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营啸与浑水
号角声撕破长空。
鬼哭关像一头被惊醒的凶兽，瞬间沸腾起来。土屋外，到处都是狂奔的人影——披甲的边军冲向城墙，辅兵扛着滚木礌石，流犯们则被鞭子驱赶着，乱哄哄地涌向各自指定的防区。
“第三队！上城墙！快！”
王疤脸的吼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他站在空地上，手里鞭子甩得噼啪作响，三角眼里闪着兴奋又残忍的光。几个心腹跟在他身后，正粗暴地将斥候营的人编组成队。
林辰和赵铁骨、李瘸子被推搡着挤进队伍。
“看见没？”赵铁骨压低声音，指了指城墙方向，“妖气……比往年浓得多。”
林辰抬眼望去。
北方天际，那片黑压压的“乌云”已经逼近到肉眼可见的距离。那不是云，是翻滚的、粘稠如墨的妖气，遮天蔽日。妖气之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攒动的黑影，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隔着数十里距离，死死盯着这座雄关。
“这次……怕是要动真格的了。”李瘸子声音发颤。
“都闭嘴！”张魁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恶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王队正有令！第三队一至三组，上西城墙协防！四至六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辰，“由我带队，出关接应‘黑岩堡’的溃兵！”
出关？！
这时候出关，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队伍里顿时一片**。
“肃静！”王疤脸厉喝，“黑岩堡是我军前沿哨堡，尚有三十余弟兄被困！军令如山，谁敢抗命，军法从事！”
他目光阴冷地落在林辰身上：“林辰，你本事大，这次就由你打头阵。张魁，你负责督战，若有临阵退缩者……斩！”
**裸的借刀杀人。
张魁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遵命！”
赵铁骨脸色铁青，想争辩，却被林辰拉住。
“别冲动。”林辰声音平静，“现在闹，他正好有借口当场格杀。”
“那怎么办？真出关？”李瘸子急道。
“出。”林辰吐出一个字，“但怎么出，出去了怎么回……得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抬眼，看向张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张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戏谑，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
林辰眼中，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队伍在逼迫下，匆匆领取了武器——依旧是那些破烂货色。林辰将腰刀挎好，又把那对狼爪匕首贴身藏起，最后检查了一下仅剩的九支破甲箭。
寿元：1年。
伤势未愈。
强敌环伺。
绝境。
但他心中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开城门——！”
厚重的铁木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三人并行的缝隙。
狂风裹挟着浓烈的妖腥味，扑面而来。
张魁一马当先冲出，回头厉喝：“跟上！延误军机者，斩！”
林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出城门。
身后，是鬼哭关高耸的城墙。身前，是妖气弥漫、杀机四伏的荒野。
三十余人，像一小撮投入沸水的油，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出关不到三里，就看到了惨状。
路边倒着几具尸体，穿着边军的皮甲，但已经被撕扯得不成人形。内脏散落一地，血浸透了冻土，引来大群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瘆人的啼叫。
“是黑岩堡的斥候……”一个老兵颤声道，“连信号都没发出来就……”
“闭嘴！”张魁呵斥，“加快速度！”
队伍在荒野中疾行。
越往北，妖气越浓。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血来，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远处传来阵阵兽吼，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不对……”赵铁骨忽然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张魁带的路……不是去黑岩堡的方向！”
林辰猛地抬头。
果然。
按照常理，黑岩堡在东北方向，但张魁带着队伍，正一路往西北偏。那里是更荒凉的山地，地形复杂，极易被伏击。
“他要害死所有人！”李瘸子低吼。
话音未落——
嗷呜——！
凄厉的狼嚎从两侧山岭间炸响！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绿眼在黑暗中亮起，像无数漂浮的鬼火。一头头妖狼从岩石后、草丛中钻出，龇着獠牙，缓缓逼近。
不下三十头！
而且其中有三四头，体型格外巨大，气息凶戾，赫然是王阶妖狼！
“列阵！列阵！”张魁惊恐地大叫，自己却悄悄往后退。
但队伍已经乱了。
面对如此数量的妖兽，这些本就士气低落的流犯，瞬间崩溃。有人转身就跑，被张魁一刀砍翻。更多的人则是握着武器，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跟紧我！”林辰低喝，拔刀在手。
赵铁骨和李瘸子立刻靠拢，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简陋的三角阵。
妖狼群扑了上来。
血腥的混战，瞬间爆发！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血肉撕裂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
林辰挥刀。
没有花哨，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劈砍。
第一式：血战劈！
腰刀带着全身的力量，从肩至胯，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一头扑来的妖狼，被这一刀从中间劈开，血雨喷溅。
