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时间不多
噗——
生涩的手感伴随着金属与玻璃的摩擦声通过匕首传到伊莲手中，她面前的“丽萨”身影破碎，变成了一面不断缩小的镜子，被匕首上附带的黑焰烧灼着变形、融化。
这位“痛苦”魔女的本体则从街道另一端的无人店铺中款款走出，表情仍然惊讶，但并没有因为对手出乎意料的实力而绝望。
她一手前伸，无形丝线四散而出，有的捆向伊莲，有的散布在街道四周，形成能够随时传递诅咒、黑焰的陷阱；另一只手则从胸口贴身处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十字架，它呈黄金的颜色，被同色的细链挂在丽萨脖子上，此时在阳光中烨烨生辉。
“囚禁！”
丽萨握紧十字架，用古赫密斯语大喊道。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包围了伊莲，让她周围的空气粘稠如液体，使她难以动弹。
借这个机会，那些蔓延的丝线迅速缠上了她，一道道黑色火焰顺着蛛丝般、有黏性的丝线蔓延而来，空气中，致命的病菌也顺着风飘向她，就要落在无法动弹的伊莲身上。
轰——
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白炽中夹杂着黑色，冲击波激荡地扫过附近的街道，一面面玻璃破碎，地上的火山灰被扬起，制造出一片阻碍视线的浓雾。
不耐火焰的蛛丝、同样无法在高温中生存的病菌都被一扫而空，“囚禁”的无形牢笼仍在原地，但内部已经没了伊莲的身影。
她化为火焰长枪刺穿了这道囚禁她的力场的“弱点”，如同流星般飞向天空，而后在重力和自己发出的无形丝线的共同作用下飞快向下坠落，几乎是直接砸在了猝不及防的丽萨身上。
又一个火球在早已经过多重火焰洗礼的街道上炸开，其中夹杂着镜子破碎的声音。
火光尚未散去，不远处一面破碎的玻璃旁，丽萨那蹒跚的身影就缓缓浮现，她身上衣裙多处起火，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焦黑，显然没完全躲开伊莲的攻击。
她那灰败的脸上表情愕然，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利用镜子替身离开了原地，怎么还会被炸了个灰头土脸。
难道她拥有某件可以隔着镜子替身伤害本体的封印物？
这一刻，丽萨内心已萌生退意，不愿也不敢继续与这个强大的女性猎人战斗下去。
但在她带着恐惧的目光中，伊莲高挑的身影从缓缓消散的火焰与烟雾中出现，再次化为能穿透一切的火焰长枪，朝她激射而来。
“死亡！”
捏住胸口的十字架，丽萨发出威严的宣判，身体仿佛与某种奇特的力量合而为一，而后竟主动迎着飞来的火焰长枪跑去。
两者接触瞬间，她侧身撞在火焰之上，身体顷刻化为被点燃的魔杖，但“收割者”的火焰也被她看似柔弱实则蕴含无尽力量的撞击阻挡，直接变回了红发披肩的伊莲。
她表情有些发白，显然在刚才的撞击中受到了一定伤害，但目光仍然坚定，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试图找到借助魔杖替身避开攻击的“痛苦”魔女。
但后者的身影并未出现在街道上，而是伴随着一声声压抑着的咳嗽迅速远去，在某面于爆炸中幸存的玻璃窗后戛然而止。
逃了……不过我能抵御高温的“疾病”已经在她身上起效，虽然短时间内没法致命，且难以杀死同样精通这种能力的魔女，但也能让她虚弱一段时间……
伊莲摸了摸口袋里的“冰镜”符咒，知道被对方那件疑似“法官”或“惩戒骑士”的封印物耽搁了一瞬，要再追上对方已经不太可能，遂没有跟着钻进镜中世界。
可还没等她离开现场，一队披着黑袍表情麻木的摩罗拉执法者就来到了这条无人的街道，为首那位正是刚才在“堕落贵族”帮决斗者收尸的男子。
他看了眼仍燃着烈火的几处店铺，望着伊莲道：
“纵火、毁坏公共财物，应当受罚。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伊莲当即举起双手做无辜状，而后指着丽萨逃跑的方向说道：
“我被某个女人跟踪，怀疑她要暗杀我，所以躲进了知识教堂，而后试图反追踪她时又遭到偷袭，短暂的战斗后她受了伤逃走了。
“这是正当防卫！我是受害者，她才是罪犯！”
伴随着愈发激动的话语，伊莲用上了属于魔女途径的“教唆”能力，加强着自己控诉的说服力。
而且在两个月的摩罗拉生活中，她已经确定这些执法者就是些思维僵化死板的“执法机器”，而且并非全知全能，很大程度依赖自己看到的现实和问话中得到的信息做出判断，最多有一些鉴别谎言的能力。
而她所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果然，为首的执法者凝视伊莲片刻，似乎在使用某种能力确认她有没有撒谎，片刻后点点头道：
“你能确认攻击者的身份吗？”
伊莲立即回答道：
“她叫丽萨，应该是两个月前来到摩罗拉的。”
