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三钟护道,剑炉炼魔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第 2409 / 2920 章4,06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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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恨魔君想要摆脱魔祖归来的命运,有两个显而易见的办法。

一个办法,当然是叫魔祖无法归来,想方设法破坏魔祖归来的计划。

第二个办法,则是让另一本魔功,再次替回《七恨魔功》,把七恨魔君挤出魔祖归来所需的那八部名额。

七恨魔君给姜望《苦海永沦欲魔功》的线索,也未尝没有让姜望再次替回他的想法。他自此得回真自由,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但姜望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做欲魔君的。

今天他坐在三刑宫的法殿之中,请三位法家宗师见证,并没有给自己第三种选择——

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他亲手宰杀过真魔,他也亲眼见证真魔的诞生,他对魔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

真正的堕魔者,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是魔。而不会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只会以魔的世界观来度量世界。

就像鬼龙魔君敖馗。虽然还是那么卑鄙无耻、残毒歹恶,还是那个敖馗,甚至于对魔族也并不忠诚,但他也自视为魔,不会把自己当做鬼属或者龙属(形势需要的时候就另说)。

这更像是一种根源性的自我认知的改变。

在姜望看来,堕魔和永沦天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保留包括记忆在内的一切,而失去自我。只是后者归于天道的轨迹,前者归于“魔”的生存意义。

他已经亲身体验过成为天人的感觉,他现在要体会堕魔的感受。

他从天道深海里两次挣脱,现在也要让自己……去挣脱魔。

在这种旷古无胜局的艰难挑战中,拔升真正的“我”。

他不是“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是“已知其难而自谓能胜其难。”

法殿并非是囚牢,人心自锢为藩篱。

姜望盘坐在大殿之中,身前悬浮的是三昧真炉,炉中是《苦海永沦欲魔功》,而左手捏成天风道决,平放在膝上,右手并食指与中指,竖于三昧真炉前。

此为【剑指炉】。

那漆黑如墨的魔功本卷,在炉中浮沉,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意,如烟雾般笼罩。

其中有一缕格外纤细,竟然于此时离开魔功本卷,被引出三昧真炉,悬停在姜望竖起的剑指指尖,似灵蛇般扭曲。偶然又咧开的夸张的笑脸,证明它来自【喜魔】。

三位法家宗师都注视着姜望,没有一刻离开眼神。视线在此刻尤其凝重——别看是如此纤细的一缕魔意,一旦飞出此间,坠落红尘,那就是蛟龙入海。已全欲魔功之完整,其危险之处,将远不是一个郅宁能比。

姜望当然不会放任这缕魔意长时间赤裸地游离,凝神细看,便能发现,它的外部始终笼着一层金色火光。只是太过隐晦,不易被察觉。

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

在《苦海永沦欲魔功》完整之后,再将这缕喜魔魔意单独抽出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姜望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完成。

然后以上昧真火包裹喜魔魔意,用剑指为炉,心火为焰,天风为助力,又开始漫长的炼化过程。

为这第一缕魔意的熔炼,姜望容留了九天的时间——以他如今一秋之寿,分毫必争。还能割出九天时间来,足见这一步的重要性。

他不急不缓,虽然死亡近在眼前。

他闭目自修,一任日月如流。

韩申屠本来并不认为姜望会成功。他是法家修士,不讲“相信”,只讲证据,只讲事实。事实就是历史上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个明确记载的摆脱至高魔功的人。

但看着这整整三天三夜里,始终宁定自修、不见一丝焦虑的姜望,他心中竟莫名的有了一种相信。

非大智大勇者,不能有此坐死之从容。

或许……真有可能?

在某个时刻,这位规天宫的执掌者,倏然抬眸!

他听到一声悠长的钟响,看到一个生着断眉的和尚,屹立在天刑崖的上空。

那和尚的声音,随着钟声传进法殿,其声曰:“须弥山照悟,特送知闻钟至三刑宫,为姜真人护道!天河渡船遗落者……是须弥山上受香人!万古禅宗,记他念他,愿他知闻!”

知闻之钟!

韩申屠诧然!

三刑宫讲究一个“不私法”,讲一个“明正典刑”。

姜望在三刑宫里炼魔功以破罪果,请求法家三真君监察,言曰堕魔当死。

此事虽是姜望自愿,并无任何纠葛,法家亦不能不告天下而刑之。

不仅仅是因为“不告而刑”不符合三刑宫“罚罪”的理念,也因为此事若私于法殿,是没有尊重现世第一天骄暨太虚阁员的贡献和德望。

享天下之名者,不可死于暗室。

他们理所当然地公示了此事,明法析理于天下。

韩申屠是想过可能会有一些人来天刑崖旁观,但没有想到须弥山直接把镇山之宝送来,予姜望护道!

这是何等尊奉!

他一步踏出法殿,飞在天刑崖上空,正与照悟禅师对面。

两人互施道礼。

而一枚拇指般小的铜钟,就摇摇晃晃地从他旁边飞过,飞入天刑崖,飞向法殿之中静修的人。

愿他知闻!

