。

最后给了王文凯一个拥抱，少妇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从机场开车回市里的路上，王文凯一路都在想，如果把自己换成边学道、王一男、杨恩乔甚至王德亮，换成他们的名片，跟自己缠绵两天的美丽女人会这般绝情吗？

会吗？

那天之后，美丽多金气质极佳的少妇再没登陆过她的游戏账号。

这件事对王文凯触动很大。

他终于明白了自欺欺人的自己多么可笑，他开始反思自己“捞一笔就走”的愚蠢心态。

明明守着边学道这个大粗腿，为什么不展现自己的才华，让边学道看到自己的能力呢？

可是就在王文凯想收手的时候，事发了。

本来不过是一个共性存在的行业潜规则，没想到闹得漫天风雨，甚至因为冯东的校友身份和王文凯的同乡身份，网上有人隐隐将矛头指向边学道。

最终，王文凯放弃了“挣扎”。

他想到了刘传志和孙洪斌的故事。刘传志把孙洪斌送进监狱，孙出狱后，两人一笑泯恩仇，刘传志又帮助孙洪斌创业。

王文凯想通了，他想出人头地。

为了这个理想，不惜付出很大代价，愿意吃苦，愿意受罚。

那晚，王文凯往边学道手机里发了一条短信。

半个小时后，边学道回：逝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