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说批话
结束了…
望着屏幕显示的失败字体，以及耳畔传来的“滔搏”、“青神”的吼声，Faker有点忘了要起来弯腰碰拳的事。
他现在的心情，就跟拍摄宣传片时听到编导问的那句“谁是史上最强中单一样”，内心满是怀疑和痛苦。
毕竟…
没人比他更了解队伍水平如何…
而一想到队伍输了，队友吵的厉害，也不觉得剩余赛季能磨合到位。吵，他经历的多，但现在的核心问题，不是思路存在分歧，而是菜。
思路可以想办法统一，菜短时间内能解决吗？
打职业这么久。
经历和经验告诉他，很蓝！
但…
他打出来的内容也不好，没资格指责下路拖后腿。正如此，他才有种被火灼伤似的痛苦——
一方面觉得存在明显短板，注定走不远，一方面又觉得没打好，没资格压力别人。
更打击信念的是。
明知道这赛季不行，还要表现的‘意气风发’一点，因为粉丝需要他这样…
嘭！
嘭嘭！
秦浩跟队友过来碰拳时，忽然听到有人锤桌，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Faker莫名其妙砸了好几下电竞桌。
“哥，别干傻事…”
全队都知道亚运撞墙的内幕，毕竟扣马就是当事人之一。
所以入队以来，经理和教练组找他们1对1谈话时，明说中路打的不好，复盘也别指出来，就是怕刺激到Faker。
可这种小心翼翼，并不能消减压力，毕竟焦虑的来源在于Faker不满足于现状，嫌弃自己反应变慢，水平变菜。
Clid和Teddy离得近，两人一左一右拉住Faker。
见SKT乱成一团，金贡摸了下后脑勺，心脏跳动的厉害，比刚才获胜都要刺激。
而在后台。
镜头拍到Faker突然捶桌的一幕，扣马差点膝盖一软，直接跪下，毕竟亚运那次就给他吓到了。
哒哒~~
铃声响起，扣马滑动图案解锁，听出经理很烦。
“你们谁刺激他了？”
“刚才是下野在吵，没人说他。”
“为什么要吵？”
扣马：……
扣马能说什么，说打野指挥分线，AD思路不同，结果三路都乱，被人速通，每个人都憋着火气？
“算了，尽量把影响压到最低。”经理又道。
“群访…”
“推掉！”经理生气道：“你觉得现在适合接受采访？”
“…不止有我们的媒体。”
“那也推掉。”
扣马这人喜欢端水，不想扫兴，可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讨好媒体，简直就是主次不分。
不知不觉。
扣马嗓子有点嘶哑，半响才答道：“好，好，我会跟他们说。”他攥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心头涌起一股茫然。
影响…最低？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望着还没人影的甬道口，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
现场乱成一团。
滔搏只能站成队列，等对面调整心态。
lwx还想说点俏皮话，却被队长瞪了。
显然，队长这是在警告他。
他不知道怎么了，也不懂为什么不合时宜，毕竟对面被他们打得压力很大，在lwx想来，这绝对值得乐呵。
于是。
他偷偷往后拍了下lqs，压低声音道：“刚刚是在捶桌吧？我趣，队长给人打到哈气了。”
蛇女怎么压的发条，lwx通过补刀差就能窥见一二，毕竟10分钟压了发条20多刀、3层镀层，说句压爆都不为过。
“亚运那次，就说有病。”
lqs才21岁，第一次进到强队享受风光，也没有物伤其类的念头，反而觉得把Faker打到捶桌，是个值得炫耀的事。
也不怪他们没同理心。
Faker所遭受的伤病，折磨的是他自己，lqs和lwx又没这个烦恼，加上2人以前在FPX混日子，没经历过落差，不太能体会离冠军越来越远的氛围。
“看起来没好啊。”
“这是精神病，又不是感冒发烧。”
两人越聊越起劲，秦浩只能第二次打断：“喂，喂，注意场合。”
“队长你耳朵真尖。”
第二次被打断，两人没再聊了。
也就半分钟的功夫，扣马小跑着上来，抓住Faker肩膀沟通了几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扣马和裁判人员拉开点位置，让滔搏过来握手。
而在走近后。
感受到还没平复的气息，秦浩弯腰握手用韩语说了句：“加油。”然后在Faker木然的表情里，对着站到边上的扣马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望着秦浩离开的背影，扣马叹了口气，不敢想赛后舆论会怎么说。
