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抉择（三）
蒲野奈奈有点心虚地抬起头，欧西格宁身着一套灰色的军情局制服，脸庞瘦削而精致，长度过肩的秀发被颜色低调却漂亮的发卡收拢于耳后。或许是多亏了先进的医美技术，岁月仅仅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些许痕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长官。”暗暗心惊于欧西格宁利剑般气质的同时，她如此答道。
欧西格宁同时也在打量着她。锐利的目光似乎能够扎穿外边的所有伪装，直透心灵。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诡异且令人不安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萦绕。蒲野奈奈一动也不敢动，心里仿佛在被一块越来越重的大石压着，叫人喘不过气来。她感到自己背上已经向外渗出了冷汗，打湿的制服贴着她的肌肤，让她觉得非常难受。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欧西格宁终于开口了：“我其实很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过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游手好闲，整天无事可做的人。”
“是是的，长官。”蒲野奈奈微微点头，不自然地呼出气来。她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闭气。
欧西格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就好像她是个披着人皮的咕噜人。
“你的临时档案我都看过了，你在中海纳蓝星的太空战中表现得很出色，不过你是怎么上船又是怎么成为那艘护卫舰的武器官的？UNSC的数据库中貌似没有你的资料吧。”
“我我只是按照普莱斯上校的指示行事而已。”蒲野奈奈如实回答。
“普莱斯上校？”欧西格宁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跟他很熟吗？”
“不不算吧。”蒲野奈奈有些紧张地说，她不想给汤米添麻烦，“他只是我的上级而已。”
“仅仅如此？”欧西格宁似乎不太相信，“那为什么他会在离开前为你留下一则加密讯息？”
一则加密讯息？什么加密讯息？她茫然了。
“这些.这些我也不知道。”蒲野奈奈支支吾吾地说，“也许他觉得我有潜力吧。”
“有潜力？”欧西格宁冷笑着，忽然“砰”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你跟他的那点不正当关系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什么？”蒲野奈奈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你知道跟他这种人维持感情关系意味着什么吗？”欧西格宁双手抱胸，“这意味着他时不时会一声不吭地消失，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即便是回来了，你也很可能要先提心吊胆地等好几个月。你明白了吗？”
“我”蒲野奈奈被欧西格宁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她知道欧西格宁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但这些风险和隐患，她早就有所预料和准备。
“所以，”欧西格宁用触控笔“咚咚”地敲了敲桌面，以示强调，“不要被一时的爱慕冲昏了头脑，像他这样的好皮囊多得是，没必要找个定时炸弹。”
“你应该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马上离开他，这不仅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他好。”她的语气一转，像是在用糖果诱惑小孩子，“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在一处那儿给你安排个位置，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蒲野奈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满腔的怒火从心底涌了上来——她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这感觉就像是乡下少女邂逅了大城市里的富二代少爷，然后富二代他妈把钱砸在少女的脸上，告诉她：“我的宝贝儿子不是你高攀得起的，拿着我的钱赶紧滚。”
“不”
“什么？”像是没听到似的，欧西格宁问道。
“我不要”蒲野奈奈的声音变大了点。
“不要什么？”欧西格宁的脸上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笑。
“我说我不要跟他分手！”蒲野奈奈不顾一切地喊道，死死瞪着欧西格宁。
此时这位将军柳叶一样的眉、笔挺的领子、锋利的目光、优雅的姿态、高贵的气质、灰色的制服、黑色的长发、昏黄的灯光，都像是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带着点寒芒向她的脖子逼近，一切看上去都这么可憎。
“哦？凭什么？”欧西格宁冷笑着，“搞清楚你的身份地位。你的父母为星球上的叛军工作，你在‘参军’前——如果这叫‘参军’的话——不过是个在殖民地中混得比较好的戏子。而他是谁？不说他出身于UNSC最精锐的兵种，他在军情局的地位更是远超你的想象。结合以上种种，你又凭什么和他一起？”
蒲野奈奈脸色惨白。她不仅将自己去世的父母当做武器，还用身份地位强压她。她的指甲嵌进了肉里，钻心的疼痛提醒着她不要在压力中倒下。难道就这么放弃吗？不.任何人都可以放弃，但这个人绝对不是她。
她抿紧了嘴唇，忍住喉头的咸涩，拼命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就凭.就凭我喜欢他！而且在中海纳蓝星的太空战中，我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对，就是这样。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
她“咕咚”一声把痛苦的泪水咽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致远星沦陷后，UNSC现在急需能熟练操纵战舰的军官吧，想必您也看过我的资料了，我相信自己完全可以胜任岗位。”
刚说完这些话，蒲野奈奈就后悔了。一是因为自己顶撞了她，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二是当时她毕竟也是赶鸭子上架，在日常工作中，跟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军官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欧西格宁板着脸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愠色越来越明显。就在蒲野奈奈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档口，她的神情却瞬间缓和了下来，给了蒲野奈奈一个微笑，一点抓住她的漏洞穷追猛打的意思都没有。
“很好，他没看错人。”
“诶？”
刹那间，蒲野奈奈感到昏黄的灯光变得明亮了，桌面上的平板电脑，水杯等物件也都变得可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