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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贺瘫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棂望着那两只远去的红翅旋壁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黯然神伤:
“若是大衍法师与王霸天等人还在,我江南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说话间,他摇了摇头,而后端起一杯茶猛地灌入嘴里。
茶水入口极为苦涩,涩的他泪眼婆娑,忍不住哽咽道:
“主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某,对不起你啊……”
门外,几个黄衣使走过,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声后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司徒贺。
“咱们小声点,自从主公离开江南之后,所有的一切压在了军师身上。”
“青州、蜀州、江南三州、徐州、益州、幽州,半座大虞都压在了他肩上,他太累了……”
妖天子大军压境,是司徒贺统筹一切,死战丹阳城。
青蜀两州受妖族侵扰,是司徒贺派出蓝衣使联合各方势力将其斩杀。
云阙城深陷重围,司徒贺直接把如今江南的最高战力大祭酒田齐派往了云阙城。
草堂一连小半月灯火通明,昼夜无休,负责端茶送水的侍卫都昏死了几个。
然而,作为军师的司徒贺却连打盹都是奢望,只敢阖上眼歇息一会儿。
这些事情,江南总司的人都一一看在眼中,记在心中,哪怕木人石心也会共情啊。
“走吧。”
“不要打扰军师歇息…”
几个黄衣使蹑手蹑脚的走过了草堂。
不时,墙角树枝红梅微微颤抖,梁上旧燕啄起冬泥,案前寒枭啜泣,断断续续,异常悲戚。
……
距离江南总司三百里的小金刚寺,青烟袅袅。
不知为何,越是乱世,求神拜佛的百姓越多,小金刚寺内香火竟比太平之时多上一倍不止,来往香客更是在蜿蜒的山道上排成了一条长线。
不同于前院那般喧嚣,小金刚寺的后山则是格外幽静,芳草萋萋,竹林沙沙,一派自然祥和之景。
小丫头柒柒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圆溜溜乌梅眸子里满是忧愁。
人愁狗也愁,一条大黄狗耷拉着耳朵趴在小丫头脚旁,两只人性化的眼睛微微泛红,浮现出一抹泪花,哽咽着发出了一声哼唧。
闻声,小丫头伸手揉了揉大黄狗的头,轻声安慰道:“大黄大黄不用愁,柿子辣椒挂房头,狗师叔和师父很快就会…回来咯。”
明明是安慰的话,小丫头的话音却夹着一丝哽咽。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个狗师叔和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她也和大黄狗一样有些想他们了。
“师父走时说过年关就回来,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小丫头一边抚摸着大黄狗的头,一边喃喃自语。
咚咚…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左侧响起。
小丫头连忙扭头看去,还未看清是谁,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师父!”
“师父?”来人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随后嗤笑一声:“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这么近都能认错人。”
来人体型壮硕,长得肥头大耳,有着一双眯眯眼,不似出家人那般超凡脱俗,反倒沾染了一身世俗之气。
小丫头认出来人,怯生生的回道:
“对不起,广盈师兄,我、我刚才认错了。”
广盈上下打量了一眼小丫头,突然冷下脸来:“不要叫我师兄,我这几日已经突破四境,如今的寺内我当家做主。”
“哦。”
小丫头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广盈挺着大肚子,对着小丫头幽幽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大衍已经死在丹阳城了,只剩下一件残破,死得那叫一个惨啊。”
“你那个酒肉师兄去了万妖谷,此刻多半也成了妖族大军的口中血肉。”
“以后没人会护着你了。”
小丫头瞬间呆滞在地,嘴巴微张,有些喘不过来气。
“师父,死了……”
“狗师兄,也死了……”
豆大的泪珠从小丫头眼角滑落,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滴答滴答的掉落在地。
大黄狗似是听懂了广盈的话,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人一狗一瞬哭成了泪人。
广盈大手一挥,“啪”的一声,一块牌匾落在了小丫头身前。
牌匾上赫然镌写着四个大字——小金刚寺。
广盈对看了一眼小丫头,没好气道:
“当初大衍法师鸠占鹊巢,将我无为寺霸占改为小金刚寺,以此为金刚寺传承香火,如今他不在了,这小金刚寺自然也没必要存在了。”
“即日起,小金刚寺将不复存在,泯于尘埃之中,有的只是我江南无为寺。”
说着,广盈盯着小丫头,指着地上那块灰尘扑扑的牌匾,盛气凌人道:
“本座也不欺负你,带上你的东西和这块牌匾下山去吧,无为寺再无你容身之地!”
他的表情逐渐狰狞,声音也大了起来:
“至于大衍带来的那些经书和功法,你一本也别想带走,那都是我无为寺的!”
小丫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泪水,什么都没反驳,只是说了一声“好。”
随后,她撕下衣角,转过身将地上那块比她上半身还要宽大的牌匾负在背上。
牌匾沉重,沉甸甸地压着稚嫩的脊背,她双手反绕,抓过那截布条,吃力地在胸前打了个死结,勒紧了些,好让那牌匾能稳固地贴着后背。
一阵山风袭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倒她瘦小的身躯。
小丫头低着头,看了一眼脚旁的大黄狗,声音很是低沉:“大黄,我们走。”
大黄狗十分人性化的点了点头,“汪。”
——
这一日,小丫头背着重达五百斤的牌匾,在万千香客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那蜿蜒崎岖的山道上,那个背着牌匾的小小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倔强。
下山之后,在无人的树林中,小丫头“哗”的一声哭了出来。
“师父,你不在了,他们都欺负我和大黄……”
“狗师叔,我、我想你了……”
没长辈护着的孩子,总是最受委屈。
哪怕被人吃绝户了,也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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