~~~
主舞台。
秦浩一个人接受采访。
当越南主持人提起赛后事故时，秦浩斟酌着话语，说：“每个人都有失态的时候，他会这样，我也会这样。”
“你？”
“对。”
秦浩没有忘记过去：“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点消极。”
“你都三冠了，还会这样？”
“我也会老…”职业选手很忌讳年龄，像金贡的自卑就来源于岁数大了，精力不济。
说到这，秦浩恢复幽默：
“但我想跟Faker选手说，不管历经多少挫败，既然来到这舞台，那这事就绝对值得，所以不用过分沉浸在胜负里。”
对着镜头，秦浩认真道：“岁月会催人老，但心态可以保持年轻。”
听到这段，弹幕不禁为秦浩点赞：
“说得好。”
“能走到MSI，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出第二春，更多像烟火那样，绽放过就没了。”
“Faker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还是青神心态好。”
“真的勇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
秦浩之所以成为最受欢迎的选手。
一方面是实力强劲，打的就吸粉，另一方面也是采访情商特别高，能说会道，非常具有激情和真诚，但又不至于越界。
或者说。
电竞圈很少有人能在镜头前落落大方的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尤其刚才捶桌都算直播事故了，越南主持人的提问，也明显有点起哄的味道，巴不得秦浩揭开伤疤。
所以提到这个话题，好多顶着韩文ID的弹幕在老鼠台辱骂越南主办方，认为他们吃科血馒头。
与此同时。
也有一部分观众以为秦浩会避开尴尬，毕竟遇到这种事，避开不谈很正常，可他们错了，圈子里偏生就有这么一个例外。
别人不敢炮轰的事？秦浩敢发。
别人很难回答的坑？秦浩能靠真诚飞跃。
或许有些人根本没有这个概念，或许有些人喜欢替别人尴尬，替别人下不来台，但秦浩觉得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毕竟…
跟自己和解，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承认没以前强，心安理得的当个吉祥物，本就是某些SKT高层的想法，他们总用圈内经验来评估选手的职业生涯，觉得年龄到这份上，搞搞商务，不失为一种体面，没必要搞的这么难看。
正是猜到Faker会面对这样的质疑和压力，秦浩才会出声力挺，告诉观众应该给成功者更多的理解和尊重。
就这样。
秦浩握着话筒停顿了几秒，现场议论SKT的声音也平息了一些。扣马回到后台看着秦浩，屏幕前也有无数或支持或看乐子的观众盯着他这张脸。
“…我还是觉得，去年世界赛没遇到Faker，是我的遗憾。”
观众：！！！
这话去年就提过，当时Cvmax忙着撕开KT的外衣，不认可夏决含金量时，秦浩就有表示过对交手的怀念。
彼时有些乐子人还以为秦浩念的是FMVP，阴暗的怀疑秦浩的用心。
而此刻再次提起。
还是捶桌失态在前，人们才发现秦浩这话发自肺腑，压根不是觉得Faker好打。
一部分人为自己的龌龊感到不好意思。
一部分则是生出佩服，对Faker，对秦浩，都是如此。
现场已经鸦雀无声，越南主持人也愣在台上，而对扣马来说，有秦浩的这份善意，羞辱Faker的声音应该会少些…
见状。
韩网议论道：
“讨厌Cvmax，但不讨厌青神。”
“去年也是麦处作妖，Penicillin算是误伤。”
“三冠王都敬佩Faker，黑子呢？”
“有几个中单，能活出第二世。”
“S8拖着三个内鬼，都有季后赛打，S9稍微来点帮手，就夺得春冠，这还不够？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黑子满意？”
“还有瞎子说什么换超威好点，你家超威又不是不想来。”
“骂两句得了，别搞人身攻击。”
“人家惺惺相惜，你们这些黑子捣什么乱。”
“对啊，两个都是职业态度很棒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吵。”
“非要Faker退役，你们才会满意？”
“……”
风向变得很快。
本来这赛季就不容易，能走到MSI，绝对出乎粉丝的期待，也就是1650不好听，带节奏的太多，所以逆风不好发声。
