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藏不住的
梦境之地中央区域，屹立着这座城市最著名的大教堂，这座代表月神信仰的哥特式建筑，在月光照耀下就像一把骑士的长枪伫立在城市中间。
教堂最顶层的钟塔上有一座时钟。
现实中，时钟已经坏了，所以不动。
在梦境之地，时钟代表了时间不动，所以不动。
哒的一声~时钟走了一下。
教堂外部的光影斑驳映在一个家伙的脸上，他站在大教堂最顶层，听着窗外的“嘀嗒”声。
“时间的愚者终于迈出了他自己的脚步，科斯蒂尔大人，能让你满意的食物已经进入了梦境。”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教堂深处。
说话的这个家伙是个山羊头。
严格来说，他是个黑山羊，全身黑毛，和人一样站立，穿着贵族的衣物。
月光吝啬的光芒照亮了挂满在教堂内的画作，画框密密麻麻的挂在墙面往里面延展，它们仿佛是一个个箭头，指向了最远端的一副巨大的画作上。
这幅特别的画中只有一个红色血月。
黑山羊名叫“米修莱尔”，自称月神的仆人。
《血源诅咒》原作的主线故事是“月之血姬”的阴谋，画中的血月就是月神的符号。
那个月神曾被马尔杰击败。
画中的血月，代表的也不是那位月之血姬，而是祂残留的“意识”。
黑山羊迈过满地的画作，每走一步，地面里都会弹出血淋淋的眼球，走到巨大画作前方的时候，行走的轨迹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它们覆盖在屋里所有的画上，就像一片片阴霾笼罩住教堂内部，如果是密恐患者来到此处，会被恶心的疯掉。
“您听，时钟动了，愚笨的时间终于开始走动，那强大的力量在进入梦境，他会让您重新复活……”
黑山羊虔诚的说道。
换来的是画中的血月出现了一条缝隙，就像闭合的眼皮。
“我们只需要抓到那个人就行，他不可能直接进入这里，疯狂的低语会让他变成怪物，没人能够安然接近您的左右，嘿嘿嘿……除了我这种为您而活的仆从。”
黑山羊呢喃着。
如果这里的光线明亮，就能看到穹顶挂着十几颗没有眼睛的人头，那是“空”的玩家。
只有三名玩家没有死亡，被古神影响到之后产生了变异，现在驻守在下层，守护埋藏月神的画作。
整个梦境之地被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箱庭迷宫。
因为有古神低语的诅咒，没有办法直接闯入这里，只能从下层慢慢适应，猎杀野兽，然后一点一点的往上走，但杀戮越多，越是接近疯狂，到达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思维能力，变成了“洞察值”负数的狂人。
没有脑子的狂人，只需要用一些咒语就能控制住。
如果是中世纪，梦境之地是绝对意义上的无解堡垒，它之所以现在不扩张，全是因为现在是黑科技时代。
黑山羊等待着一个强大的怪物出现，能来到这里的人就有可以控制的价值。
比如说，可以压制脑中诅咒，而且战斗力强大的生命，只要稍作改造，就会成为月神新的代理人，那样一天只要降临，“拜耳金沃斯”的猎人们就可以去见鬼了。
而伴随着时钟的响动，预示着，那个人已经接近了。
他在哪里……
黑山羊回过头。
“那个人应该快到了，但下面的家伙们怎么没有反应……”
他在哪里……
他在……
窗户上趴着一个埃米尔的面具。
黑山羊：“……？”
下一秒。
黑山羊被吸进了面具里，他进入了无边的黑暗世界，面具中有刑具的功能，黑山羊看到了一群宰羊的屠夫，他被强行送到了机床上，自豪的黑色样貌被剃光，然后扔进了开水里。
“我不是羊汤！”
这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这么一句话。
它看到了自己被人从汤里捞了出来，那些人把羊汤拿走，把它扔了。
黑山羊依然保持着思维能力，他意识到有人入侵了梦境之地，能入侵梦境的，绝大概率是拥有梦境之力的其它神明或者组织。
然后耳边响起了喇叭声，门口红条幅上写着“农村大集”。
黑山羊的意识在彷徨和恐惧中疑惑着。
农村大集是哪个梦境之地？
他眼前又是一黑，这次是从面具里出来，又看到了天上的月亮，被放进了一个大锅里，蓝色火苗从上面扑了下来，一口咬住他，烧过了黑山羊身上的毛，就像刚才幻觉的故事再现一样，光秃秃的他被丢进了锅里。
这次最过分的是，这锅有盖子，把他盖住了。
他还没有说话，就听外面有交谈声。
“李诺，不放调料吗？”
“羊汤要最原始的味道就行。”
“我加大点儿火力。”
“别胡闹，先小火让他扑腾扑腾，这样肉质口感更好。”
这一刻黑山羊才意识到，来了俩祖宗，要吃他。
他做了一百来年古神的仆人，第一次遇到有人要吃他的情况，就很慌张，羊角顶着锅盖子就要出去，却被盖子按得死死的。
“李诺，可是他的下水怎么办啊？”
“糟糕，忘了……”
“好脏啊，这羊汤我不喝了。”