那位执法者从黑袍下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册翻找起来，很快确认似地在上面写上几笔，用没有波澜的语气对伊莲说道：
“找到了她的登记信息，我们会向她确认今天发生的事，如果确实是她先攻击你，那纵火和毁坏公共财物的罪名将由她承担，还要加上对你的故意伤害罪。”
“她会成为‘实验人员’吗？”
伊莲放下心来，又好奇地问道。
“不会。”
执法者冷冷回答道，随后开始分散在街上，灭掉残余的火焰，清理起被爆炸毁坏的玻璃窗等物品。
伊莲看了一会，见执法者们不再关注自己，这才离开街道，重新回到了城中心的知识教堂。
进入绝对安全的教堂大厅，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在无人的角落掏出随身携带的、由她的血液加强过联系的魔镜，手法生疏地做了一次占卜，目的是寻找丽萨的踪迹。
不出她所料，占卜失败了。
“看来她伤得不算重，还有闲心做反占卜，这也许已经成了魔女教派成员的本能了……”
她嘀咕着收起魔镜，向一排排黄铜书架走去。
“刚才的战斗确实体现了‘恩赐’的力量，哪怕我并没有用多少属于魔女的能力，但双途径结合的特殊让我对单途径的‘痛苦’魔女有了压倒性的优势，比如‘收割’结合诅咒黑焰能穿透镜子替身对本体造成一定伤害，比如用高温清除对方的‘疾病’，我自己的则不受影响……
“如果我还是原来那个‘收割者’，对付同序列的魔女优势并不大，而且她还有一件能限制行动和发出致命攻击，疑似‘法官’的封印物……我的大多数神奇物品都没有带进摩罗拉，这是个大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让安吉莉卡小姐提供些帮助……
“丽萨跟踪我到底是古辛的意思，还是她根据‘魔女教派’的利益所作出的选择……她们与‘铁血十字会’的合作到了哪一步？”
在脑中总结着刚才战斗的得失和关于丽萨的猜测，伊莲踱步到自己经常看书的那张长桌旁，惊讶地发现大主教赫拉贝格已经在此等待。
“那些书都看完了吗？”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伊莲垮下了脸，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很好，”赫拉贝格满意地说道，将几份试卷摆到桌上，“做完这些卷子，你就能回去了。”
本以为会被安排更多阅读计划的伊莲惊讶地看向头发斑白，眼睛清澈温和的大主教，反问道：
“不需要再看其他的书了吗？”
刚说完她就有些后悔，生怕对方指着其他书架说“这些、那些都要看”之类的话。
好在赫拉贝格只是摇摇头道：
“学习永无止境，但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归纳目前所学的知识，已经足够你完成自己的任务，当然，能否做到这些最终还是要看你的努力，而非仅仅依靠那些书籍。”
时间不多……他是指摩罗拉这边的变化，还是外界其他的问题？
伊莲一怔，立即想到了今天丽萨的跟踪，古辛主动提出的邀请，在对方琥珀色的眼眸注视下点了点头，乖乖坐下摊开试卷，拿起笔看向第一题：
“开始学习后，是否有做噩梦？”
这是什么怪问题……伊莲的目光再次凝固。
她最近真的经常做噩梦！
————
直到入夜，完成了所有试题的伊莲才回到住处，威廉与蒂娅早已回来，慵懒地躺在沙发、摇椅上，连晚饭都没有准备，而是在等候附近的餐厅送来外卖。
蒂娅也就算了，威廉是比较自律的那种人，现在也变的懒散了，这座城市会让人逐渐融入它，让每个流放者都变得不再是自己……伊莲脑袋里此时全都是试卷上的内容和这个月阅读的书籍中的知识，对两人的表现极为不满。
但正因有了这些知识，伊莲才知道摩罗拉中的种种异状很可能都是下方那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引起，而自己拥有的“恩赐”能在某种程度上抵御这种作用，威廉、蒂娅则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如果要进入地下陵寝，接近“萨林格尔血旗”，可不能带上他们，否则只会害死他们……伊莲思索着，轻咳一声引起两人注意，开口道：
“你们最近注意一点，‘魔女教派’的那个丽萨今天跟踪了我，很可能之后也会跟踪你们，如果遇到她不要起直接冲突，利用‘冰镜’符咒逃走。”
提醒过两人后，伊莲回到自己的房间，熟练地摆好祭台，用灵性之墙封闭房间，念诵起“金色女王”的尊名，成功于摆放在祭台上的镜面中看到了安吉莉卡小姐的身影。
片刻后，她从房间中走出，看着因为可能遭到“痛苦”魔女追踪而精神了不少的威廉、蒂娅两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去帮我多订一份晚餐，全要肉食。”
在她脖子上，一条红宝石项链闪烁着迷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