可冷静下来，认真审视SKT的成绩，就会知道不差。
毕竟去年烂成那样，连粉丝都劝相赫退役，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结果转会期拼凑一下，季后赛爆冷干掉了格里芬，这难道不值得佩服？
要知道。
跟Faker同时期的选手，基本都退役了。克服着伤病和年龄，还能爬出低谷，而不是一蹶不振，这难道不算传奇？
~~~
有了三冠王的瑞思拜，赛后舆论没再一边倒的嘲讽。
粉丝本来就抱着一种看一场少一场的心态，只是逆风团不好打而已，现在有了秦浩的采访助力，逆风变均势，舆论自然变的包容许多。
再一个。
都S9了，又不是S6、S7，粉丝对失败已经看得很开。
虽然作为赛区最大的粉丝团体，还是会打压其他粉丝，但对比从前，气焰已经减轻许多。
包括赛后捶桌…
舆论跟亚运那会都有很大不同。
一来SKT发过通告，知道Faker有焦虑症，二是捶桌发泄，症状比撞墙轻，算不上自残。
“赛区竞争力不行了，不怪SKT。”
“稳住第二赛区吧，先别幻想赢LPL。”
“我Faker十年老粉，能打比赛就很好了。”
“又在给自己上压力。”
“心疼。”
“看开点，失败才是贯穿人生始终。”
“对啊，你像皇冠，都被喷到退役了，Faker还能赢春决。”
“超威真的是接班人吗，有点怀疑。”
“超威不是，谁是？”
“都不打LOL了，只看比赛。”
“……”
相关讨论帖，被留学生搬回抗吧，看得一堆黄牌惊讶。毕竟被打出1650的惨案，结果满是粉丝向发言。
底下。
有人幽幽道：“我都退坑好几年了，不是LGD夺冠，早不关心了。”
“理解吧，要是青神退役，我也没追的动力。”
“都已经是老家伙了，换5年前，我还能通宵跟人对喷，现在遇到引战帖，逛逛就过去了。”
“成家立业摆在面前，不是无忧无虑的学生仔了。”
“心态年轻就行。”
“没那么容易啊，我入坑那会才S3，现在都S9了，人生有几个6年。”
“草，原来这么多老家伙。”
“废话，元年粉普遍聚集在超话、微博，谁来粪坑逛。”
“……”
主办方想引战，却没引起来，反而淡化了失利的影响。
第二天。
SKT经理给扣马敲了个电话，语气好了很多：“做的不错。”
扣马：……
不错在哪？
苦涩里，经理提起风向上的变化，认为舆论长成这样，多亏了秦浩的赛后采访，隐隐认定这是扣马结下的友谊。
扣马越听越纳闷，心想我什么都没干啊，再说了，我都归队了，何必给我面子…
当然。
这话扣马没说。
毕竟减轻影响，对大家都是好事，如果有的选，谁喜欢被网友追着喷？
何况这赛季配置不算豪华，能进MSI，已经让扣马感到惊喜，他只担心韩网不接受。
好消息是，输了这么多年，忍耐力都上去了。
坏消息是，这款游戏确实到顶了，能保持现有的观赛数据不变，对赛区都是难事。
了解心态就知道，心平气和对俱乐部不是什么好事，太佛系了粉丝也没有冲劲。
不过…
不算后续的流量转化，光这一个BO5，就已经刷新MSI观赛新高，后续放上来的视频也是24小时突破300万播放，奔着500大关而去。
藤井进行了这方面的收集、汇总，开会时某高管忍不住感叹：“这两人都形成观赛黏性了…”
旁边有人把话接了过来：“说明造神是对的，没Penicillin和Faker，流量起码少一半。”
“一半？我看是7成。”
“也别那么悲观，天王山之脚都贡献了那么多的播放量，说明席位制的方向没错！”
“不是我悲观啊，不是LGD夺冠，重新叙事引流，观众真的有热情追吗？”
“我看了下韩网，那边三年没冠，粉丝已经有点躺平的意思了，引战的效果很差，要不是观赛数据摆在这，我都以为韩国抛弃LOL，转去其他游戏了。”
“嗯，在舆论场上，恨铁不成钢是好事，没人喷反而是坏事。”
“那咋办，总不能让滔搏故意输吧，设计师都削了多少次了。”有人调侃。
“可中韩大战的关键，就是仇恨叙事。”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我们这边还是蒸蒸日上。”有滔搏、IG、EDG，有青神、忍界大战以及院长狗，现在的LPL真心不缺流量，叙事角度拉满。
这天。
6支战队分出3支1-0和3支0-1后，秦浩代表队伍抽签，抽到了G2。
而要分析G2，就不得不聊Perkz，因为G2的短板跟SKT很像，都是受限于下路英雄池，其次就是游戏内容倾向保证Caps的发育。
所以…
Cvmax觉得BP封锁下路最优，战术主打下半区最好。
聊起这个，lwx讥讽阿P道：“除了霞，不就是路边。哦，还有一手非常规的辛德拉。”
因为Perkz的发言，lwx特意找过阿P的第一视角，心知阿P只有霞熟练度很高，其他射手英雄真就路人水平，没少给队友加担子。
