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铁勒九姓（下）

泥猴子一样的四千“獠牙”此时已经没了出征时的威风凛凛，但看人时满是杀意的眼睛和一身让人闻之欲呕的血腥气却让他们更加让人难以接近，大量的杀戮让这些渐渐归于平淡的杀神重新被唤醒，似从地狱中归来的修罗战神。

几个老的快要散架的老头子身上套着属于大唐的官服，哆哆嗦嗦站在牙帐外，神情紧张的像是等着被宣判的死囚。

终于，一身狰狞战凯的李承乾一提马缰越重而出，来到几个老者面前：“你们便是九姓主事之人？”

“回，回秦王殿下，外，外臣仆骨、同罗、拔野古、契苾、浑五族，恭迎殿下。”

为首的一个老头子身上穿的是大唐四品文官官服，这是当年真珠夷男刚刚归附大唐的时候李二陛下亲赐的，原本已经成了压箱底的东西，现在再次被翻了出来，只为迎接李承乾的大驾光临。

李承乾看着趴在马前的老头儿，面沉似水：“起来吧，本王相信你们的忠诚。”

“谢秦王殿下！”小老头儿磨磨唧唧的爬起来，上前接过李承乾战马的缰绳：“外臣为殿下牵马。”

牵马坠蹬，这一般是贱籍才会做的事情，虽然李承乾的身份对于铁勒九姓有些高不可言，但是说起来九姓的族老也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可是奈何眼下形势比人强，九姓的战兵已经全部被薛延陀征调去了边境，族中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四千大唐精锐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内把他们全部弄死两个来回。

所以九姓族老不得不拉下面子，干起仆役才会做的事情。

到了牙帐前，李承乾踩着一个九姓卫亲的肩膀从马上下来，在五姓族老的簇拥下走了进去。

五个老头儿年龄太大了，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去踩，毕竟这次来到九姓的地盘他也有事要办，若是踩死一个却是有些不好说话。

进了帐篷，李承乾至主位上坐下，冷眼扫过一群老头儿：“尔等助纣为虐，可知罪！”

“秦王殿下，外臣等也是没有办法，曳莽携十万大军兵逼九姓腹地，若是外臣等不答应出兵，怕是两月之前就已经灭族了啊！”被李承乾一问，其中一个老头子立刻叫起撞天屈。

另一个老头儿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不过看李承乾的面色不对，又有些不敢开口。

“怎么回事？”李承乾注意到那老头儿，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说。

那老头儿先是看了李承乾一眼，又与其他几个老者对视，随后小心地说道：“那个，秦王殿下，数日之前外臣等收到消息，有一支数百人的黑甲骑兵在突厥与薛延陀交战之日曾冲击其侧翼九姓骑阵。”

“数百人的黑甲骑兵？可是和他们穿着一样？”李承乾猛的坐直了身体。

参与突厥人在一起和薛延陀人交战的黑甲骑兵，除了高展的那一支“獠牙”中队再无其他，只不过那可是一支千人的骑兵，怎么可能只有几百人？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李承乾心头。

“呃……外，外臣也不知道是否是一样穿着，但漠北的黑甲骑兵似乎只有殿下这一支，所以外臣想来应该是一样的。”老头儿被李承乾的表现吓了一跳，退后两步才继续说道。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李承乾急着知道高展等人的下落，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既然这几个老头儿敢对他说出高展等人冲击九姓军阵，那么想必应该是没有问题，否则这些老家伙绝不敢在处于绝对弱势的情况下提到这一点。

“回殿下，九姓骑兵如何敢阻拦大唐神兵，当时便给他们让了一条路，将他们放过去了，不过据前面传回来的消息说，当时曳莽曾派了一个万夫长带着人去追了。”老头子似乎总是喜欢大喘气，每次话说到关键的时候就停下来。

铁勒九姓放了高展一马，这个人情李承乾算是认了，不过他现在更关心高展等人的死活，没有心思说这个，听到老头子说曳莽派了一个万夫长去追，登时急的不行。

想那万夫长带人去追，人数一定不会少，因为若是去一千人派个千夫长也就行了，所以在他看来去追高展他们的人数一定在五千以上。

等了好半天，那老头子关子似乎卖的差不多了，长出一口气：“但是后来去追那些黑甲骑兵的一万薛延陀人就此消失了，直到五天之后才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一万具尸体一具不少，所有的人头都被砍了下来垒成京观，那个万夫长的头在最上面。”

“呼……”终于听到最后的结果了，在知道高展等人平安的消息之后，李承乾长长松了一口气，至于小老头儿后来说的那些关于京观之类的事情，相比于那一支“獠牙”中队，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秦王殿下，您看……”李承乾的沉默让几个老头子有些摸不准他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