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番外 幸福人生(万字单人解谜副本)

无限诡异游戏笑讽嘲第 449 / 465 章8,682 字

【一】

齐斯觉得,今天的一切似乎都透着古怪。

床头的闹铃不知被谁换成了《黑色星期天》,“Sunday is gloomy”的开场透着上个世纪老磁带般的失真,恍若鬼怪出没的前兆。

吃早饭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整齐地坐在长桌另一侧,脸上挂着如出一辙又恰到好处的微笑,同时用筷子夹起饺子,送入口中。

齐斯吃了个饺子,差点吐了出来,里头的馅料显然不大新鲜,发酸发臭,还夹带了一片不知属于谁的指甲盖。

齐斯由衷诅咒生产这枚饺子的人,一想到往后他只要再看到饺子这类食物,恐怕都会该死地想起这次恶心的经历,他就觉得那个粗心的厨师罪大恶极。

总之,在一顿糟糕的早餐后,齐斯放下筷子,走进盥洗室,打算漱个口。

盥洗室的格局他并不是很熟悉,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漱口水,凑到洗手台前下意识看了眼镜子,镜中的青年一身白衬衫,衣衿上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弄脏了衣服,低头看去,身上好端端地穿着校服,再抬起头时,镜中那人冲他咧开诡异的笑容。

耳边一瞬间响起尖利的指甲摩擦玻璃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封存在镜子里,挣扎着欲要爬出。

齐斯忽然发现自己的胆子大得有些出奇,寻常高中生站在这儿,看到此情此景,想来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竟然还能维持冷静,着实勇气可嘉。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总觉得自己面相老成了些,不太像十六七岁的高中生。

“爸,妈,我们家的镜子该换了。”齐斯冲门外喊了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走出盥洗室,背上书包下楼,一路小跑赶上校车。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车上尽是陌生的同学,在他上车后都陷入了沉默。

齐斯从包里拿出一本政治书,安静地默背,同时开始一心二用地琢磨今天遇到的怪事。

还没等思考出个所以然,视线左上角就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浅灰色面板,一行行银白色文字刷新出来:

【副本名称:《幸福人生》】

【副本类型:单人解谜】

【主线任务:杀死该世界的缔造者】

【前置提示:本副本为扮演类副本,您所扮演的身份的记忆信息已取代您原有的记忆加载完毕】

齐斯眯起了眼。

坐在校车上的十分钟,他差不多理解了前因后果:他是一个叫做“诡异游戏”的无限流游戏的玩家,目前正在经历一个单人解谜副本,处于记忆被替换的状态。

他接下来要做的是杀死某个存在,至于那人具体是谁,是否会像网游那样头顶冒出红名,他一概不知。

他甚至不知道系统面板上呈现的信息是否真实,也许他只是突发精神病,出现了幻觉呢?

毕竟脑海里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历历在目,不似作假: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老师,就他一个儿子,一路从幼儿园读到小学再到初中顺风顺水,在重点高中成绩名列前茅,却也因为更高的期望赋予的压力罹患轻度焦虑症和妄想症,不得不定期去医院复查……

“话说新闻中的精神病经常砍人,该不会也是看到了游戏面板上的杀人任务吧?”齐斯饶有兴趣地思考着,不着痕迹地拉开书包,从铅笔盒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圆规。

他并不排斥杀人,甚至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杀个人试试。利器刺破皮肉,温热的鲜血浸透指尖,惨叫被手掌按在嘴里,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多么凄美的意象,若是不亲见一番岂不可惜?

总之,齐斯是很乐意将错就错,将这个世界当做一个游戏副本看待的。反正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不是么?

“所以,这个世界的缔造者会是谁呢?考虑到游戏不会安排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必缔造者不会是神明、上帝这种杀不死的玩意儿,或者是逻各斯、哲人王之类的抽象概念,至少以我现在这体育挣扎在及格边缘的身体素质,也应该可以应付。

“同样,缔造者不会是不相干的人。如果我无法与之充分接触,甚至相互之间全无关联,产生‘杀死’的想法更是无稽之谈,随机杀人不符合游戏对公平的要求,且显得考验运气胜过于考验智慧和推理能力了。

“如果再加上一点‘犯罪者往往会回到犯罪现场’的理论依据,那个家伙缔造完这个世界绝对不会放手不管。假设我的存在具有特殊性,他一定会经常出现在我身边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齐斯冷静地推理着,冷不丁地意识到,他的潜意识自觉补全了“游戏公平”和“考验智慧和推理能力”这两条信息,就好像他与这个游戏经常打交道,深谙底层规则那样。