韩申屠正要说些什么,又看到远山般的照悟禅师身后,移来焰红的火烧云,云上站着南楚的国公。

而左嚣的身后,是一对春花秋月般的壁人。男女皆是一等姿容,俱有骄名在外。其后是四蹄带焰的飞马,拉着一驾华丽至极的马车,一个宫装美妇,正坐在马车之中,远远掀帘为礼。

几乎从不出楚都、连韶园都离得少的大楚玉韵长公主,今日竟也移驾天刑崖!

韩申屠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大概是不如吴病已履世得多,还是低估了姜望之名所能搅动的风雨。

“听闻姜望在三刑宫修炼,一秋求道,在此一搏。”左嚣缓声道:“老夫携家而来,想要亲眼见证这一秋的结果。请韩宗师放心,我们就在山外看着,绝不干涉三刑宫行事。”

长相思在景国长空为左光烈而鸣,左家虽无一人去中域,却都听到了那一声。

斯人已去,于心为念。

“公爷客气了,今日之天刑崖,来者无拘。三刑宫监察天下,也应受天下监察。我——”韩申屠话说到一半,又扭头。

但见一辆七色旗云车从云间落下,凌霄阁中青小三代头目都在车上。

叶青雨远远就行礼,倒是端住了仪态。

姜安安抱着车栏怔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向来潇洒的叶凌霄,今日倒有几分凝重,拱手道:“听闻姜真人要于天刑崖证道,凌霄阁前来观礼。”

说姜望是在这里证道……倒也能这样说。

希望良愿成真!

韩申屠才回了个礼,便见得长空被撕裂——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现身的东国姜梦熊,从那天穹裂口走出来。

只是悬空站定,一言不发。

那一对天下惊名的指虎,倒是已经戴在了拳头上。

韩申屠眼皮跳了跳:“东国军神这是?”

“哦。”姜梦熊颇不经心地道:“来看看。”

韩申屠很显严肃:“姜望于此挑战魔功,天下瞩目,军神也看到了,今天多少人过来。在这样的场合里,您最好明确一下态度。不然到了关键时刻,以您的现在实力,我们可能要提前劝离。”

开玩笑,他要是不逼出姜梦熊的表态,等到姜望入魔的时候,姜梦熊救人怎么办?

——说起来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但霸国的“任性”,自来不在少数。谁要去赌那个万一呢。

“哦,我的态度很简单。”姜梦熊终是正色道:“我家天子叫我过来,看住这里,姜望毕竟有功于天下,有德于人族——他若为魔,我拳杀他。他若成道,我不能再叫任何人阻他的道。”

虽是面对代表大齐霸国的姜梦熊,虽则姜梦熊的态度没有问题,韩申屠也并不缓和法家的姿态:“他若成道,皆大欢喜。他若为魔,就不劳军神动手了。那是法家的责任。”

左光殊和屈舜华身后的那辆华丽马车,这时候又掀开锦帘。

第一次来天刑崖的大楚玉韵长公主,对着七色旗云车的方向招了招手:“安安,到伯母这儿来。车上带了许多糕点,都是你爱吃的。”

姜安安这会自是没有胃口的。

但她想到这是兄长亲近的长辈,想到自己也已经长大,便与叶伯伯和青雨姐姐说了一声,强打精神,向熊静予那边飞去。

她飞得精巧,脚下之路,如在云中隐。显出“家学渊源”的名门风采。乖乖地打招呼:“左爷爷,光殊哥哥,舜华姐姐……伯母。”

众皆怜之。

熊静予牵住她的手,把她牵进华贵的马车里。

外看还不显,里间极尽奢侈,辉煌如大殿。

“不用担心。”大楚玉韵长公主温声道:“世上能准备的法子我们都准备,不会出现最坏的结果。你哥哥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他就能争得最好的未来。”

姜安安并不知道左氏做了什么准备,她只觉得熊伯母十分可亲。

这边那边的都还在说着话,又有一声钟鸣,响彻天刑崖。

铛~!

此声异常灵醒,涤荡心室,好似雨洗青冥,苦海回身。

众皆移目。

但见得巨大的铜钟疾飞于高空,钟上站着一个皮包骨头也似的病瘦和尚。瘦倒是瘦,却也铜皮铁骨。他一张嘴,声音比钟声还响,翻滚似天雷:“悬空寺苦病,奉我家方丈之命,特送我闻钟至天刑崖,为姜真人护道!三宝真传,菩提结果。此心光明,如是我闻!”

我闻钟!

苦觉当年是脱离悬空寺后,才去赴死。

自姜望剑斩六真之后,便再未去过悬空寺。算是旧缘了断,只跟净礼偶传书信。

这枚我闻钟,送得确实让人未曾意想。

不知是苦命方丈看到了什么,还是那位小圣僧撒泼打滚呢?

