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别苑的短暂温情
王都城西。
暮色四合。
叶伈颜领着辰安穿过三条青石板巷，最后停在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前。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两盏素纱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推开朱漆大门，前院宽敞整洁，青砖墁地，两侧栽着数株晚桂与玉兰。
穿过垂花门，中庭布置得尤为精巧。
假山玲珑，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最后一进是居住的正院，屋舍俨然，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窗明几净。
辰安立在庭院中央，目光扫过这方雅致天地。
最后落在身侧的少女脸上，眼底掠过一丝讶然：“三进三出的院子……我家伈颜，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小富婆。”
叶伈颜耳根微红，却仰起脸，眸子亮晶晶的：“这些年我攒了一些银钱，这院子是我给自己备的嫁妆。”
她说得直白，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辰安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
“饿了吗？”
叶伈颜轻轻的点点头。
“那我给你露一手！”这三年，辰安基本上都是独自生活，做饭也成了常态。
辰安挽袖生火，叶伈颜便在一旁打下手。
她递菜，他接；他翻炒，她递盐。
没有多余言语，却有种行云流水的默契。
灶膛火光跃动，映着两张专注的侧脸。
油烟升腾间，辰安偶尔转头，总能看到少女正静静望着自己。
“看什么？”他低声问。
“看哥哥做饭的样子。”叶伈颜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真好看。”
辰安闻言摸了摸少女的秀发。
他能感觉到，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欢喜。
辰安想要回应那份目光，心脏却毫无征兆地一缩。
像有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最深处。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将那股尖锐的痛楚强行压了下去。
饭菜上桌，两荤一素一汤，都是家常味道。
两人对坐而食，席间话不多，却有种无需言说的安宁。
饭后收拾停当，月色已上中天。
两人并肩立在庭院中，仰头望着那轮清冷的圆月。
夜风拂过，带来晚桂沁人的甜香，也吹动两人衣摆。
许久，辰安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我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路上差点被劫匪掳走的小女孩，会是你这丫头。”
叶伈颜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转过头，看向辰安侧脸。
月光如水，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罕见的、带着追忆的柔和。
二十年前的大夏，发生了一场动乱。
叶伈颜是在动**的三年后，在死人堆中被一位老医师捡回来的。
从她记事起，便跟着老爷子学医。
老人很慈祥，是师父也是爷爷。
那些年，大夏兵荒马乱，血流成河，民不聊生，年幼的伈颜跟着爷爷四处行医。
天赋出众的伈颜很快就有了医仙之名。
而很快，战乱结束后，叶家也开始寻人。
爷爷对她说，医者仁心，但人心难测，让她不要轻易对任何人透露小医仙的身份。
所以，叶家从来不知道，她就是医仙。
想到这里，叶伈颜似乎有坦白的打算，她开口道，“那时候，大夏战乱刚平息不久，但一路上……并不太平。”
“叶家的护卫寻我后，便护送我返回王都，却没想到路上遭遇了许多波折和刺杀。”
“最后一次就遇到了哥哥和您的爷爷。”
辰安的目光沉了沉，“一路上遇到许多刺杀？”
辰安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五年前，那些山匪，他记得他们身上的标志。
嘶！
辰安好似想起了什么。
那些山匪身上有镇远镖局的标志！
林如烟曾暗杀过伈颜？
这个念头，猛的浮现在脑海中。
可惜，林如烟死了。
“嗯，当时要是没有哥哥出手，也许伈颜就死了。”
“都过去了。”他伸手，轻轻握住叶伈颜微凉的手指，“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
叶伈颜眼眶一红，用力点头：“谢谢哥哥。”
两人沉默片刻，辰安忽然问：“这些年，你为何从未表露过心意？”
叶伈颜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再见时，你已经成了叶家赘婿……是我的姐夫。”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哥哥，你真的放下了吗？如果……如果姐姐回头，你会如何？”
辰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澄澈的释然：“傻丫头，我与叶安澜，从来只是一场交易。”
他望向夜空，声音平静如深潭：“三年前，老太君救了我爷爷，我献出武脉，如今三年之期将满，只剩三日，天地誓约结束，我与叶家，与叶安澜，便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叶伈颜静静听着，眼中情绪翻涌。她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我都知道”到了嘴边，却最终咽了回去。
“伈颜，”他轻声唤她，“今晚……你要回叶家吗？”
叶伈颜闻言，却看到了辰安深邃的眼眸。
“嗯。”她点头，乖巧得令人心疼，“哥哥送我回去。等我从叶家回来……还有些事，想跟你说。”
“好。”
两人熄灯锁门，踏着月色往叶府去。
长街空旷，更鼓声遥遥传来。
戌时已过，王都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辰安步伐平稳，将叶伈颜护在身侧。
少女安静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
将至叶府，辰安停下脚步。
前方百步，朱门石狮在月光下森然矗立。
她退后两步，脸颊绯红如霞：“哥哥，等我回来。”
辰安看着她，心脏毫无征兆地一疼。
那痛来得尖锐而突兀，像有只手狠狠攥住了心脉，又转瞬即逝。
他面色未变，只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好。”
叶伈颜转身，裙摆飞扬，很快消失在叶府侧门内。
辰安立在原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许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他抬手，轻轻按住心口，虽然很细微，可辰安却察觉到了，每当他想要回应少女那份爱意的时候，心脏就会传来剧痛！
是魂墓抽取的心在作祟吗？
他蹙眉，来不及深究。
因为此刻，暗处的那些气息，正缓缓逼近。
辰安转身，朝来路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残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长街尽头。
“跟上！”
暗处传来低喝，数道黑影自不同方向暴射而出，紧追而去。
“出城了？”
“这小子察觉了！”
“这种速度，没有真元波动，仅凭肉身就能做到？快跟上！”
惊疑声中，黑影们紧追不舍，穿过寂静街巷，越过城墙，直奔城北荒林。
月光惨白，照着这片枯木丛生的野地。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与尘沙。
等到那些人停下的时候，看到的是周围的荒林。
而辰安则静静立在荒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他脚下，是几座已被填平、不留痕迹的孤坟。
夜风卷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向黑暗的目光，变得冰寒，“我时间有限，所以，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