就是不知道这是出于精神病人特有的丰富想象力,还是那部分如游戏系统所说、尚未来得及被清除干净的潜在记忆。

不论怎么说,范围圈定了,接下来要思考的是可能遇到的困难。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觉得迈过心理障碍、尝试动手杀人就是最大的难处,其次便是毁尸灭迹、销毁罪证。但这些对于齐斯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齐斯调动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很快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法律完备的世界,也就是说,若是莫名其妙死了人,警方绝对会在48小时内介入调查。以监控的覆盖率,最迟一天也该查到他身上了——毕竟他只是个毫无人脉和门路,连杀人工具都只有圆规和裁纸刀的普通高中生。

直白点讲,从杀掉第一个人开始,如果杀错了,他只有三天时间用来继续完成任务,且暴露概率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加,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送进警察局或者精神病院。

这也杜绝了玩家不经思考,胡乱杀人的可能性。

“还真是一个强调智力而非武力的解谜游戏呢。”齐斯心情不错地下了定义。

只有足够有挑战性的游戏才有区分度,他一点儿也不想在通关的行列里看到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不仅是因为迷信智力的作用,更是因为他深知那些武力型玩家一只手就能制伏他,与其后续在多人副本里被压着打,还是让他们死在解谜副本里比较好。

“武力型玩家”“多人副本”……齐斯又从自己的潜意识里捕捉到两个专有名词。

哦豁,看来这个诡异游戏的弯弯绕绕还挺多的,世界观也不小嘛。

【二】

从校车上下来,往教室走的路上,齐斯看到了祝铭。

这人是他在小学认识的朋友,当时因为有一伙大孩子放话“谁和齐斯玩,我们就不理谁”,祝铭表面上也疏远了他一段时间,甚至将曾经和他交换的礼物都收了回去。

初中三年被分在不同的班级,他们一直都没有见面,糟糕的回忆由此淡化,后来考上同一所高中,又意外同班,童年时的龃龉便一笑置之了,反而因为来自同一个地方,相处起来比之前更加亲厚。

“齐斯,你政治卷写了没?江湖救急,借我十分钟!”祝铭熟稔地拍了下齐斯的肩膀,又去翻他的书包。

齐斯沉默着任由他翻找,同时回忆了一番和这位朋友相处的种种:消失三年,又在最近突兀地走进他的生活,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疑。以及……自己竟然没有在小学就杀了他,这也是很可疑的一点。

“谢啦,大课间请你吃鸡腿卷!”祝铭翻到了政治卷,圆脸笑得皱成一团,转身就要向教学楼后的小花园狂奔。

这所高中实行军事化管理,严格禁止学生在早自修时补作业,故而作业没做完的学生会自觉寻一个僻静处,躲着巡查老师奋笔疾书。而小花园中有一处被藤蔓掩映着的废弃仓库,是学生们最爱去的补作业场所。

齐斯盯着祝铭的后脖颈,冷不丁地开口:“我忽然想起我有一道题写错了,等会儿可能要修改一下。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

祝铭停住脚步,冲他挤眉弄眼:“哟,好学生也要补作业了,这要是给老师和同学看见……”

“是啊。”齐斯垂下眼,“所以我们可能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最好没有老师也没有同学。”他顿了顿,抚摸着手指补充,“我这人还是挺要面子的。”

话说到这份上,祝铭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揽齐斯的肩膀,笑道:“那就得去围墙根那儿了,那地儿我勘察过,贼偏,就是蚊子多。”

齐斯的唇角也有了笑意:“好啊,就去那儿吧。”

圆规紧紧握在掌心,尖的那端藏在袖管里,齐斯跟在祝铭身后,一步步向围墙根走去,人声渐远,人影稀疏,到最后果然一个旁人也看不见了,杂草丛生的水泥墙下,只有齐斯和祝铭两人。

齐斯与祝铭贴得极近,只有半步的距离,在少年蹲下身将政治卷展开的那一刻,他高高举起圆规,重重扎下。

新鲜的血液溅上面颊,即将顺脖颈滑落、沾染衣领的前一秒,被齐斯动作迅速地用湿巾纸擦干。也许是因为找的角度不错,竟然没有一滴血沾湿校服,直接省去了更换衣服的麻烦。

齐斯垂眼看着祝铭不可置信的眼神,懒得像影视文学中常见的反派那样为受害者解释缘由,索性在旁边蹲着,静静地等着少年咽气,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色也归于无神。