韩申屠已是确切地看到了姜望成功的可能性了——倘若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我闻钟是悟道之器,求道于内。用在破魔除妄之时,是再也恰当不过。

他拱了拱手,自然并不阻拦。

而苦病结佛心之印,低颂曰:“天心我闻,姜真人必不堕魔。”

虽是低声,却也似闷雷滚滚。

这消息还未等众人完全消化,远空便有一道笑声接上,将那渐而散开的雷声接住了:“哎呀,看来我倒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一身神冕祭袍的涂扈,仿佛是从天光中化出。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又了然的笑意,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意外。他已知过去所有,而后能把握未来左右。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华服辉容,煌然如天神的美男子——赵汝成手中提着一口钟。

铛!

声传一世。

从广闻耶斜毋殿落成的那一天起,就几乎没有真正撞响过、更不曾离开敏合庙的广闻钟,竟从草原搬到了天刑崖!

而涂扈继续道:“大牧神冕祭祀涂扈,携敏合庙庙主赵汝成,特送广闻钟至此,为姜真人护道!”

倒是就这么出一趟门,赵汝成的“考察之期”就被抹去了,直接当上了敏合庙庙主。

说起来这也是他执掌牧国外交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却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虽只是为姜望之证道而汇聚于此,场面之宏大,亦不输于任何一次天下盟会。

天刑崖内外,一时缄然。

连那仪石也不再响。

三钟护道,史无前例!

真要往前追溯,真要较论确定的历史,那还是世尊行世的时代,祂携三钟而走,传法万界,救度众生。

自世尊当年遗下随身三宝,开枝散叶,佛法各阐,此后万万年,三钟再未重聚。

如今到底是什么力量,叫这三枚几乎不可能聚齐的宝钟,齐聚于此?

赵汝成不管别人怎样想,不在乎别人是不是盯着他看,他抱着钟就往里推:“三哥!今朝成道于此,当教天下广闻!”

他推着钟,就像很多年前,推着姜望出门——三哥!天地广阔,莫要只顾修行!

三哥,你且往前。只管往前啊!

铛~

铛!

铛——

知闻、我闻、广闻,三钟共响。

三闻三佛信,在不知多少万年以后重聚。今日鸣于天刑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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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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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天之上第八十八章 我的人生第八十九章 蟪蛄春秋,人生草木第九十章 余有路,志于万里第九十一章 举天下而重之第九十二章 贼可来,我亦可往!第九十三章 回头是岸第九十四章 超越一切的勇气第九十五章 三钟护道,剑炉炼魔第九十六章 无上第九十七章 因缘第九十八章 霜月横天,本相不空第九十九章 诸天万界谁不识更新通知第一百章 朝生暮死朝闻道蜉蝣求道——第十三卷总结与感言新卷确定第一章 名称第二章 在我剑下鸣第三章 壮我宏声第四章 燕不南归第五章 鼎食第六章 以无情刑有情第七章 人非草木第八章 蓬荜生辉第九章 白日之下第十章 从此不许有人魔第十一章 账第十二章 弈者何罪第十三章 事败即罪第十四章 景臣第十五章 四十二年,无事发生第十六章 争于朝夕第十七章 如海也如镜第十八章 诚为天下水族诫第十九章 绝巅之前,众生平等第二十章 炽盛第二十一章 天若有情第二十二章 天海之中我无敌第二十三章 人皮渡舟第二十四章 愿为天下镇第二十五章 使此镇如不周请假条第二十六章 谓我何求!第二十七章 此山代为天下山第二十八章 有怀第二十九章 唾沫也算刀第三十章 岁岁年年第三十一章 求道者第三十二章 吾道不孤第三十三章 人生偶旅第三十四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第三十五章 世上已无龙宫宴,何及天宫坐客多第三十六章 岁月如流不少年第三十七章 是否有仙第三十八章 三月三第三十九章 端严第四十章 一剑横目第四十一章 量国何轻第四十二章 燃灯过去第四十三章 有惑第四十四章 天既倾血雨,地当涌血河第四十五章 日落第四十六章 决心第四十七章 此门中第四十八章 镜世第四十九章 衣冠镜知,德行心知第五十章 三月初四第五十一章 人鬼殊途第五十二章 行于长夜第五十三章 朝阳第五十四章 青山不埋骨第五十五章 此身为旗第五十六章 危险第五十七章 明日如永日第五十八章 尊贵第五十九章 天下豪侠第六十章 天下共此义,是否有天公!第六十一章 其身之隙,裂如长河第六十二章 侠是一种不死的壮怀第六十三章 义字如刀,神冠荆棘第六十四章 提心吊胆第六十五章 天下皆幻第六十六章 视寿第六十七章 道门行刑人第六十八章 今视寿,视我,视绝巅第六十九章 登山步步难,山崩一世轻第七十章 上天之悯而有命第七十一章 不允第七十二章 倾家买命第七十三章 乘槎星汉第七十四章 财神谪仙第七十五章 倾家皆为此报矣第七十六章 非剑无以言第七十七章 自在(一)第七十八章 自在(二)第七十九章 自在(三)第八十章 自在!!!【终】第八十一章 举世皆敌第八十二章 山月笑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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