“等会儿，我改成羊肉串，你去城里给我弄点儿碳，如果找不到，就把那些野兽烧成碳也能凑合用。”
“我要吃电烤的。”
“那你跟茶白说一声去，让她一会儿准备放电。”
“可是李诺，茶姐的电都是从B里出来的。”
“所以才牛逼呢。”
“我不吃辣的！”
“好嘞，我分开烤，你问问茶白，要不要吃羊腰子。”
黑山羊绷不住了，他撞出了锅盖子，大喊道：“非得吃我吗！”
然后他又被锅盖给按了回去。
顶出来。
被按回去。
顶出来。
被按回去。
反反复复十来次，黑山羊从精神层面上已经麻了。
玩弄精神的古神仆从，现在精神崩溃了。
“你到底是谁！？”
锅外的人等这句话很久了。
“光之战士。”
……
1888年1月2日，审判厅。
“你别侮辱光了！”
打断李诺的是皮耶克。
这个怂趴趴的男人自小崇尚正义，他相信光能驱散黑暗，但李诺至今为止的做法和光没关系。
“黑光也是光。”
李诺一句话让皮耶克一脑袋捶在桌子上。
“抱歉，请继续……那个黑山羊好吃吗……”
所有人都被李诺带偏了。
这里本应该是个正义的公正的充满严肃气息的场所，现在变成了漫画家的现场直播间。
只有小舞心不在焉，她经历的事情比李诺要恐怖的多，小舞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你们别打断了啊。”
李诺继续讲述。
意识回归到过去。
……
1887年11月18日，梦境之地的最高建筑屋顶上。
李诺把黑山羊从锅里捞了出来。
黑山羊这次有机会看到要吃他的神经病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戴着毡帽，手拿着保温杯和手杖，坐在黑色棺材上的……神官，从穿着来看，很像旧时代的“治愈教会”的神职人员。
还有一个飘在空中的蓝色火苗，可爱的脸上有一双要吃肉的眼睛，就有一点儿恐怖谷的感觉。
【黑山羊·米修莱尔】
【等级：lv90】
【力量：115】
【反应：299】
【灵力：422】
【体质：200】
【洞察：-1】
【医疗：233】
【记忆碎片：他以前也是个人类，在“治愈教会”的血疗中变成了怪兽，后来被改造成为了有意识的生物，他认为改造自己的是月神，因为他已经不再相信人类，月神蛊惑了他，让他成为了新的古神使徒，在这里制造了梦境之地，然后隐藏了起来】
【他和月神都在等待着有一个强大的生命进入梦境，就像过去的打败了月之血姬的猎人，杀穿这里的新生命会被蛊惑成新的使徒，成为月神的刽子手，屠杀现世的那些高层，让科技和封印彻底泯灭，梦境之地便可以重新回到世间】
【一百年来，等待了太久，梦境之地的隐藏力渐渐减弱，“拜耳金沃斯”的那群猎人盯上了他们，月神距离回到自己的巅峰还需要一些养料，为了让月神能在安全环境里生存，黑山羊盗取了“画中世界”，把月神的血肉放了进去】
【说句题外话，黑山羊很好吃】
【他已经不算人类了，吃起来不用有心理负担，记着别放调料，他的身上自带一股小香料的气味，如果盐放多了，会遮盖他本身的味道，羊汤最好单独盛出来，羊肉沾着韭菜花吃，别有一番风味】
就是因为最后的题外话，李诺才决定吃了黑山羊。
现在不吃黑山羊，是因为突然有了个新主意，需要黑山羊帮忙。
“所以‘画中世界’现在里面藏着月神啊。”
李诺抓住黑山羊的羊角，那双银色的妖瞳盯着山羊恶魔一样的瞳孔，山羊被看的发毛。
但黑山羊怎么说也是个忠诚的信徒，他不畏强暴的一笑。
“嘿嘿嘿……想找到吗，想找的话就从这里自己去辨识……”
李诺给他一嘴巴。
“喂……”
又给了他一嘴巴，黑山羊都傻了，然后就开始面对无穷无尽的嘴巴，抽到了黑山羊彻底凌乱。
“在，在里面最大的那幅画，但是画被封印了，你们不可能找到月神……”
理论上需要进入画中世界。
而进入的方式在下层某个密室，之前说了，此处就是个大型箱庭迷宫，李诺是通过传送门跳到了最终BOSS场地，速通的代价就是会遗漏路上的道具。
但无妨。
他有的是办法让古神自己出来。
这时黑山羊在意识迷离之间问了个问题：“所以……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治愈教会’已经发展出了可以阻挡低语的仪器了吗……”
李诺穿着“治愈教会”的衣服，被看成那里的神官。
在黑山羊的“记忆碎片”里又更新了一样东西。
【黑山羊恨治愈教会，因为那群疯子对血疗的偏执才是造成世间惨状的真实原因，现在的治愈教会更加疯狂，他们甚至不惧怕古神，为了得到古神的血液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让世界化为虚无】
李诺没有回答。
古神的低语，对他一点儿用都没有。
两颗“血宝石”抗古神攻击到达了130%，加上本身对诅咒抗性就高到离谱。
再者，【嘴替】效果中有一个无时无刻和工作人员对话的功能。
“救赎”的工作人员是开罗星人，李诺耳边一直在徘徊着开罗星人们的声音。
搞笑世界生物的低语不会让人发癫，但会让人烦到死。
还有一个原因让李诺不会被低语控制，如果灵魂能像数据一样解析，会发现李诺有两个灵魂，主控是他，副手是迪妮莎，双魂拥有者无法被精神控制干预到。
