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那一丝破绽
不论是拖延让秦思洋意识崩溃，还是拖延让秦思洋忍不住投降，都有一个关键所在。
那就是让秦思洋以为痛苦是无止境的。
现在，秦思洋已经确认，痛苦正在减轻，那就不可能因为敌人的拖延而犯错了。
秦思洋虽然仍旧在剧烈的痛苦之中挣扎，但是心中已然坚定。
这不是折磨，而是攻防。
秦思洋话音刚落，周围的雨便停了下来。
秦思洋看着静谧的沼泽，嘴角一扬，知晓自己已经道破了敌人的想法。
敌人应该是知道谋算被看穿，便不再浪费气力在折磨秦思洋一事上。他恐怕正在焦急思考幻境解除之后的招数。
秦思洋心中则愈发坦然。
他没什么可做的，只需要静静等待着回到现实世界就好。
现在双方已经互相道出了心中谋算。
敌人知道秦思洋等着他现身，完成攻守易势。
秦思洋则等着敌人幻境崩塌，回到现实世界。
双方已经是互相明牌了。
雨停下来许久，周围依旧是寂静无声的沼泽。
秦思洋默默站在沼泽之中，耐心等待着。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秦思洋心中渐渐产生了好奇，在想敌人究竟在做什么。
他几乎可以确定，敌人将自己困在这个幻境里的前提，是他的全部意识也都在这个幻境中，否则不可能将他这个元序列等级二的人死死困住。
换言之，敌人不可能一心二用，在精神上控制自己的同时，肉身还在真实世界大杀四方。
既然无法在现实世界安排后路，为何还维持着幻境，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呢？
秦思洋搞不懂。
但是要尽力搞懂。
事出反常必有妖，敌人在战斗时所有的怪异表现，其背后一定都有着重要的原因。
秦思洋双目一眯：难道在幻境结束之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又不知过了多久，秦思洋的精神已经忍不住疲惫，忽然眼前景象一震。
秦思洋脚下的沼泽水洼之中，悄然泛起一圈圈波纹。
紧接着，一道裂痕从泥泞之中蔓延开来，猩红色的沼泽像是被钝刀子割裂一般，划破了整片死寂。
“轰——”
一声闷响在秦思洋耳畔炸起，沼泽表面顺着裂缝鼓胀迸飞，大片泥浆被挤压着喷向半空，而头顶雾蒙蒙的天空则开始塌陷，秦思洋感到四肢正在从沼泽之中被拉扯出来。
原本凝固的灰云像碎布一样被撕开一道道口子，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尖响。远处的景象迅速褪色、崩散，像被从画纸上氤氲开来的颜料，拼凑成各种色彩。
就在这乱象的边缘，一抹隐蔽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异动悄然浮现。
但是，这异动没有逃过秦思洋的余光。
那是一道模糊的影子，颜色几乎与混乱的环境融为一体，但其动态却与崩碎的沼泽逆流隐隐不符，仿佛是在水中穿行的鱼。
秦思洋心中猛地一震。
找到你了！
怪不得敌人一直维持幻境，直到自己精神都有些疲惫之时才解除，原来是幻境崩坏之时会显露出他的所在！
他担心这一刻会被秦思洋抓住破绽，所以布下了重重疑云！而且，差一点就真的让他浑水摸鱼，逃之夭夭了！
但是，等待了许久的秦思洋，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秦思洋目光一凝，带着被折磨死去活来的愤怒，精神力在一瞬间调动到极致。
“嗡——”
耳边一声回响，秦思洋的视野化做了一片暗金色。
他不知道自己释放出的技能叫什么名字，但是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已经动用了噩梦灯笼树的技能。
接着，笼罩视野的暗金色逐渐抽离飘远。秦思洋终于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灯笼。
这暗金色的灯笼迅速飘向那一抹不起眼的残影。
残影本已快要融入坍塌的幻境缝隙，只差一步便能消失不见。但就在灯笼扫过的瞬间，他的动作突兀地一滞，整个人被锁在了幻境之中。
“……这是？！”那人的一双眼睛在猩红的沼泽碎片之中睁开瞪大带着惊恐与愕然。
“这难道是噩梦灯笼树的技能？！你怎么会噩梦灯笼树的技能？！”
他话音未落，灯笼的光芒骤然收紧，宛如一个牢笼将他锁死。
他尖叫着试图挣脱：“不……不不不不……不！！”
他疯狂挣扎，想要遁入缝隙、想要挣扎、想要不顾一切地离开这里，可在那灯笼照耀之下，所有的逃脱都变成了无用之功。
“秦思洋！秦思洋！是我，我是克劳福德！！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第区见过！”
他歇斯底里地呼喊，声音带着颤音，“求求你放过我！我其实不是灭世教的教徒，我是联合政府第1区培养的人！来这里杀桓家人只是接命令办事！”
“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秦思洋略微颔首。
克劳福德？
许久之前的记忆，浅淡的交集，一个不甚重要的名字罢了。
只不过秦思洋没想到，克劳福德居然是序列等级七的高手。
秦思洋站在断裂的地面上，冷冷地俯视着他。
“我看着现在的你，就像你看着刚才的我。”秦思洋道，“我若是不杀了你，之前那些生死痛苦不就就白受了？”
不等此人再次求饶，噩梦灯笼树的灯笼便将他的身影笼罩住。
那道身影怔住，眼神渐渐变得茫然。
这个时候，秦思洋终于看见了他的面容。
一个中年欧国男人的模样，的确是克劳福德。
现在的他，恐怕已经陷入那轮回的梦境之中了。
不等秦思洋再细细端详，裂缝之中忽然冒出耀眼的光芒，一道贯穿天地的白光骤然炸开，将视野之中的一切笼罩。
沼泽消散，天光破裂，像一张被撕开的画布。
秦思洋忍不住闭上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幻境已不复存在。
随之而来映入眼中的，是真实世界的景象。
脚下是石屑与焦土，身边是一地狼藉与真实的空气味道，带着尘土、血腥与淡淡的焦糊。
周围的人还在厮杀。
一如秦思洋刚刚进入幻境之时的模样。