吞噬！
左手顺势按在狼尸上，神玉饥渴地吮吸。
【吞噬妖狼寿元：5年】
【当前寿元储备：6年】
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肩膀伤口的疼痛顿时缓解了几分。但不够，还远远不够！
更多的妖狼扑来。
林辰脚下《狼顾步》急转，身体如鬼魅般滑到一头妖狼侧方，第二式：血影撩！
刀锋自下而上，斜撩而过，精准地切断了妖狼的后腿肌腱。那妖狼惨嚎倒地，被林辰补刀毙命。
再吞3年寿元。
寿元储备：9年。
但压力丝毫没有减轻。
周围的流犯正在被迅速屠杀。张魁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战圈边缘，正带着两个心腹，试图悄悄溜走。
“王八蛋！”赵铁骨怒骂，一瘸一拐地想追，却被三头妖狼缠住。
李瘸子更惨，左臂被咬住，惨叫着被拖倒在地。眼看就要被分尸——
林辰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保留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的9年寿元，全部调动起来！
不是修复伤势，不是强化肉身，而是——燃烧！
第三式：血狱斩！
腰刀之上，骤然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血芒！那不是内力，是燃烧寿元催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生命能量与杀意！
一刀斩出！
刀光如血色匹练，横跨三丈！
沿途三头妖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血雾爆开，染红了大片地面。
一刀之威，震慑全场！
剩余的妖狼被这恐怖的杀气所慑，竟齐齐后退数步，龇牙低吼，不敢上前。
林辰拄刀喘息。
这一刀，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全部寿元，还透支了部分本源。眼前阵阵发黑，喉咙发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不仅瞬间解围，更让张魁等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他还是人吗？”一个心腹颤声道。
张魁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走！”
三人转身就跑。
“想跑？！”赵铁骨红着眼，想追，却腿脚不便。
“别追了。”林辰拦住他，声音虚弱，“先救李瘸子。”
李瘸子左臂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疼得直抽冷气。林辰从怀里摸出那半瓶金疮药，全倒在他伤口上，又撕下衣襟草草包扎。
“还能走吗？”林辰问。
李瘸子咬牙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林辰看向四周。
刚才的动静太大，血腥味也太浓。远处已经传来更多妖兽的嘶吼，正朝这边汇聚。
“回关？”赵铁骨问。
“不能直接回。”林辰摇头，“张魁肯定会在关内反咬一口，说我们临阵脱逃。而且……王疤脸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尸，又看了看张魁逃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们先躲起来。”
“躲哪儿？”
林辰指了指西北方向：“张魁刚才想引我们去的地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他既然熟悉，我们正好借用。”
三人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这片血腥的屠场。
临行前，林辰强撑着，又吞噬了几头较为完整的妖狼尸骸。
【吞噬妖狼寿元：12年】
【当前寿元储备：12年】
虽然不多，但至少暂时稳住了伤势，不至于立刻倒下。
他们沿着山脊，在乱石和枯木间穿行。一路上又遭遇了几波零散的妖兽，都被林辰以新悟的刀法配合《狼顾步》迅速解决，寿元缓慢回升到20年。
一个时辰后，三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积雪覆盖，里面不大，但足够三人容身。林辰搬来石块堵住洞口，只留一道缝隙观察外界。
“暂时安全了。”赵铁骨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他的伤势本就没好，刚才又剧烈活动，伤口又崩开了。
李瘸子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林辰靠着洞壁，缓缓坐下。
体内，20年寿元正在缓慢修复着过度透支的身体。肩膀的刀口已经结痂，但内里的虚弱感，不是短时间内能消除的。
他需要时间。
但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张魁和王疤脸必然在关内散布谣言，将他们定为“逃兵”。血刀团也可能已经察觉到韩厉之死。而关外，妖兽正在集结，更大规模的袭击随时可能到来。
“小子，”赵铁骨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接下来……怎么办？”
林辰沉默片刻。
“等。”
“等什么？”
“等乱起来。”林辰抬眼，透过石缝看向外面昏沉的天色，“关内关外都乱了，才有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你想……”赵铁骨似乎猜到了什么。
“王疤脸和张魁，必须死。”林辰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但不是现在。现在杀他们，我们是逃兵，是叛逆。要杀，就要让他们死得‘合情合理’。”
“比如？”
“比如……”林辰顿了顿，“死在妖兽嘴里。或者，死在‘军法’之下。”
赵铁骨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我听你的。”
洞外，风声渐急。
远处鬼哭关方向，喊杀声、爆炸声、妖兽的咆哮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大战，已经全面爆发。
而在这片混乱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等待着。
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等待……吞噬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