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苦肉计、反间计和权宜之计
段祺瑞摸着下巴瞅着眼前正襟而坐的王庚，一时心思有点紊乱，国务总理有点吃不准，王庚出的主意显然一个比一个损。初来乍道就敢叫老夫使苦肉计？还什么反间计，一个不巧，可别是老夫着了你小娃娃的道？
王庚却似浑然不自知的样子，继续在段祺瑞面前推心置腹的献计献策：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的狼，总理麾下虽然都是仁人志士，可保不齐还有一两个吃里扒外其他势力的眼线呢？
咱得露出点把柄来，让那眼线做群英会里的蒋干，等这个蒋干把消息传回去，黎大总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王庚！你以为黎元洪那么容易上当？你这个娃娃太小看天下英雄！”
段祺瑞没好气的道，王庚出的主意其实当真不坏，问题是，老段觉得执行起来难度太大，风险太大，一个不巧，偷鸡不着蚀把米都是轻的！
“咱当然得舍得下本钱咧，我不信总统身边没有心向总理主张的忠勇之士，何为苦肉计?做戏得做的真啊的，比如说，咱这军械的买卖，都是谁一手操办的？
到时候总理寻个由头，不说打一百军棍，起码以贪-腐的嫌疑革职查办，一捋到底，再给他赶出门去！”
王庚看着段祺瑞嘿嘿直笑，心里却道，尼玛，前怕狼后怕虎如何成得大事？如果老子不能做到让你言听计从，老子还不如去投冯国璋！
段祺瑞不说话，瞧着王庚的眼神有点飘忽，显然这个青年有着两面性，光明正大起来很义正词严，可玩起阴谋诡计起来眼皮都不带眨的，感觉比徐树峥使坏的时候出的主意还要损，这样两头冒尖的人才，我段祺瑞可敢用得？
“等黎大总统拿着自以为是的证据逼宫将军的时候，总理在釜底抽薪揭开事情的真相，这样黎大总统诬陷攻讦总理的过失一准跑不掉，到时候让他引咎辞职都是轻的，发动国会弹劾他都没问题！”
“然后呢？”段祺瑞冷不丁的道。
“然后？自然是让副总统冯国璋上台当这个有名无实的大总统，那时他总不能还赖在南京不去北京就职？顺便咱就把他江苏督军的位置给腾出来换上总理的亲信人马！”
王庚又在手背上转起了雪茄烟，能熬到这会儿不点烟看得出来这厮的自控能力还真是可以。
段祺瑞听了半晌没吱声，北洋大佬国务总理这几十年大风大浪见多了，此刻在王庚身上依稀看到了当初徐树峥的风采，不过这个王庚显然心思更活泛，出的主意是张口就来，而且一二三按部就班早有准备，说的话是滴水不漏，那脸色除了真诚还是真诚！
而且，最让段祺瑞暗自称奇的是，这个王庚身上既没有书读多了之后的那种迂腐，又没有那些志大才疏只会吹牛的的所谓青年俊杰身上的轻狂。
虽然王庚自大的口气让人不容易接受，但支的招可一点不算没谱，难得是他第一次来见自己，居然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想其他人一样唯唯诺诺一味奉承的毛病！
不是说王庚没有奉承自己，而是这厮说起奉承人的话来泰然自若好像本来就是如此，美国总统算甚，咱这国务总理可是中国四万万同胞的大家长，听听，咱多久没听人这么夸过咱了？说不动心那就太假了！
“王庚，你出的这个苦肉计和反间计，对老夫来说就是走钢丝下的一步险棋，如果万一失败了，那黎大总统可就名正言顺逼着我辞职下台了，到时候你如何自辩你不是黎元洪派来我这里的卧底？
就算是万一侥幸成功了，得了最大好处的是副总统冯国璋，他可不像黎元洪只是个空架子，他老冯可是北洋直系的领袖人物，到时候他要是真的当了大总统，不跟我配合怎么办？他有名分有实力，到时候却不是前门送走狼后门迎来了虎？”
“最后我段祺瑞竹篮打水一场空，若那时，你又如何自辩不是冯国璋派来我这里的卧底？就算我是信你，可又怎么说服我的部下？”
段祺瑞的声音有点冷，虽然他并不以为王庚就真的是为了黎元洪或者冯国璋来自己这里卧底，但到时候自己的亲信诸如徐树峥这样强势的人，一定会拿这来质询，那时怎么拆解辩驳？
“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辩驳的，在我看来，不管是把黎总统请下台，还是扶冯国璋上大总统的位置来换取直系的支持，对总理来说都只是权宜之计，目的是争取时间，黎元洪且不去说他，冯国璋和直系的问题早晚要解决！
除非总理甘心相让退出政坛！否则一厢情愿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怕难上加难，这也是我为什么说民主和共和的道路上，绕不开独裁这个阶段的原因，中国现在需要的是团结和抓住千载难逢的参战时机！”
“权宜之计?”段祺瑞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王庚说的这四个字真真切切打中了他心中的软肋，一直以来，段祺瑞都以袁世凯之后的北洋第一人自居，也一直想勉力维持北洋这个团体不分裂！
但这一年多的经历却让他心神俱疲，北洋内部现在虽然是自己的皖系当政，但论军事实力直系和奉系都不可小觑，自己手下的那几个督军，论才干远不如曹锟张作霖等，甚至连辫子张勋都未必比的上，这厮好歹还能混了督军团团长和召集人身份。
虽然徐树峥和倪嗣冲都是左膀右臂，但徐树峥在自己身边执掌中枢，倪嗣冲也只替自己看着安徽一省，就地盘和实力而言，自己的皖系未必就占直系的上风，当然更多的北洋地方督军是墙头草，顺风倒的货色！
“当然是权益之计，自二次革命之后，中国已经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大大小小的督军拥兵自重的局面，这种情况下，要想统一中国，就必须先统一北洋，要想统一北洋，直皖早晚得一战，一味绥靖只会尾大不掉，到时候还得摊牌！”
王庚言之凿凿的道，必须让老段打消和平统一北洋的幻想，不比过谁的拳头大，是分不出谁是老大的！曹锟吴佩孚虽然还在蛰伏期，但野心早晚要显露出来，直系名义上的现任领袖冯国璋就更不要说了，权欲滔天贪欲无边，要让他们自动放弃对权力的追求毫无可能！
“北洋若因直皖分歧而分裂，统一更是遥遥无期……”段祺瑞有点苦涩的道。
“段总理，必须放弃幻想，北洋现在已经形成了直系皖系最大，奉系和其他督军顺风倒的局面，如果不抓紧时间建设皖系的嫡系武装，到时候打起来一旦败给了直系，那几乎是没有您和皖系的翻身之日了！”
“一味打打杀杀，兵火所及，倒霉的不还是老百姓！”
段祺瑞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心想这个王庚怎么和又铮简直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都想着借参战的时机建设皖系的嫡系武装，整天想着直皖早晚得打一仗！
说起来国务总理也够郁闷的，这厮本来抱着一视同仁视整个北洋都是自己的子弟兵的想法，结果发现真要用兵用人时，管用的真没有几个！
“王庚，除了你说的苦肉计和反间计，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局？”段祺瑞想起了昨晚徐树峥给自己出的馊主意，忍不住又问王庚。
“其他的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是事倍功半动静太大，而且日后的副作用也大！”王庚无奈的道。
“且说来我听听！”段祺瑞眼睛一亮道。
“给黎总统下通牒，如果他和国会不通过对德宣战的动议，总理就辞职下野，然后让北洋各地督军宣布各省独立！逼着黎元洪低头！”王庚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