他扛起匣子，收回翠花。
“那个，再问你个事儿。”
黑山羊立即精神抖擞。
“我把这儿的古神弄了，你能维持住一个梦境之地吗？”
黑山羊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条证明了他与古神一起维持了梦境的存在，他应该也是一个BOSS，是需要击杀的噩梦。
在黑山羊开口之前，他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说一个我希望得到的答案，不然你就没用了。”
“能……”
“那行，我以后需要梦境之地，你在这儿老实呆着，遇到危险就立即跑，跑的越远越好。”
此时黑山羊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但他却感觉李诺的眼神里有一股要去猎杀的狂热。
李诺从屋顶一翻，撞碎了教堂顶层的玻璃，稳稳落在大教堂内，一脚踩碎了一堆眼球，汁液噗嗤的粘住鞋底。
他往里走，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遍地贝壳上，踩得地面到处爆浆，教堂里的眼球越来越多，这些能对生命造成精神暴击的玩意儿对他没有一丝作用。
如果把眼球们当做树叶看待，那么就不存在密恐的道理。
他抱着这种想法，站在了隐藏古神的画作前。
这幅画高达四米，血月在画中迸发光芒。
“怎么还没触发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的触发和工作人员有关系，到现在为止，一个任务都没触发，说明工作人员懈怠了。
就在此刻，教堂里的眼球噼啪作响，墙壁挂着的数百幅画中的人物都动了起来，他们的手和身体伸出画面，与画外的眼球融合成了长着兽毛和诡异脸孔的生物。
正常情况下，这个最终BOSS将是一个集召唤术与精神咒术于一体的猎奇玩意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强度拉满的东西，在梦境的环境下，诸如“魔法”和“场地能力”的手段被禁用，严格来说，对玩家而言是个“噩梦”一样的副本。
翠花从李诺肩膀里蹿出，涌入地面，升起蓝色的大火，如同火舌一般的蓝色苍炎裹住了高耸的塔楼，黑山羊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从屋顶跑开，他站在不远处的小楼屋顶，瞳孔被蓝色遮住。
这承载着无数野兽与一位古神的梦魇教堂，变成了巨大的火刑架，野兽的哀嚎在火焰中跃于耳中。
这一刻，黑山羊才明白过来，刚才李诺眼中的狂热，是一个专业猎人对杀戮的迫不及待。
他们要吸引一个强者过来，没想到吸引来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焦黑的教堂内。
遍布干瘪黑色眼球的教堂内。
在一众被烧成焦炭的野兽尸体前，李诺站在月神的画像前方。
这幅巨大的画作就是“画中世界”。
梦境的主宰在里面藏着。
他要把对方拽出来。
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三个身影从地面下蹿出，那三名被改造成野兽的“空之回廊”的玩家发出嚎叫，冲向要对古神动手的李诺。
手杖微微一动。
【斩风之刃】划过空气。
眨眼之间，血从上方落在李诺身上，三名玩家的残肢断臂落在他脚边，苍火自脚边扩出一圈，烧毁了尸体。
【击杀三名玩家】
【获取经验值：150000】
杀死玩家获取相等经验值以及“随机卡”一张。
随机卡出现在李诺面前，他把卡片抓住缓缓塞进口袋里。
然后抬起手杖，指向画中的血月。
血月张开了眼睛，释放出猩红的光芒，巨大的红光轰击在李诺胸前，他如同纸团一样被展飞，身体轰在焦黑的野兽尸堆里。
李诺从尸体里爬出来。
他当然能躲开，不躲是为了测试手杖的性能。
【罪人手杖MAX】
【效果8：来自“残血者”特性加持，生命力越少，手杖的攻击力越高，最高数额以使用者攻击力为参考】
“这下糟了……我对你的抗性太高了……”
李诺踉踉跄跄的从尸堆里走出来。
“我的生命力受到了减弱，但原因其实是刚才飞出去的时候撞在了一把猎刀上。”
“下次你再动手的时候，别用魔法攻击，试试看用物理攻击，我需要被揍几下。”
“拜托了。”
画中的眼睛再次故技重施，就像被计算好程序一样，他提前压下身子躲开，光芒掀起的风压唯独把他漏了，这就是顶级的洞察力。
李诺接住帽子，把帽子重新戴在头上。
“我都说了，别用魔法攻击，算了……你还是先出来吧。”
他执起的手杖对着那幅画，下撩而起。
平平无奇的平A，实际上是【多重次元曲折现象】。
穿透了空间的手杖变成了鞭刃，进入画中裹住了血月，把这颗月亮硬生生从画里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