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疫染心渊
源秽神殿中，腐源古神与噬界古神默默感应着“蚀心”计划的推进。
“种子已种下，正在生根发芽。”腐源古神裂口微动，带着一丝满意：“炽炎抵抗最烈，寒冰道心最坚，雷罚……沉沦最快。呵呵，不出百年，此三界，当入吾彀中。”
噬界古神雾霭翻腾：“待他们彻底诡化，便可里应外合，先灭此三界，断九界一臂。届时，看那太初、太宇，还有何心力庇护浑沌！”
“混沌道主……”腐源古神望向幽冥血界方向，杀意森然：“待你众叛亲离，看你这混沌大道，还能横行几时！”
神殿重归死寂，唯有那亿万万心诡魔种，依旧通过万界祖树的本源脉络，如同无形的瘟疫，悄无声息地在诸天万界蔓延，继续搜寻下一个道心有瑕的目标。
光阴飞逝，虚空深处，万界祖树巍然擎天，枝叶间清辉流转，维系三千主界灵机不息，然，那源自源秽神殿的“心诡魔种”，化作亿万微尘般的疫孢，悄然混入本源洪流，无声无息洒落诸天万界。
玄黄大界，镇界核心。
玄黄道君自万年沉修中睁眼，眸中玄黄之气轮转，映照山河社稷；近日心神难宁，似有阴霾缠绕道心，始终难以捕捉其源；身为执掌厚重稳固之道的界主，此等异兆，绝非虚妄。
“巡天镜，映照诸域。”
玄黄道君屈指轻弹，一道玄黄神光没入殿顶悬浮的古老铜镜，镜面涟漪微荡，显化出玄黄大界所辖无数附属星域之景。
初时一切如常，界域有序，生灵安泰。直至镜光扫过边陲之地——流云星域，玄黄道君眸光骤凝。
镜中景象，令这位历劫万古的界主亦心头一凛。
流云星域，素来灵气丰沛，百族共荣。
此刻，只见血光冲霄，怨气蔽野。宗门相伐，道统倾轧；市井之内，亲朋反目，骨肉相残。修士道心崩裂，戾气横溢；凡人亦陷癫狂，彼此屠戮。整座星域，已成炼狱，再无半分秩序可言。
在那血雾与怨念深处，竟隐现一丝极淡却纯正的诡族气息，阴冷死寂，另有一股扭曲混乱的道韵残留虚空，透出一股邪异之感，与李牧那内生自洽的秩序道果形似而神异。
“诡族气息……还有这扭曲道韵……竟能引动一域生灵心魔，使其沉沦杀戮！”
事态严重，玄黄道君当即起身，玄黄帝袍无风自扬，一步踏出，跨越无尽星海，亲临流云星域。
一进入此星域，混乱暴戾之气扑面。苍穹被血煞之云笼罩，大地尸骸遍野，残存生灵眼中唯余疯狂与嗜血。
玄黄道君神念铺展，细细探查，发现那诡族气息，扭曲道韵早已交织如网，深植法则根基，甚至渗入灵机流转之中。
玄黄道君以玄黄道则抚平暴乱，浩荡神光所至，血煞暂退。然，被侵染者道心深处的戾念顽固异常，神光稍敛，癫狂复起，此术直指心渊，非寻常净化所能化解。
玄黄道君不再迟疑，袖袍一卷，摄取数缕含诡气与扭曲道韵的虚空残痕，作为铁证；随即，引动界主符诏，神念穿透重重虚空，直抵超然界殿。
“诸位道友，速聚万法源池！有惊天变故！”玄黄道君传念诸位界主。
万法源池畔，清辉如水，九道伟岸身影再度齐聚。气氛较往昔更为凝重。
玄黄道君立于池心，指尖一点，那段虚空残痕显化而出。顿时，阴冷诡气与扭曲道韵弥漫开来，虽受秘境道则压制，仍令诸界主眉头紧锁。
“此乃吾于流云星域亲见。”玄黄道君声沉如钟：“一域生灵尽陷心魔，相互屠戮，几近崩毁。虚空所留气息，诸位当能辨明。”
池中倒影流转，映出流云星域炼狱之景，诡气，扭曲道韵交织之象。
太初道尊眸光幽邃，面容隐于清辉之下，缓声道：“诡族气息无疑。此道韵虽具秩序之形，内里却混乱驳杂，人为拼凑之迹昭然，远非混沌道主那般自然圆融。”
星衍道尊指尖星芒急闪，推演片刻，沉声道：“天机晦暗，似有外力遮蔽。此术竟能借心念传播，侵蚀道基……诡族所图，恐比预想更为凶险。”
古源界主周身神焰一跳，冷哼道：“区区边陲星域生灵癫狂，或另一缘由，焉知非诡族设局，伪作痕迹，诱我等自乱阵脚？混沌道主尚在侧窥伺，此时大动干戈，彻查诸界，岂非正中其计？”