“差不多。”
Cvmax认可lwx的自信。
lwx看了一眼，撞上目光的瞬间，他心颤了一下，似乎从中感受到了麦处的不怀好意。
他都不知道这个念头怎么冒出来的，只是隐隐觉得教练的附和，带有压力。
或者说。
他虽然看不起Perkz，却也知道不能太上嘴脸，否则容易成小丑。
“说好了，打G2不变，继续优先下路。”
lqs点头：“好。”
“lwx，你发什么呆？”Cvmax没得到另外一个人的肯定。
“哦？”
lwx显得有些慌乱：“前三楼帮拿的话，我们能吃镀层。”
“只是镀层？”
Cvmax不满意：“把霞ban掉，没信心一血塔？”
lqs：？？？
这下。
连lqs都听出些许不对，倒不是觉得布置任务不好，而是对话的情绪有点怪，颇有些架他的意思。
“不跟我们打，最多也就吃个三层…”能3层，都算优势很大了。
“人家转位不到半年。”
lqs：“Perkz只是话说的满，打起来只会清线。而且换血看辅助啊，他们辅助有点厉害。”Perkz对位其他下路，很少主动干到底，没他嘴上说的那么不服。
说到这。
Cvmax扫了一眼lwx：“那就是只能小压？”
lqs：“2v2肯定不好杀啊，但我下路囤线，找机会可以给他越了。”lqs顺着话题讨论，殊不知麦处在点lwx。
碰头会结束。
Cvmax和郭皓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秦浩等人。
lwx揉了两下脸，幽幽道：“刚刚是不是在点我。”走廊传来一点皮鞋踩地的声音，lqs一脸疑惑，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刚刚不是我在跟教练聊？
秦浩作为旁观者，显然知道lwx犯了麦哥的忌讳，于是道：“你往回缩了。”
S7那会，秦浩也被麦哥拿话架过，知道麦哥不是讨厌队员自信，而是没来由的表示轻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说批话可以，但要装就装到底，而不是被问几句，又觉得有难处。
lwx：“Perkz是有点菜啊。”这是根据联赛表现做出的判断。
“不是因为这个。”
在座的人里，没有比秦浩更了解麦哥的：“你说除了霞，都是路边，然后麦哥问ban掉霞，能不能一血塔，你要回答能。”
“他不出来打，我怎么一血塔…”这个语境下的一血塔一般指的是先锋节奏前。
“所以啊。”
秦浩拍拍lwx，笑着说道：“你没接教练的话，教练当然呛你。”
“我靠。”
很多选手喜欢口嗨，私下更是放飞自我，以lwx的职业经历，还真没遇过麦哥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放心，麦哥不记仇。”
这个小插曲过后。
滔搏很快对上G2。
在拿到一三五选边权后，滔搏主动选择红方，并且在ban霞G2先出卡莎的情况下，lwx沟通要卢锡安。
“能压多少？”
“20刀吧。”
“没志气！”
这一次，lwx嘻嘻哈哈道：“说太满了，等于找喷。”知道麦哥会在布置任务的时候找茬，lwx油嘴滑舌道：“你看我怎么弄他就完事了，别说压多少这种脏话。”
“行，看你表演。”
就这样。
滔搏选到卢锡安、布隆，G2拿到泰坦、卡莎，都是全局胜率组合。而面对Caps的瑞兹，秦浩也是补出沙皇作为回应。
两边阵容如下——
G2（蓝）上单杰斯、打野猪妹、中路瑞兹、下路卡莎（净化）配泰坦（引燃）
TES（红）上单鳄鱼、打野赵信、中路沙皇、下路卢锡安（治疗）+布隆（虚弱）
“G2…这赛季号称集合了全欧洲最好的几名选手。”
“队里2个法王，还有去年状态火热的Jankos、Wunder。”
“野王对Jankos的评价一直很高，说这名选手被低估。”
“今年Caps加盟后，两人组成的中野确实有点打爆欧洲无敌手的意思。”
“……”
管泽元猛抬G2，增加看点。
只是这把对lwx来说，他需要证明自己没有口嗨。再者，他确实讨厌阿P，觉得这人不够尊重AD这个位置，很想把对面压出shi。
所以开局。
lqs没帮打，而是开扫进到蓝方下三角草，蹲对面过来。这个举措路人局常用，比赛不多，毕竟需要冒风险。
但…
在知道lwx对这个BO5的态度后，lqs罕见的没有拆台，而是严格对待。
正如此。
一级没点保护眼的G2，上线就被打了一套。
“舒服！”
“泰坦掉了半血，必须嗑药。”
“赚个血瓶，还要拉线。”
“打的很凶，想让Xun过来越？”
“感觉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