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上元节，元初之夜！
元初之夜，大夏王都。
褪去了白日最后一丝矜持与肃穆，整座城池仿佛瞬间被点燃，沉浸在无边无际、流光溢彩的欢腾海洋之中。
巍峨的宫墙之外，长街十里，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精巧的走马灯旋转着绘有传奇故事的影画。
庞大的龙灯、凤灯昂首振翅，憨态可掬的瑞兽灯、寓意吉祥的莲花灯、瓜果灯星罗棋布，悬挂在酒楼檐角、商铺门前、行道树枝头，汇成一条条蜿蜒流淌的光河。
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桂花元宵、炙烤羊肉、甜酒酿的馥郁香气，混杂着人群的欢笑、孩童的尖叫、小贩的吆喝、远处戏台传来的咿呀唱腔，织成一张温暖而喧闹的声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护城河被开辟出专门的区域，此刻已是画舫如织，灯影摇曳。
最大的几艘皇家官船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那是皇室与重臣赏灯游湖之所。
更多的则是民间租用的各式游船，载着亲朋挚友，缓缓穿行于倒映着万千灯火的金色水波之上，欢声笑语随波**漾。
这便是大夏最重要的上元节。
辞旧迎新，团圆欢庆，驱邪纳福，是一年中烟火气最浓、最贴近平凡百姓幸福的一夜。
也是暗流最易涌动、人心最易松懈的一夜。
……
远离最喧嚣的御街主干，在一条相对清净、却同样装点着雅致花灯的临河小道上，辰安与叶伈颜并肩而行。
辰安换下了平日略显冷硬的劲装或朝服，穿着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月白色锦袍。
外罩一件银灰色狐裘大氅，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俊逸。
叶伈颜则是一身浅碧色绣着缠枝暗纹的襦裙，外披一件雪白的兔绒斗篷，兜帽边缘一圈柔软的绒毛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清丽动人。
她没有再戴帷帽，精致的面容在柔和灯光的映照下，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鲜活与好奇。
她微微仰着头，琉璃般的眼眸倒映着漫天灯火与飘摇的灯影，眸光流转间，满是新奇与惊叹。
“哥哥，那是花灯游船吗？”
她指着护城河上那一片璀璨移动的光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与向往。
“嗯，是的。”辰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柔和。
“真好看……”叶伈颜低低感叹，随即，语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怅然，“我来了大夏……已经五年了。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夜晚，这样……无所顾忌地走出来，看看真正的上元节是什么模样。”
辰安闻言，心头微微一揪，泛起细密的疼惜。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以前……在叶家，都没见过吗？”
叶伈颜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涩意的弧度。
“府中规矩多。女子寻常不得随意外出，尤其是这样的盛大节庆，更需谨言慎行，避讳人多眼杂。”
“我偶尔出门，也都是为了采买急需的药材，或是诊治病患。”
“总是来去匆匆，低着头。”
“看到的……只有朦胧掠过的街景，和病人痛苦的容色。”
“从未像今夜这般，真正地、安心地……感受过这份属于节日的热闹与温暖。”
她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一片璀璨的灯河与人潮，眼神亮晶晶的，像个第一次被允许参加盛大宴会的孩子，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份新奇与美好。
看着她这副模样，辰安心中的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傻丫头，身负绝世医术，心性澄澈坚韧，却在那座看似显赫的府邸里，被所谓的规矩与“用途”束缚了这么多年，连最寻常的人间烟火都未曾好好领略。
“以后，每年上元，只要我在，都陪你出来看灯，可好？”他低声许诺，语气郑重。
叶伈颜回过头，对上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脸颊微红，却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笑意盈盈，仿佛盛满了今夜所有的星光与灯火。
“嗯！”
两人继续沿着河岸漫步。
叶伈颜似乎彻底放下了包袱，恢复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
看到造型奇特的鲤鱼灯要驻足细看，闻到香甜的糖画味道会好奇张望，听到远处传来有趣的杂耍喝彩声也会下意识侧耳倾听。
她不时指着某处，轻声询问辰安那是什么，有什么典故。
辰安便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温和，眼底始终带着宠溺的笑意。
这一刻，没有朝堂阴谋，没有家族恩怨，没有龙脉秘辛，也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
只有一对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女，如同王都万千寻常爱侣中的一双，融入这片盛世灯海，分享着最简单、却也最珍贵的陪伴与喜悦。
走到一处码头，恰好有一艘空闲的、装饰着莲花灯的小巧画舫。
船夫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热情地招呼。
辰安看向叶伈颜，用眼神询问。
叶伈颜眼眸一亮，期待地点点头。
辰安便租下了画舫，小心地扶着叶伈颜踏过跳板，登上微微摇晃的船头。
画舫不大，仅能容四五人，中间摆着一张矮几，铺着软垫。
船夫在船尾熟练地摇动橹桨，画舫便轻轻巧巧地滑离岸边，汇入那流光溢彩的灯河之中。
水面微波**漾，将两岸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揉碎，洒下满河细碎的金鳞。
画舫行过，搅动这一池璀璨，光影流转，如梦似幻。
叶伈颜倚着船舷，伸出手，指尖仿佛能触到那些冰凉而绚丽的光点。
夜风带着水汽拂过她的面颊，吹动她颊边的发丝。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水香、灯烛气息与远处欢笑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仿佛有星辰坠落。
“真美啊……”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充满了满足。
辰安站在她身侧，没有看风景，目光始终落在她写满欢欣与宁静的侧脸上。
这盛世灯火，万家团圆，人间至暖。
而他此刻想守护的，不过是身畔之人，这一抹真心的笑靥。
画舫悠悠，沿着既定的河道，驶向灯火更密集处，也驶向这元初之夜，最深最亮的繁华之芯。
仿佛要将这短暂的、偷来的宁静与美好，镌刻在时光的最深处。
然而，无论是辰安，还是沉醉于美景的叶伈颜都清楚。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这璀璨的夜晚，注定不会只有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