太宇仙主眸光清冽，扫向古源界主，语气肃然：“古源道友此言谬矣。流云之变，非寻常诡祸。此术直攻道心，潜移默化，防无可防。若任其蔓延，非止一域之灾，实乃万界根基之患！届时亿兆子民心神沦丧，自相残杀，纵有通天法力，又能如何？”
昊一道祖抚须沉吟：“玄黄道友亲证，气息不假。诡族此策，阴毒至极。不过，若依太宇道友之议，行彻查之举，动静过大，恐致诸界惶惶，亦或打草惊蛇。”
永寂冥主幽然开口：“待更多星域乃至主界陷入癫狂，方是真正大乱。此疫无形，染于心神，寻常结界禁制，难挡其侵。”
幻时天主身影朦胧，叠音低回：“时光支流于此亦显混沌，未来难测。诡族此术，或可蒙蔽天机。”
众界主各执己见，争执不下。
玄黄道君所呈证据确凿，指向诡族一种前所未有的侵蚀之术；然古源界主所虑，亦非全无道理——大规模清查，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初道尊静听良久，目光再次掠过池中那扭曲道韵残痕，开口道：“流云星域之变，确为诡族新术无疑，其险恶远超以往。然古源道友之忧，亦不可轻忽。”
太初道尊顿了顿，决议道：“即日起，九大主界及所属附属界域，戒备提升一级。各界界主严察疆域，尤重生灵心性异动、法则滞涩之处。若有类似征兆，立即上报，不得延误。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外泄，以防人心浮动。”
此乃最终决议——自查为主，暂不张扬，一个模糊而保守的共识。
古源界主皱了皱眉，未再言语，算是默然应允；太宇仙主眸底掠过一丝无奈，亦知此为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会议匆匆散去，诸界之主身影相继淡出。唯余万法源池清辉依旧，映照池中尚未消散的诡气与扭曲道韵，无声诉说着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玄黄道君临去前，回望那缕残痕，心中沉重如山，面对这无孔不入、直侵心渊的诡族新术，“加强自查”四字，何其苍白无力。
百年光阴，于诸天万界不过弹指一瞬。
源秽神殿深处，腐源古神主干裂开一道巨口，粘稠暗红污光如瀑垂落，将下方阴影蚀得滋滋作响，散出欢愉而腥臭的波动。
“成了！哈哈哈哈！”腐源古神干涩扭曲的神念在死寂神殿中狂笑回荡：“炽炎、雷罚已然沉沦，沦为吾族眷属！古源那老匹夫，空怀焚世神焰，难消心内旧伤，道心蒙尘，再给他三百年时间，正该为我所用！”
“十三位中小界主，亦尽入彀中。”噬界古神化作惨白雾霭翻涌不休，亿万怨面齐声尖啸，寒意森然：“彼等或困于境界万载不得寸进，或嫉恨主界权柄久矣，心魔早已深种。吾族稍加引导，便甘之如饴，主动敞开心渊，纳吾伟力！”
腐源古神裂口微敛，污光流转，显出一片光幕。
光幕之中，炽炎神界根源熔海大半转为暗红，炎神本尊巍峨立于海心，胸前混沌斧痕被无数蠕动诡纹覆盖。昔日炽白焚世神炎，如今掺杂缕缕黑红污气；双眸赤金褪尽，唯余混沌暴虐与死寂。
另一幅景象，乃雷罚神域。万雷海眼紫电黯淡，代之以游走灰白雷蛇，滋滋作响间，阴冷蚀魂。万古雷神残破法相愈发扭曲，断裂独角处新生数根惨白骨刺，独目中雷光与诡火交织，满是毁灭之狂。
“善！大善！”腐源古神满意收回目光，转向噬界古神：“冰骸那边，进度如何？”
噬界古神雾霭凝聚，化作模糊指针，遥指寒冰神界方向：“九窍已得其八，最后一处‘玄冥窍’正在侵蚀。冰骸道心坚毅，然，其体内道性恰被混沌道蕴所创，以此借力打力，事半功倍。待她沦陷，吾族便可借其权柄悄然渗入诸界联军。”
……