通关提示没有出现,系统界面没有产生任何变化,毫无疑问齐斯的运气糟糕透顶,又一次蒙选择题蒙错,第一个选择杀死的对象并非正确答案。

当然,他并没有为此感到沮丧,反正试错机会虽然不多,但也绝非唯一,他有理由趁机杀一些曾经讨厌却没能杀死的人。

比如眼前这个曾经弃他而去,又觍着脸回来与他演情同手足的家伙。

围墙旁恰有一水池,齐斯拖着沉重的尸体走了过去,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先将尸体丢进水里,再到另一侧用保洁阿姨留下的水桶接一桶清水,沿原路返回的同时将水洒在血迹上,齐斯满意地看着猩红化作薄红又稀释成淡粉,最终完全消弭在沥青路面下。

他若无其事地回到班级,早自修才开始不久,领读的同学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目光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意味。滥竽充数地读了会儿课文,班长开始点名:“齐斯,蔡凯文,邱明礼……祝铭……”

“到。”祝铭的位置传来一声阴恻恻的报到声。

齐斯侧头看去,浑身湿漉漉的祝铭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脖颈处的孔洞醒目得扎眼,正汩汩向外涌流出黑褐色的血。那些血液和水迹相混合,成为一种淡红色的液体,很快染红了校服,淅淅沥沥地滴到地面上,蔓延开一汪泛着血色的湖……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也许在除齐斯之外的所有人眼里,他还好端端地活着。他意识到齐斯在看他,漆黑无光的眼睛转了过来,阴冷地盯着齐斯,是属于死于非命的厉鬼的怨毒眼神。

齐斯看到,地面上的血流忽然开始像蛆虫一样蠕动,重新组合成歪歪扭扭的几组短语:“今晚……我会……杀了你……”

至此,齐斯意识到,这是一个有鬼的世界。被他杀死的人会化作索命厉鬼,构成对他完成任务的又一重阻碍。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鬼怪也是这个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

此时还是清晨,离入夜还有至少十二个小时。齐斯面无表情地抽回视线,一瞥间看到,面前不知何时放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皱巴巴的纸页上写满凌乱的文字:

【祝铭不再理我,开始跟着他们一起向我吐唾沫,扔泥巴,还撕毁了我的书。我很不开心,一点儿也不想被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想……杀了他。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杀人是要偿命的,我还有大好的未来,不能搭在他身上……而且母亲告诉过我,总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看到前半段文字时,齐斯还颇能共情,而当目光落到后半段文字上时,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凭空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以及这玩意儿真的是他写的吗?他怎么全无印象?那句“总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倒是耳熟,甚至让他有种PTSD发作的感觉……

“日记的话……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新的线索吧。”齐斯摸了摸下巴,将语文书竖起来,借着遮掩开始翻看面前那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日记。

第二篇写的是他的表姐一家……

【三】

【暑假的时候,我去乡下伯父家住了一段时间,表姐很讨厌我,总是对我冷嘲热讽……好想杀了她。

【每次我和表姐争执,伯父和伯母都会不问青红皂白地给我父亲打电话,阴阳怪气地说我在城里被教坏了……好想杀了他们。】

如果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游戏,日记则是线索提示,那么根据提示决定杀戮的目标可谓合情合理,下一个该杀的就是伯父一家。

但如果是从条件归类的角度考虑,杀了写在日记上的祝铭并未起到正向作用,杀死其他人是否能促进通关,就需要打个问号了。

齐斯将日记翻到最前面,洁白的扉页上赫然写着“齐斯的幸福人生”七个大字,后四个字和游戏面板上呈现的副本名称完全一致。

背面则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一行注解:“毫无波澜,顺风顺水,平安喜乐,我拥有幸福的一生,如果讨厌的人都消失就好了。”

是齐斯的字迹,但齐斯不觉得自己会写这种玩意儿,也不觉得这种“幸福”有什么追求的必要。

放弃自己的独特性,重蹈世界上大多数人的命运轨迹,遵循公序良俗将自己活成一个毫无特色的普通人,如同流水线上生产的平庸工艺品……

这样的生活对于齐斯来说简直是恐怖片,他只是稍微想了一会儿就冷汗涔涔。如果这就是诡异游戏,那……确实挺诡异的。

“从副本名称和前置提示的角度考虑,我扮演的是这本《幸福人生》日记的主人,似乎需要帮助他满足愿望,处理掉那些他讨厌的人。但从主线任务的角度考虑,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只要找到日记的主人杀了他就行了,毕竟连日记名称都和副本名称一样,他不是副本的缔造者简直说不过去……”