寒冰神界，永恒冻土深处。
冰骸主宰端坐万载玄冰王座，周身幽蓝寒气中，夹杂丝丝难以察觉的灰白流光。九颗环绕飞旋的头骨虚影转速迟缓，眼眶魂火时而幽蓝，时而泛起诡谲灰白。
玉指轻点虚空，勾勒古老冰纹，接入九大主界共筑的“万界灵枢网络”——此乃监察万界、调度联军之命脉。
冰骸主宰本为职责所在：以冰魄之净，感应灵机流转，排查异常。
然，此刻的冰骸主宰，眉心的冰纹核心悄然嵌入一点诡白。随着纹路融入虚空，汇入浩瀚灵枢，一丝阴冷死寂之息，如滴水入海，无声蔓延。
冰骸主宰双眸拥有洞彻虚妄之能，如今略显空茫，眉心深处，一点诡白烙印若隐若现，不断散出扭曲意志。
“混沌……当诛……唯有寂灭，方得永恒……”
冰骸主宰的低语在神魂深处回荡，对李牧之恨、对绝对“宁静”之执念交织难分；她手下动作未停，依旧精准操控冰魄权柄，维持灵枢表层稳定纯净，
……
监视万界祖树动向，联军之执事大殿。
银色巨城悬浮虚空裂隙之上，乃监察万界、调度诛诡神军之枢纽。城内阵法林立，灵光穿梭，修士各司其职，处理海量界域讯息。
巡天司主沧澜道君，素以谨慎著称，此刻却眉头紧锁，凝视面前“万界灵枢镜”副镜。
镜中灵光清辉流转，疆域大致安稳。唯边陲星域节点偶现极淡灰白滞涩，一闪即逝，旋被网络自净之力抚平。然近百年来，此象频率似有微增。
“近来灵枢流转，似有微尘阻滞之感，尔等可曾察觉异常？”沧澜道君沉声问向几位阵法长老。
白发长老捋须沉吟：“确有此感。然多次查验，节点无损，灵机充足，或为诡族残息干扰，亦或界域本源波动所致，尚在容限之内。”
另一监视道主接言道：“诸界戒备日严，讯息往来繁密，网络负荷加重，些许滞涩，倒也情有可原。”
沧澜道君默然，麾下所言皆有道理，然，修行至此境，常凭一线灵觉断吉凶，百年来那若有若无的滞涩，如美玉微瑕，令他道心难安。
“继续严密监控，任何异变，即刻禀报。”沧澜道君神识扫视无果，终是按下疑虑。无确凿证据，仅凭灵觉，难以上奏，恐徒惹惊扰，反遭讥为庸人自扰。
殊不知，那缕缕滞涩，正是经冰骸之手渗入的诡族之力，如潜伏之毒，藏于浩瀚灵机洪流，缓缓侵蚀联军耳目神经。
……
万法源池畔。
太初道尊端坐清辉之中，与池内万界倒影交融。池水映照诸天，大体平稳，流云星域之祸未再蔓延，诡族心渊侵蚀之术似已沉寂。
太初道尊眉宇间那一丝凝重，百年未散，抬指轻引，一缕灵机自灵枢网络而出，在指尖缠绕解析，清辉剔透，与百年前无异。
“还在忧心那心诡之术？”星衍道尊身影浮现，指尖星芒闪烁：“百年间天机混沌，祸乱未起。或此术限制极大，诡族亦难频施。”
太初道尊微微颔首，复又摇头：“未曾爆发，方是最大异常，诡族行事，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沉寂百年，恐非力竭，或在酝酿更大风暴。”
太初道尊目光落于灵机之上：“网络运转看似如常，却……太过安静了！有些不对劲！”
星衍道尊衍神色一肃：“你是说……”
“但愿是吾多虑。”太初道尊散去指尖清辉：“炽炎、雷罚、古源三界，这百年是否过于‘安静’，连日常界务往来，亦比往昔稀疏许多。”
星衍道尊掐指推演，片刻后摇头道：“三界皆称界主闭关疗伤，推演气运，无崩坏之象，反隐隐透出一股蜕变之意。”
“蜕变？”太初道尊眸光骤凝。
“一种……截然不同于以往，带着古老死寂意味的‘新生’。”星衍语气微滞，迟疑道：“或为对抗混沌道伤，乃至提升法则之秘法？”
太初道尊不再言语，只深深望向池中倒影。炽炎、雷罚、古源三界影像平静如常，但他隐约感知有些不对劲，好似一张无形巨网正在收拢。而牵动网线之人，或许正是那些曾并肩作战的“道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