齐斯煞有介事地思考着,很快做出了认真完成主线任务的决定。帮一个甘于平凡的庸人解决麻烦,缔造所谓的幸福人生,这种好人好事光是在脑海中过一遍他就全身难受,还是不做为好。

当然,还存在一个严肃的问题……“要想杀死日记的主人,我该不会得自杀吧?”齐斯陷入了沉思。

死去的祝铭依旧在冷森森地盯着齐斯看,任课老师一个接一个地踏入教室,死板地宣读教案上的文字,目光无一例外黏稠地落在齐斯身上,不带感情地审视着他。

水滴维持着不变的频率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爬动,窗外乌云庞大的阴影缓慢地铺满教室的地板;越来越多的目光在齐斯的脊背上交织,好似即将有大事发生,而他是一切的主角。

这个世界的边边角角都透着可感的失真,就像一场主观构建的梦境,或是一个概念化的精神世界。

齐斯想到了主线任务一栏的表述,用到了“缔造”一词。如果缔造的是某个梦境世界或者精神空间,那么他虽然扮演的是日记的主人,真正的日记主人却有可能隐藏在暗处,看着他如何破局。

基于此,接下来该做的事就很明确了:想办法逼日记主人现身。

齐斯好整以暇地翻看起日记其他部分的内容。

【我考试取得了好成绩,父亲给我买了我一直想要的电子词典……】

【母亲听说我和同学关系不好,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为我办了走读……】

【我每到周五就开始期待双休日,因为父亲和母亲一定会带我去天香楼吃大餐……】

一条条琐碎的记录勾勒出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无疑紧扣“幸福人生”这个标题。

齐斯试图循着日记的记载去回忆,记忆底部却好似蒙了一层白茫茫的大雾,将所有细节都埋没在雾气之中。

他仅仅记得自己有一对爱他的父母,却对各种能体现“爱”的小事都全无印象,就好像那两个人并非真实存在于他的生活,而是虚无缥缈的概念。

相比之下,他对祝铭、伯父一家干的事儿倒是印象深刻,只是疑惑于为什么明明早就生出了杀心,却还是将他们留到了现在。

嗯,齐斯一向是个记仇的人。

他合上日记,极轻地笑了起来:“真是幸福的人生,不过你说,如果我破坏了你所谓的‘幸福’,你还能忍住不现身吗?”

“啪!”桌上的钢笔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动到脚边。

齐斯弯下腰,伸手去捡钢笔。地面上的血水不知何时已经流到了距离他半米不到的位置,还在加速扩散。

他视若无睹地抓起钢笔,直起身子。同学和老师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身上,谁也没有说话。

时钟的时针迅速旋转,越过十二点的分界线,掠过一个个数字,最终落在“6”上,天色眨眼间从清晨变为黄昏。

老师和同学的身影越来越淡,从黑色化作灰,再然后是白,最后消失不见。

齐斯起身走出教室,走廊上一个中年男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齐斯,你爸妈临时有事,不能来接你了,伯父接你回去。”

“是么?”齐斯抬眼打量了片刻那张和记忆中的面孔一样贼眉鼠眼的脸,眉眼弯弯地笑了,“好啊,真是麻烦伯父了。”

伯父的手如同铁钳,死死箍着齐斯的手腕,好似害怕稍微一松,少年就甩开他逃走。他拽着齐斯的手臂快步下楼,向校门的方向走去,齐斯远远听到了尖利的警笛声,右手不着痕迹地握住圆规。

“齐斯,祝铭死了,监控显示他最后那段时间和你在一起,你可得好好配合警方调查。”伯父苦口婆心地说着,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基本可以确定,日记主人听到了齐斯的威胁,为了不让他付诸实施,更改了副本的进程。

——警方更早地注意到了他,伯父也横插一脚,竭尽全力为他增添阻碍。

“祝铭死了?”齐斯捏出战战兢兢的模样,一脸不可置信,“明明早上他还好好的,我还将政治卷子借给了他……”

他说着话,无声无息地举起圆规,扎入伯父的后脖颈。

鲜血飙出,刺耳的警笛声里,他推开双目圆睁的尸体,向学校后门狂奔,越过枝叶茂密的小花园,渐渐接近杀死祝铭的围墙根。

“沙沙沙……”丛生的杂草无风自动,发出生物爬行的窸窸窣窣声。被水汽稀释的血腥气由远及近,越来越鲜明,虚掩的藤蔓间浮现一张苍白的脸,属于祝铭。

原本干燥的地表不知不觉间变得潮湿,薄薄一层水膜间游动着血丝和脂肪,如有生命般涌向齐斯的脚跟。

“齐斯……你杀了我……我也要杀了你……”含糊不清的咕哝声环绕着齐斯响起,每一簇草丛间都现出一张惨白的面孔,鬼怪般阴毒的目光交织缠绕,可感的恶意使空气都变得黏稠。

“嗬嗬嗬……你逃不掉的……”一张脸突兀地横在齐斯面前,齐斯挥起圆规刺了过去,尖头没入皮肉有如被吸进沼泽,再也无法拔出。

齐斯当机立断地松开手,侧身越过挡路的鬼怪,同时加快脚步,不管不顾地向门口的方向狂奔。

前方铁门洞开,空无一人,只有一辆私家车停在路边,走近后才看清,驾驶座上半摇下的车窗露出一张灰白的中年男人的面孔,副驾驶座则坐着一个女人。

“齐斯,快上车吧。”男人说。

“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女人补充。

齐斯认出来了,他们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他打开车门,坐上车后座,车辆启动了,快速驶离校园。

只是……先前他拿父母威胁日记主人,于是日记主人在情急之下调动副本机制对他赶尽杀绝;在这一推理成立的大背景下,日记主人应该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怎么可能让他如此轻易地遇到父母?

“齐斯,你气喘吁吁的,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吗?”母亲关切地问。

齐斯状似随意地将书包抱在身前,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本历史书,借着课本的遮掩取出藏在铅笔盒里的玉石镇纸,掂量了两下,觉得以其重量和硬度,应该能砸碎一些玩意儿。

“没什么事。”他面不改色,“只是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还记得我今年几岁了吗?”

“齐斯,你今年十六岁了呀。”父亲和母亲异口同声地说。

齐斯沉默片刻,缓缓勾起唇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可是我忽然想起,你们就死在我十六岁这年,死于车祸,我还将你们的尸体做成了标本,安放在主卧之中。”

没有回应,汽车在加速,前座的男人和女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座位上只留下两张黑白遗照,模糊的面容上唯有眼睛清晰可见,透过玻璃相框目不转睛地盯着齐斯看。

很快,齐斯感受到了第三道视线,抬眼看去,后视镜映出他的形影,穿的是一身白衬衫……

【四】

“其实在杀死祝铭,发现副本中存在鬼怪这类设定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缔造者未必是人类,也有可能是某种抽象的存在,可以是一段意识,一个精神体,自然也能是镜中的鬼怪。”

游戏空间,齐斯坐在青铜长桌后的神座上,随手在面前的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提示在一开始就很明确了,不同寻常的一天,镜子中的人影忽然不像自己,一场诡异的梦境要想惊醒,除了自杀外恐怕就只有杀死另一个自己了。而镜中人正是常见的指代另一个自己的意象。

“所以,我决定打碎镜子。之所以明知校门口的汽车可能有诈,却还是坐上去,就是考虑到后视镜是最容易砸碎的可以映出正比人像的镜子。当然,为了防止镜中人不敢出现,我故意装作无知无觉,等到车辆开始加速,他以为吃定了我时,才真正动手。”

“看得出来你确实忍耐了很久,以至于在副本结束后的三分钟里,还说了那么一番抨击副本设计的话语。”契坐在齐斯对面,在指尖凝出一枚黑子,堵在连成一排的三枚白子的右侧。

是的,一人一神正在下的是五子棋,比起高大上的围棋,明显还是五子棋这种益智类小游戏更得齐斯的喜爱,某种意义上和开心消消乐有异曲同工之妙。

“的确,我看不出这个副本除了给我添点堵外还有什么其他作用。”齐斯随手将白子下在棋盘另一角,开辟了新的战区,“一个习惯于遵纪守法的我,一个心有不快只会藏在心底、寄希望于他人代为解决的我,一个将幸福人生当做全部追求的我……在我看来,除了征用了我的肖像和姓名,外加套用了我的部分事迹外,你捏出的这个形象和我的关系就像猴子和人。”

“你难道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契提起食指敲了敲下巴,唇角笑意盎然,“作为属于‘齐斯’的另一种可能,父母健在,会自我约束疯狂的想法,平稳顺遂地长大,虽然也曾遭遇恶意,但在生命中占据更大篇幅的却是美好……”

齐斯皮笑肉不笑:“然后你也看到了,哪怕是失去记忆的我,只要有一个契机,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人。”他趁契的注意力不在棋盘上,连续落下三枚白子在棋盘角落。

“是啊,毕竟你是我用所有恶意缔造的化身。”契面上笑意更浓,祂一挥手,青铜桌上的棋盘消失了,只剩下浮动的日月星辰,“十六年的‘幸福人生’,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会在你的介入下回到正轨。你便是这世间最大的恶,只要有一丝倾向于黑暗的可能性,你便会毫不犹豫地对世界释放汹涌的恶意。”

“所以?”齐斯微微挑眉,向前倾身,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所以,”契将食指竖在唇间,猩红的目光如血雨般垂落,“我可以放心将接下来的布局转交到你手中了。

“世界即将迎来终结,亦或者是无止境的轮回,我希望你能以最大的恶意对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齐斯笑了:“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我怎么感觉这是一个专门等着我跳进去的陷阱呢?”

“那也很有趣,不是么?”契抬手,掌心浮现笔划、文字和图案,“我记得我曾和你说过一个假设:有一个疯子想和你比赛杀人,在限定时间内谁杀得多谁赢。如果你赢了,将无事发生;如果你输了,他就会毁灭全世界。

“接下来,该你扮演那个‘疯子’了。最痛苦的死亡滋生最浓稠的罪恶,将在终幕的舞台上化作角逐权柄的筹码,推动新世界的诞生也好,重回不存在规则的旧世界也罢,都需要罪恶的驱动。至于决定未来走向的轮盘操控在谁手中,就看谁的筹码更为充足。”

齐斯的笑容一瞬间古怪起来:“那么你呢?你扮演的是谁?”

“我啊——”契愉快地笑着,俯身越过横在中间的桌案,“我会找个视野好的地方,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

【END】(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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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诡异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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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愚人欺诈师第398章 风雨前奏第399章 江城陷落第400章 对话第401章 雪山(一)五月初五第401章 雪山(三)群贤毕至第402章 雪山(二)赶赴圣城第403章 雪山(三)群贤毕至第404章 雪山(四)他们唱起了歌第405章 雪山(五)“是什么嘎巴拉”第406章 雪山(六)“一颗死人头骷髅”第407章 雪山(七)“瓦斯达颜是大肠”第408章 雪山(八)“骨吹号是人腿骨”第409章 雪山(九)“大张皮乃人皮囊”第410章 雪山(十)“吹着号敲着嘎巴拉高唱第411章 雪山(十一)“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第412章 雪山(十二)“你看罗达品血乎刺啦第413章 雪山(十三)“所谓坛城花花绿绿的第414章 雪山(十四)“所谓舞蹈珠是骨头珠第415章 雪山(十五)“所谓使者身子光又亮第416章 雪山(十六)“戴着神脸的面具跳啊第417章 雪山(十七)祭祀前夕第418章 雪山(十八)永夜无明第419章 雪山(十九)第一批祭品第420章 雪山(二十)第二夜第421章 雪山(二十一)无尽梦魇第422章 雪山(二十二)第二批祭品第423章 雪山(二十三)创世第424章 雪山(二十四)人性第425章 雪山(二十五)林乌鸦第426章 雪山(二十六)喻晋生第427章 雪山(二十七)周可第428章 雪山(二十八)林决(结局一:错落第429章 诸神(一)傅决第430章 诸神(二)白鸦第431章 诸神(三)司契第432章 诸神(四)齐斯第433章 诸神(五)说梦第434章 诸神(六)陆离第435章 诸神(七)白玛第436章 诸神(八)契约第437章 诸神(九)胁迫第438章 诸神(十)人质第439章 诸神(十一)收尸第440章 诸神(十二)阳谋第441章 诸神(十三)坍缩第442章 诸神(十四)楚依凝第443章 诸神(十五)灾难第444章 番外 幸福人生(万字单人解谜副本)第445章 诸神(十六)疯子的游戏第446章 诸神(十七)人质与同谋第447章 诸神(十八)林决的计划第448章 诸神(十九)谁千里入城第449章 诸神(二十)谁只身独行第450章 诸神(完)神明的谋算第451章 罪人第452章 祖神将至第453章 最后的赌局第454章 美丽新世界(HE结局:文明曙光)第455章 遗忘的计划第456章 时间重新流淌第457章 2038年1月1日第458章 神明重临世间第459章 灾难和毁灭(TE结局:轮回终点)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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